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別去相信這些童話,童話都是騙人的
在吻王子之前,究竟要吻多少隻青蛙?如何去辨別他是王子,還是青蛙,或者是青蛙王子。如果不去吻,又如何得知呢?
在童話中長大的人,是脆弱的。長大後,她必將經歷至少一場劫難。因爲生活比童話殘酷一百倍。
童話是騙人的嗎?非也。童話只是給我們描繪了一個美好,只是沒有告訴我們怎麼去到達那個美好罷了。
佳欣走後的那一段時間裏,曉溪總在回憶和佳欣還有元傑的點點滴滴。現在一幕幕回想起來,她說好心給自己介紹男朋友,回想起她帶自己去元傑的辦公室喝茶……佳欣,到底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利用自己,把自己作爲一個接近元傑的棋子,從而鞏固她在公司的副總地位?曉溪越想越可怕。因爲,從頭到尾,她都認爲佳欣待自己姐妹一般親暱,即使她請自己幫忙,也覺得那是朋友應該幫的。可是,究竟是抑或不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了。
曉溪同時失去了她生活中兩個最重要的人,一個是自己曾經最依賴的佳欣姐,一個是一度承載自己愛情希望的元傑。一個陰陽兩隔,一個海角天涯。
生活,爲何總是禍不單行?
曉溪的心情很差,跌落到了谷底。她還不敢告訴父母,只得悶在心裏。偌大的北京,可與其說話的人本來就少之又少,現在又丟掉了兩個,她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和孤獨。說什麼“享受孤獨的自由”,那一定是心情好的時候說來消遣的話,而在心情最差的時候,一切彷彿都是緣於錯誤。和佳欣認識是一個錯誤,如果不曾認識佳欣,就不會認識元傑,如果不曾認識元傑,那也就不會喜歡他,不喜歡就不會在意失去,不失去就不會痛苦了。可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一切人去樓空,空餘惆悵。
其實曉溪的內心也想過要去挽回。清明節來了,正是悼唸的好時節,“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她曾經很想發短信給元傑,讓他轉達她對元傑在天上的父親的問候,但是卻沒有力氣給元傑發。曉溪在心中打了很多草稿,但是卻總不能按下發送鍵。發了又有何用?他在天上的父親,跟自己又有何關係呢?
曉溪把自己關在小屋裏足足一個星期,餓了喫巧克力威化,渴了喝大桶的農夫山泉,不施粉黛,不整衣衫,回想着因緣的來龍去脈,回味着曾經的甜蜜細節。
一個星期後,住在18樓的曉溪,躺在自己的單人牀上,陽光撇在窗外。這時候,一隻燕子飛到了紗窗前,好似呼朋喚友般歡叫着,不時上下盤旋,唧唧喳喳。她不自覺地推開窗戶,面前的景象讓她豁然開朗:陽光格外耀眼,白雪已經融化殆盡,空氣中飽含着泥土氣息,燕子來回飛旋嬉戲……哦,冬天終於走了,春天終於來了。儘管北方的春天來得比自己家鄉的晚很多,但是,春天終於來了,在自己最希望得到陽光的時候來了。記得小時候有次摔傷了,父親說,癒合傷口一定要在夏天,這纔好得快!春天來了,夏天還會遠嗎?而自己心中的傷口,又何時才能癒合呢?
曉溪決定再也不要躲了,躲起來又能怎樣,辜負了外面大好的春光。她決定出去走走,決定去郊區看孤兒院的孩子們。她想起了小時候看席慕容作品說過:“在這人世間,有些路是非要單獨一個人去面對,單獨一個人去跋涉,路再長再遠,夜再黑再暗,也得獨自默默地走下去。”
曉溪坐在寥寥幾人的郊區長途車上,眼睛盯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上次和元傑一起開車去孤兒院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倒退的風景似曾相識,有一種時空錯落的感覺。她終於明白一個道理,自己越想忘記他其實越忘不掉,倒不如順其自然。
到達孤兒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這次沒有車,沒有禮物,只有曉溪孑然一身,努力地擠出笑容,悄然出現在孩子們中間。小豆豆最先認出了曉溪:“杜阿姨,杜阿姨來看我們啦!”小豆豆歡呼着,其他的孩子們聽到呼喊都跑了過來,簇擁着她,紛紛伸出小手來拽她的手。
“杜阿姨,元傑叔叔呢?”小豆豆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那個男人的身影。
“小豆豆,別看了,元傑叔叔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城市,以後來看你們的機會可能不多了。”曉溪蹲下來,看着小豆豆烏黑的眼眸說。
“不會的,不會的,元傑叔叔說了會每個月來看我們的,以前他每月都會來看我們的,他一定是生病了,或者他一定是工作太忙了。等他不忙了,他一定會來看我們的。”小豆豆依然固執地說。看着面前的這個抱着期望的小女孩,曉溪又怎麼好去打破她的期望呢。也許元傑真的會飛過來看他們的。
“嗯,元傑叔叔說了,只要你們好好讀書,乖乖聽話,他就會來看你們。”曉溪這樣說,面前的孩子這才滿意地點頭。
“杜阿姨,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我們都可想念你了。”
“是嗎,才幾個月不見嘴就這麼甜了?”
“真的,我們都想念杜阿姨給我們講的童話。杜阿姨,你給我們講童話嘛!”曉溪被面前的孩子簇擁着到小院子裏,孩子們的熱情讓她無從拒絕。
“你們要聽什麼童話?”曉溪捏着小豆豆粉嫩的小臉蛋問。
“只要是杜阿姨講的童話,我們都愛聽。”另外一個小孩子說道。
“真的嗎?那你們記得杜阿姨上次講什麼了嗎?”
“記得!《青蛙王子》!”面前的十多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道。這一道洪亮的聲音,讓曉溪信心倍增。
呵,《青蛙王子》,莫非一切都是天意!在吻王子之前,究竟要吻多少隻青蛙?如何去辨別他是王子,還是青蛙,或者是青蛙王子。如果不去吻,又如何得知呢?也許元傑是別人的王子,而對於自己來說,只是一隻青蛙而已吧。
“杜阿姨,你給我們講《灰姑娘》的故事吧。”哦,灰姑娘,灰姑孃的故事永遠是女孩子的夢想。那可是小時候父親最愛給自己講的故事啊。從小,曉溪就在灰姑娘情結中長大,她被白雪公主的幸福生活氛圍環繞,她認爲,她終會等到她的王子,可是,事實證明他只是一隻青蛙。童話都是騙人的!
而面前這些閃爍着純淨眸子的孩子們,正等待着曉溪給他們講一個浪漫而美滿的童話。過了一會兒,曉溪覺得自己實在講不出口。她真的很想告訴這些閃爍着清澈眼神的小孩:“別去相信這些童話,童話都是騙人的,還害人不淺呢。”是的,童話,這該死的童話!讓自己對男人抱有太高的期望,而生活中的男人總是變化太快,將童話的情節放在現實中,註定她會輸得這麼慘。她太執著,她太純情,她太無防備之心了。她以爲只要相愛,就能走在一起,她以爲空間、時間都不是問題,可是她和元傑還是有緣無分。
“今天,杜阿姨教大家唱歌吧,好不好?”曉溪轉移了話題。
曉溪決定不再講童話,決定把童話埋在心底。童話太高太遠,住在童話裏的孩子,心都好比水晶一般透明且易碎。她不想看見下一個自己,不想看見他們重蹈覆轍。
怪不得佳欣每次聽她聊童話的時候,總是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快樂永遠是短暫的,童話往往是很不負責任的。這個世界沒有王子,只有男人和狗。從王子到狗,好像十年砍材,就像一個少女痛苦成長的過程。妹妹,學着點。”曉溪明白了,這個領悟,算不算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