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微範白,看來是翌日清晨。經過了一晚的休息,一羣人繼續上路,只是隊伍卻龐大了許多,村莊裏已經沒有人蹤,到處是大小不一的墳頭。細細看去,原來村民們加入了這隻陌生人的隊伍。看來這些村民昨天晚上應該是一致商量過,反正村莊被毀,三天兩頭受到那些沒有人性的官兵們的騒擾和洗劫,不如同這羣人一起南下,希望能尋得一處山水富饒之地,以養聲息。
浩浩蕩蕩幾百人,一路南下,卻是漫無目的,雖說他們有一個大的、總的目標尋找一處山清水秀,物產富饒的地方修養生息。但是這樣的地方又在哪裏?何時才能抵達?又何時才能結束這樣漫長的死亡徵途?
每一天,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有人死去,他們可能是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但是你卻無能爲力。一路上,草根△皮能喫的全喫的,沿途不斷見到餓殍,到最後,疲倦和飢餓刺激得人近乎麻木。身邊有人倒下,卻是再也不加理會,死去的人也不加掩埋,更有甚者,從死人身上剝下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寒冬凜冽,長途跋涉,又沒有食物補充體力和熱量,天知道下一個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
共同的目標,共同的無奈,組成了這支特殊的隊伍。雖然幾百人衆,卻無人說話,每個人遊魂一般地行進着,提着一口氣邁步向前,不敢放下。惟恐這一口氣如果放下了,就會因爲疲倦再也起不來了。
隊伍越行越偏僻,到最後全是深山險阻,人跡罕至。左皓也不確定他們行進了多少日,只覺得眼前晝夜交替幾渡。隊伍的人數也日趨減少。
到最後,眼前的景色終於停了下來,看來是準備進行“特
依據眼前地光線和明亮度來看,已經接近傍晚,冬天的夜來的很早,尤其是在冰雪覆蓋的深山裏,刺骨的寒風如利刃般割在人地臉上,手上生疼、生疼。
飢腸轆轆。腳上無力,迎頭頂着凜冽的寒風,每走一步都舉步維艱。突然間,天空陡然暗了下來,沒有一絲光亮,所有的光線似乎一瞬間被吞噬了一般。
人羣陷入了不安之中,天空一片厚重而又陰沉的烏雲,黑壓壓的一片,但是卻沒人發覺這片厚厚的雲層是何時飄來的,似乎像是瞬間。突兀地出現在頭頂一般,沒有任何徵兆。看來一場暴風雪將至。誰都清楚在這樣的深山中遭遇暴風雪意味着什麼,那不僅僅意味着災難而且意味着死亡和絕望。
前方不遠處,有人似乎喊了一聲。遙遙指向遠方。也不知道爲什麼,左皓能看到眼前發生地一切,卻聽不到半點人的聲音,似乎冥冥之中所有的人聲都被消除只留影象。
順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似乎是一片陰影,雖然天色陰沉,但是周圍皚皚的白雪還是襯得眼前發亮,定睛看去卻是個山洞,所有人麻木的臉上都不自覺的流露出一抹希望和欣喜。至少不必雪葬於這深山之中。
“轟!”雲層隱隱傳來低吼。震得人心中發悚。
不再多想,雖然腳下無力,身心具憊,但是看到這很不“善意”的老天,衆人只能咬緊牙向洞的方向走去。
情況比較樂觀,洞雖然不深。卻比較開闊。洞頂很高,還掉了許多鐘乳石。形態各異,怪石嶙峋,只是洞中未見溪流,未見泉水,這鐘乳石的出現倒有些匪夷所思了。
且不說這山洞如何怪異,在山洞地盡頭,他們找到了一些木材,燃具之類的東西,還有些類似石板的牀,雖然十分粗陋,只具雛形,不過依然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跡。看來這附近應該有村落纔對,而這個山洞原本應該是村民們囤積糧食地地方,地上有很多拖動的痕跡,偶爾還能看到一、兩粒麥子。
洞裏的光線十分昏暗,再加上洞外陰雲密佈。洞內能見度很低,幾乎漆黑一片,左皓卻能將洞內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不光是他,許冰諾等人此時眼前也是相同的情形,只不過他們看不到彼此罷了。只是許冰諾在剛剛看到這個山洞的時候便覺得有些眼熟,待進入洞中她不禁驚呼一聲:“天啊!”她認得這山洞,分明就是黑風村背後的一個山洞,曾經很小的時候山石老人曾帶她來過一兩次,她只知道這個山洞很早地時候就存在了,和左皓的猜測相差無二,這山洞冬暖夏涼,通風、乾燥,很早很早的時候是黑風村村民在解決溫飽的前提下,如果糧食有剩餘都會放在山洞裏存儲起來,以備冬日之用。但是即便如此,這深山裏的冬日積雪頗深,百無生機,光靠平時省下的這些口糧不足以解決冬日飢餓地問題,偶爾他們也會出來打打獵,期盼能找到一些動物冬眠地洞穴,有些動物即便是冬日,也還是在林間奔跑,飛翔。眼下,洞裏的糧食早已被搬光,洞中徒剩一些木材之類燃火地材料。不過後來隨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黑風村的村民早已不再延續這種方法,也再也不會面臨飢餓的困繞,這個山洞便漸漸荒廢了。
許冰諾思量這山洞在黑風村的背後,一山之隔,這羣人可能是從山的另外一邊過來的,所以沒有見到黑風村。
衆人見到山洞中有燃火的木材,不禁一陣欣喜,在山中走了些許日子,凍得手腳冰涼,找到這麼一處避風的佳地,還能燃起篝火取暖,此乃大幸。
衆人剛進入山洞,外面的風雪大作,狂風暴雪還夾雜着乒乓球般大小的冰雹。天空也徹底變成了無邊的黑色,劇烈地風響伴隨着間歇的雷聲,情形相當恐怖。僥是山洞上方有一處超出洞口許多,形成一個天然的屋檐,而且說來奇怪外面那麼大的風,洞內卻沒有絲毫寒風。所以風雪並沒有飄進去給他們造成困繞。衆人不禁鬆了一口氣,不過洞外“越演越烈”的風雪卻讓他無法放下心來。萬一發生雪崩,洞口被封,那麼這幾百人不都得被活埋這裏?想想就覺得後怕,衆人也只能祈禱不要出現雪崩地情形,祈禱這場風雪快點過去。
最糟糕的情形一直沒有出現,衆人點了幾堆篝火,然後靠着牆壁席地而坐。這風雪來的猛烈,按說去的也快。卻是綿綿不絕地下了兩、三天,左皓記得這些人自進入山中後就幾乎沒喫過東西,現在又被困在山洞些許時日,衆人都體力不支,精神萎靡。僥是無憂村的這些人都是天賦異稟,根骨奇佳,再加上長久以來的跋山涉水,他們對飢餓和疲勞的忍耐性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後來加入地那批村民身子薄弱,死傷不少。百人不足。
突然,傳來一陣肉香還夾雜着一些焦臭味。左皓不禁心中駭然,眼前這些情形徒有影象沒有任何聲音,但是卻莫名地能聞到一些奇怪的味道。而更讓他覺得詫異的是:如果這奇異的焦臭味是眼前的這些人引起的,按照他們這幾天的情形來看,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這洞穴中也確實未留下任何存糧,那麼這陣夾雜着肉香的焦臭味又是從何而來?
心回電轉間,腦海中湧現許多疑惑。而這時,眼前的火光突盛,只見不遠的一出篝火附近。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着,還散發出些許黑煙。
“這是”待看清楚燃燒地物體,左皓不禁心中一陣顫抖。因爲那分明就是一個人,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那人全身燃着火花,他卻沒有半分動靜,彷彿燃燒的不是自己的身體一般。詫異頓生。他細細觀望着。這才發現那人有些不大對勁雙腿盤在地上,上半身匍匐向前。整個腦袋已經完全掉進了火堆裏,他沒有任何的掙扎。左皓不禁猜想這人極有可能是因爲飢寒交迫而死,由於死後身子失去了支撐,離篝火又坐得太近,於是上半身跌進了火堆中。
坐在被燒着屍體旁邊地人向一邊挪了下身子,其他離得遠的人卻是動也未動,彷彿眼前燃燒的只是一堆柴火,別無他物。衆人臉上寫滿了冷漠和不安。飢餓和疲倦彷彿已經令他們喪失了一個應該具備的感情和道德。
看着這羣行屍走肉般的人,左皓心中升起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人活到這個地步,身體雖然尚在,那也不過是苟延殘喘,思想卻是早已銷燬,隨着飢餓沒入黃土,一併葬送了。
心中正悵然萬分,人羣中突然有了異動。只見有個精瘦的漢子忽然站了起來,對着燃燒的屍體一陣猛踩,但是火勢有些難以熄滅,棉襖中地棉絮這時候顯得十分耐燒。呼地一聲,那漢子三、兩步邁到門口抱了一堆雪進來,屍體上的火勢這纔有所控制,那漢子狠踩了幾下,屍體上的火花才近相熄滅。
正當左皓感嘆還是有人良知未泯的時候,卻又有了異動。只見那漢子拔開屍體上被燒黑的衣服,露出一塊塊燒焦、漆黑的皮肉,然後雙手手指內彎,呈鉤狀,拔開表層黑糊地肉,慢慢露出裏面燒熟地,發白的肉,還冒着絲絲熱氣。
“他要做什麼?”左皓心中一驚,其實在他心裏早已有了一個答案只是他不願意去相信,潛意識裏他甚至想閉上雙眼去迴避接下來可能看到地一切的事情,但是眼瞼卻彷彿失去了功效,他沒有辦法閉上眼睛,只能睜睜地望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某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並在他的眼前一點一點變爲現實。
焦臭味裏夾雜着一種異樣的肉香,香得有些刺鼻,尤其在想到這些香味是烤熟的人肉散發出來的時候,左皓不禁胃中翻滾。
下一刻,那漢子挖出一塊泛白卻又帶着些許血絲的肉塊,丟進了嘴裏。誇張地咀嚼着,嘴角還掛着一些血絲和糊狀的東西,接着他又挨個吮吸了自己的手指,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然後挽起袖子,在那屍體上撕扯起來。
周圍的人先是震驚,呆立在原地,然後陸續走過去一、兩個人開始爭搶起來。到後來則完全變**與人之間的肉搏和撕打。場面變得十分混亂,不過依然有部分人只是蜷縮在角落裏沒有參與,眼睛中寫滿了恐怖與不安。
不過多時,左皓便看出了其中的問題,撕打的人羣一共分爲兩個派別,而他們之間的區分則是身上所穿的衣服:一部分人身上的衣服原本華麗,布料上等,只是現在失去了原本的顏色,破亂不堪;另一本人身上則是補丁蓋補丁的粗布衣服。
從一開始的時候,左皓便隱隱感覺到這些衣着原本華麗之人應該就是無憂村最早的一批人。而如果這個猜想是正確的,那麼照眼前的情形來看:剛剛有一名苦草村的村民在死後,屍體落入篝火中,無憂村中的某人由於飢餓難耐,於是喫起了人肉。而一些意志薄弱的人,爲飢餓所趨,開始爭搶屍體。那苦草村中人見自己同伴慘死,屍體被分喫,於是與無憂村的人撕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