第九十七日。
太再度出手,與天交戰。
古本想趁機動手奪取原初意向,卻被玄所阻,只得作罷。
而各族洞真,眼見天被太纏住,也蠢蠢欲動,開始往東荒域和天域靠去。
天域,萬族學宮。
雲天之上的宮殿羣落。
深處。
一間四面封閉,沒有任何出口的密室內。
有朦朧光影流轉。
密室的每一面牆壁彷彿都疊加着重影,非虛非實,似真似幻。
莫名的道蘊流轉。
一名身着青衫,俊雅清貴的男子端坐其中,身無重影,清晰明瞭。
鴻!
如同虛幻中的一點真實所在,超然脫俗。
萬象皆虛,唯我獨實。
諸法幻夢,一心至真。
世間寰宇所謂虛實,所謂真幻,好似都在其一念之間。
他此刻的氣機已經蛻變昇華到了一個難以揣度的地步,便是洞真一級的存在踏入此處,都會被這流轉的道蘊所侵染,失去自身的‘真實”。
就像是......
真要成了?
隱於冥冥之中,匿藏至微之處的“錨”,或者說‘種子’開始蠢蠢欲動,欲要在其真正蛻變的那一剎那侵奪其本質。
得道者超然物外,偉力無窮,便是提前種下了‘錨',也只有一剎的機會!
當然,對一位同爲得道者的偉大存在來說,一剎的機會已經完全足夠了。
然而......
第九十八日。
層層疊疊的重影已經將整個密室淹沒,光怪陸離,難以捉摸。
鴻本人也從昨日那種‘至真”的狀態轉爲了‘至虛,密室內根本捕捉不到他的任何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模糊的輪廓再度顯現,從虛幻漸漸變爲真實。
他緩緩睜眼,層層疊疊的重影如浪潮般湧入他的雙眼中,在那黑白分明的溫潤雙眸中化作數不盡的狂亂之影。
就見鴻緩緩抬起右手,輕輕一指點向前方。
嗡~
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擴散!
那是一縷介於囊括了虛實真幻之力,完全超越了洞真層面的偉力!
就這麼輕飄飄的流向外界。
同時出現在東荒域與天域之中。
不錯!
明明只有一縷,卻同時出現在了兩大域。
合道便能做到種種不可思議之事,化不可能爲可能。
至於超越了洞真的得道者,那就更是無法想象了。
蘊含虛實真幻之道的一縷偉力僅是輕輕一轉。
那些靠近過來圖謀不軌的的洞真便開始變淡,卻是他們的“真實”被抽離,化爲不存在的“虛幻’。
最終,所有圖謀不軌的洞真都化爲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被風一拂,便完全消散在了天地間。
但就在做完這一切後,鴻原本蛻變昇華到極致的氣機也迅速跌落,最終更是衰微到連合道都不如的地步。
鬢角更是迅速染上一抹白霜。
黑髮轉白,整個人都開始變得虛幻起來,存在感已經消失了絕大部分。
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好在,最後他還是艱難的維持住了自我的形體。
狀態算是存活下來的三人中最好的一個。
失敗了………………
鴻不由苦笑,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
明明他已經無限接近那個層次,可就在最後的臨門一腳,他還是失敗了。
感受着自身的虛弱,鴻不由輕嘆,就連閃爍着狂亂光影的雙眼中也流露出一絲迷茫。
得道天塹,真的是後天生靈能跨越的嗎?
“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聲傳遍寰宇,太看向天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得道天塹,又豈是這麼容易跨越的!”
"
天沉默不語。
連鴻都失敗了。
這是祂沒想到的。
在祂的設想中,就算其他人都失敗,鴻也有很大概率能成功。
轟!
滾滾混沌氣流淹沒穹天,每一絲氣流的震顫都帶着奇異的韻律,彷彿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朝着東荒域罩去。
雖然這次不成,但下次呢?
祂不會再給人族嘗試的機會了!
然而,那混沌氣流之網還是被突然升起的青紫之氣所阻,死死的擋在東荒域外。
“怎麼?現在就剩一個最晚悟得道極的。”太冷聲道,“你難道還覺得他能成?”
“不到最後,誰又知道呢。”天淡淡道。
其實心裏也不覺得徐邢能成,畢竟他戰力強,但卻是六人中最晚悟得道極的。
之所以出手,還是因爲‘道極'之法。
就算這一批全都失敗了,人族也仍舊是整個太玄界最有可能跨越那一道天塹的族羣。
君不見…………………
鴻剛剛標出來了超越洞真層次的偉力嗎?
“吾爲衆生開道,豈可坐視衆生爲此而亡。”天沉聲道。
“啊!”
太都氣笑了。
雖然他不清楚天究竟在謀算些什麼,但他如此執着於後天得道者的出現,目的絕不純粹!
“虛僞!”
冷哼一聲後,再度出手朝天打去。
只是這攻勢顯然不如之前那般凌厲。
如今有天看顧,的確不好動手,不如等這次的事情結束。
祂有的是辦法炮製人族!
第一百日。
天與太仍在交手,烈度卻極低。
太已經在心中構思覆滅人族的計劃了。
祂就不信,天能一直守着人族!
而天自己也在權衡利弊。
祂不可能一直守着東荒域。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出手把最出色的一批人族擄走,帶回萬族學宮。
還可以利用人族覆滅的大仇,讓他們......
就在天與太心中各有所想,古想出手卻忌憚着玄之際。
嗡~
似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彷彿從世界深處傳來的劍鳴。
嗯?!
太與天齊齊停手,就連玄與古也望向那東荒域的浮空大陸之上。
“呼~”
似是有什麼難以揣度,無量亦無窮,至高無上的存在輕聲吐氣。
在太玄界衆生萬靈耳邊,心靈深處響起。
倏忽間,那輕輕的一聲吐息便化作了錚錚而鳴的劍音。
鏘!
一抹無匹神鋒綻放,照徹古今未來,覆映太玄寰宇,無邊無際,無窮無盡!
天地十極震顫不休。
隨後就見細密的赤紅毫光,如水銀泄地,自高天之上,自太玄界每一個角落傾瀉而出!
光!
無盡的紅光充斥了每一寸虛空,纏繞在太玄的每一道法理之上!
整片天地,整個太玄界,都在轟鳴的大道劍音中,逐漸補足、完善。
每一縷靈機都變得活躍,每一寸法力都變得真實。
道!
不再那麼難以觸及。
我成道時,太玄應學我!
仙者,天地之師也!
這是………………
真成了?!
蒼族四祖內心震動不已。
天眼中流露出一絲狂喜,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便啓動了許多年前便種下的‘錨'!
一紀謀劃,今日終成!
接下來,祂要讓太知曉何爲煌煌天威!
然而下一瞬,祂眼中的狂喜凝固。
浮空大陸。
演武場一角。
池九漁抬頭仰望,神情恍惚,手中長劍似是受到牽引般,震動不已。
劍意不受控制的沖霄而起。
整個人都沉浸在着無邊無際的紅光之中,似是得見大道本源,劍道之宗!
如癡如醉,恨不能投身其中。
縈繞在心頭的諸多困惑都迎刃而解,修行的關隘悄無聲息的破開。
就連劍道境界,亦有了難以想象的進步!
於一劍修而言,沒有比這更難得的造化了!
劍祖徐邢,悟‘截之極’,叩關百日,於今時證道!
宇內第一真仙,太玄劍道宗祖!
莫名的信息流轉於心頭。
這就是古往今來第一位,以後天生靈之身得道登仙的存在!
劍祖!
人族第一真仙!
......
介於‘虛無'和'存在之間的一片奇異層面。
一道由紅色毫光構築的影子立身於無邊黑暗中。
模糊不清,宇內億萬萬氣脈卻向着他歸流匯找而來。
一瞬,又或是永恆。
紅光收斂,只餘一道黑衣黑髮,手持一口絕世劍器的男子閉目而立。
“這就是得道...……”
黑暗退卻,顯出牆壁與地面,待到徐邢睜開眼時,他整個人赫然站在一間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密室中。
“還真是天壤之別。”
洞真之流,連猜測、想象得道者的資格都沒有。
抬起劍,輕輕撫過劍身。
劍身映出瑩潤如玉的明亮雙眸,他看到了......
看到了每一個人族,太玄界衆生萬靈神魂深處,一點真靈之上存在的“錨”。
每一個‘錨',都被似有似無,如同絲線般的聯繫連接着。
源頭則是一尊高遠淡漠,至私至聖的無上存在。
“果然,不安好心。”
屈指輕彈劍身。
嗡~!
立即便有一線極細的鋒芒橫掃而過,輻射太玄,斬去了“錨”與衆生真靈之間的聯繫。
但卻沒有完全斬斷,反而留了一絲。
無論天怎麼感應,都只會覺得自己種下的“錨”未被斬除,而是依舊存在於衆生真靈之上。
現在還不是徹底抹除的時候。
隨即,徐邢一步向前。
“這麼多年過去,我終於有資格……………”
天地間。
劍音激昂,傳蕩寰宇!
道道洞真隕落之血光中,有一劍影扶搖而起。
僅是億萬萬分之一剎那間,便與那四尊無盡偉岸的身影並列。
“賭上我的一切!”
恢弘無盡之音響徹天地,巍巍劍影好似燃燒,熊熊燃道之火染紅了天空,直指那身掩無盡混沌之中的冷厲存在!
“來!”
無盡劍光沖天而起。
卻是太玄界內萬劍呼應!
“來!”
一抹青金色劍光升上高天。
但還沒飛出多遠,就拐了個彎落了回來,被一臉無語的池九漁抓住。
“來啥來啊,你傻了!”
剛剛一個沒注意,漁依竟然直接脫手而出衝了上去
“…………”依似乎也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激動嘛……”
這可是劍祖大人成道欸!
哪個劍靈忍得住嘛!
“倒也不怪你。”
就連她自己,剛剛都有些心潮澎湃,差點兒就跟着衝上去了………………
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卻只看到一幅光怪陸離的怪誕景象,具體發生了什麼卻是不得而知。
emm......
境界低就是沒人權啊。
她低頭看向漁依。
“話說真仙不是恆常永在嗎?按理來說現在成仙的師叔,就是未來的那個師叔纔對啊。”
按照宗門典籍的記載。
真仙有無窮偉力,一切時空自在逍遙,萬劫不加其身。
所以………………
現在其實是師叔自己在演戲?
“漁漁主上。”漁依語氣認真,“建議你不要用你淺薄的認知去理解真仙,會顯得很蠢。”
連返虛都還不是呢?
去理解真仙?
池九漁:“…………”
這麼毒舌一定不是我的漁依。
“成了!你竟然真成了?!!”
看着那熊熊燃燒的燃道之火。
太那精緻完美到極致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廢話真多!”
嗡!
一線赤紅鋒芒劃過,天地間彷彿被分成了光明與黑暗的兩面。
截斷一切,破滅方法。
瞬間便掃除了絕大部分的混沌氣流。
就戰力上來看,剛剛晉升的徐邢是比不上太的。
但架不住徐邢直接燃燒本質與搏命啊!
是以在這一剎的對抗中,太直接落入了下風。
瘋子!
得道者無災無病,哪怕是世界殞滅,己身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是真真正正超脫了俗世概唸的無上存在!
誰會上來就這麼玩兒?
很快!
“還請古祖助我!”
或許……………
這是一個機會?
古心中微動,正欲出手。
一旁的便擋在了祂前方,探掌一劃,又分開了徐邢與太。
“到此爲止吧。”
古:“...
這個攪屎棍!
古臉色有些不好看。
今天數次機會,全被攪合了!
另一端的天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兒去。
但或許是感受到其他錨點還在,所以並沒有發作。
而徐邢被玄分開後也是見好就收,暈染天穹的熊熊燃道之火熄滅。
太也不得不按捺住繼續動手的想法,眼中的恨毫不掩飾。
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對徐邢的。
但也有一部分……………
是對天、古、玄祂們三個的。
這三個蠢材,白癡!
“哼!”
冷哼一聲後,漫天混沌氣流如潮水般褪去。
太離開了。
雖然很不甘,但眼下的情況已經不適合繼續動手了。
古那傢伙是真想置他於死地。
另外兩個傢伙更是白癡!
“劍祖,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玄看向徐邢。
劍祖。
這個稱呼以前或許只是外號一類。
但現在,已經是被太玄界承認,他們也否認不了的‘尊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