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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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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州都督伊慶春知道燕王殿下酷好馬匹,特意打發人遍尋南境草原,給燕王殿下獵來數匹質上佳的野馬,命周旺親自送去燕郡馬場。

姜敏帶着齊凌一早在馬場馴馬。兀自熱得一身是汗時,一騎飛馳而至,一邊跑一邊高呼,“殿下??中京急報??中京急報??"

姜敏側首,從馬上一躍而下,命齊凌,“圈起來,我要親自馴服。”內侍雙手奉上滾熱的巾把子,姜敏接了,擦着汗往外走。推開籬門快馬剛到,連滾帶爬下馬,單膝跪地,把粘着硃紅信子的封折雙手奉與姜敏。

訊件分硃紅信,胭紫信,天青信和無信??緊急程度由高到低。姜敏接過打開,立時怔在當場。

齊凌跟過來,“殿下?”

“帶馬??”姜敏轉頭叫一聲,命齊凌,“命王府三品以上將校到書房等我??回城。”

諸王封地由諸王管轄,官員自任,但最高只至二品,整個燕郡三品以上將校兩隻手都數得完??這是出大事了。齊凌心下一凜,打發侍從分頭去知會。等他完事回頭,燕王早不見蹤影,只得打馬追過去。

回城天已擦黑,齊凌直奔書房,到門口被內侍阻住,“非是我等不給齊哥哥臉面??殿下命三品以上議事,哥哥品級還差些。”

齊凌一滯,“我乃殿下內侍。”便往裏走。

“哥哥說笑了。”那內侍舉刀推一下,“此間誰不是殿下內待?"

姜敏在內聽見道,“是齊凌嗎??讓他進吧。他整日跟着我,瞞不了他。”

齊凌往裏走,走一時轉身,向那內侍做一個鬼臉,“聽見沒,殿下說我整日跟着,你哥哥我即便不到三品??仍然是你哥哥!”便一頓小跑入內。

燕王中書劉軌正在說話,“既是陛下親下的旨意,殿下若不奉詔,不論誰爲新君,日後都是個謀逆大罪,難以轉圜。”

“未必。”燕王內禁衛都督竇御道,“殿下同趙王一母同胞,若趙王繼位,殿下便不入京,至多一個謹慎的罪過,認個錯就過了。”

徐堅冷笑,“即便一母同胞,殿下據北境不回,趙王繼位心中能全無芥蒂?”

一時間衆人各持一辭,吵鬧不堪。分明只區區七個人,竟吵出七十個人的架勢。齊凌很快就聽懂了??當今皇帝快要不行了,臨死命三疆諸王回京。這是給新帝一個機會??要麼弄死,要麼拿捏,要麼籠絡......反正不能在皇位更迭時放任這些

手握重兵的王爺們在外。

劉軌道,“三疆諸王??西北劉奉節轄二十萬衛,西南竇玉川轄十五萬,東北蕭承威轄三十萬。殿下雖轄軍最多,但殿下出身皇家,旨意原本未必就是針對殿下,殿下當爲諸王表率,若率先不歸,必犯陛下忌諱。”

竇御一句“皇帝不久人世”到口邊又咽回去??畢竟上面坐的這位,是人家的親女兒。婉轉道,“陛下未必有精力計較許多。”

話雖然婉轉,意思都明白。姜敏閉着眼睛聽一時,“容我想想,都回去。”

衆人齊齊告辭,姜敏坐着,果然不一時徐堅同劉軌又一同回來。姜敏道,“你們意下如何?”

“眼下格局??不回必定犯忌諱。”劉軌道,“殿下要決斷的不是回或不回,而是要或不要??什麼時候要?”他後頭的話不往下說,只盯着姜敏看。

“你同我是一個意思。”姜敏便問徐堅,“魏鐘的信可給劉中書一處看看。”

“是。”徐堅便從袖中摸出一個火漆粘着的封折遞給劉軌。

姜敏忍不住吐槽,“姜瑩好一個草包??折騰一回行刺趙王的大案,白送姜璽一個先手。”

劉軌仔細看一時,把封折還給徐堅,“如此說來,晉王勝算很大。”便道,“殿下當早作打算??若陛下屬意晉王,不如再等等。”

徐堅謹慎道,“福禍相依,未必是壞事......趙王畢竟同殿下一母同胞。”一母同胞的姐妹二人,姜瑩繼位,姜敏向姜瑩下手,名聲太難難聽,不如叫那中京姐弟殺個你死我活,姜敏回去收拾殘局。他不敢把話說得太實,只道,“晉王殘暴,殿下受

命於天,未爲不可。”

姜敏沉吟一時,“我明日便啓程回京??劉中書即刻修書傳文知會中京,就說燕王接旨心急如焚,連夜單騎回京??重提單騎。”

劉軌想一想,“如此此文書務必要通傳三疆,叫諸王都要知曉燕王大義。”

“依你。”姜敏道,“燕郡我便交與你和徐將軍。”說着把虎符一分爲二,分一半給徐堅。

徐堅接過。二人一齊磕頭,徐堅道,“殿下放心,有我二人在,不見虎符,北境八州一郡五十萬軍,便連聖旨也休想調動。”

姜敏更不耽擱,由兩名騎手持燕王旌旗,除了齊凌,只五名親衛跟隨,一路打馬疾奔,不出十日便到中京。

晉王姜璽奉旨出中京城迎接。姜敏看見,隔着數丈遠滾鞍下馬,納頭便拜,“阿兄。”

“妹妹可算回了。”姜璽滿面欣慰,瞬間又換作悲慼,“父皇整日念着妹妹,生恐此生不能再見。”

姜敏伏地慟哭,道,“怎的竟至如此?”

姜璽挽住雙臂拉她起來,“先起來。”邊走邊道,“爲臣爲子不當議論尊長,但父皇實在不該迷戀丹藥......”他說着嘆氣,“這事原本還能瞞着,這回在千秋節大宴上暈厥??非但滿朝文武,連賢民耆老們都看見了。瞞不住。”

“何不早同我說?”姜敏道,“早知如此,我必當早早入京,不爲別的,能於榻前侍疾總是好的。”

“我原有這個意思,父皇不允。”姜璽搖頭,“即便此番妹妹只怕亦不能久留??北境辛簡部虎?耽耽。父皇有言,怎能爲家事誤國事?”

姜敏心中一動??劉軌不愧是北境第一謀臣,揣摩聖心一絲不錯。旨意果然不是衝她,衝的是竇玉川、劉奉節和蕭承威的百萬雄軍。

可是皇帝不衝她,她這二位兄姐可未必。姜敏跟着姜璽入宮,到鳳台被內侍阻住。內侍道,“二位殿下原諒則個,陛下剛服了藥,睡下了。”

姜璽臉一黑,姜敏便知不是什麼正經東西??必是又服了丹藥,便道,“如此我在殿前相候。”

內侍尷尬道,“殿下還是先回吧??陛下服了藥,尋常總要睡上五六個時辰的。”

姜敏便看美璽,姜璽默默點頭。姜敏道,“如此我先回王府,陛下若醒,務必轉告姜敏從燕郡迴轉,求於陛下準允榻前傳疾。”

“是。”內侍道,“殿下誠孝,奴必?陛下。”

兄妹二人辭行出來。姜璽道,“妹妹初回中京,王府未必收拾齊備,不如往愚兄處住上兩日?”

“徐萃收拾妥了。”姜敏道,“不瞞阿兄,我在自己窩裏暢快些。

姜璽原也只是客氣一句,“如此晚間過來喫飯。”

“是。妹妹入京,需得探望阿姐。”

姜璽點頭,“如此叫瑩瑩一處來便是??咱們兄妹三人久未齊聚了。我同瑩瑩倒尋常,你是稀客。”

姜敏辭行,打馬往趙王府去。姜瑩聽說姜敏回京,早抻着頸子等着,看到姜敏跟見了活龍一樣,“敏敏見着父皇?”

姜敏搖頭,“要等明日。”不等姜瑩說話又問,“阿姐爲何失了聖心?”

“還不是由州謀刺案??”姜瑩道,“由州都督李慶要謀刺我,叫他家司政石贏告了密。那李慶分明是晉王的體己私人,誰知押到中京竟反了水,說是我指使他??說我命他誣告,陷害晉王。”

姜敏道,“這事我去信探問,陛下說李慶小人耳,不是已經罷了官職流放了麼?陛下處事清白,斷不會爲此小事就疑了姐姐。”

“話是這麼說......”姜瑩愁道,“不知是不是多心,從那次起,父皇便不如何親近我,事事都交待姜璽??連這次你回來,都讓姜璽代皇帝郊迎。”

你想害晉王就罷了,還用這種蠢辦法,皇帝看你無用當然安排晉王,晉王再辦上一二件妥當事,你不失寵誰失寵?姜敏同這草包無話可說,“不急,晉王命我晚間過去喫飯,阿姐同去?”

“不了。”姜瑩不高興道,“你是我妹妹,先去他那裏算什麼?”

“陛下命晉王迎我??我若拒之千裏,叫陛下知道,難免不喜。”姜敏站起來,“阿姐寬心,以前鞭長莫及,眼下我既然回來,總不能叫阿姐喫虧便是。”

便辭行出來。

趙王內侍總管送她,二人沿着胭脂溪走,四下侍人不時穿梭而過,姜敏生出故地重遊的恍惚,“我前次回京,還是許三做着總管,他怎的不見?”

“奴才許陸,殿下不認識奴才,奴才久聞殿下威名。”又道,“許三壞了事,打發去莊子上看牛,誰知竟得了場風寒就病死了。”

二人轉過轉過胭脂溪,便聽一片聲驚叫,轉頭見橋上經過的一個人足下一絆,向前撲倒,那人險險攥住橋欄才勉強穩住身形。姜敏一眼掠過,足下猛地一頓,便站住。

“殿下?”

橋上那人站直,目光冷冰冰掠過一衆侍人。衆人被他看得發毛,一溜煙跑了。

“虞拾遺好大官威。”岸邊一人道,“一個伺候人的玩藝兒,怎麼經得起大人雷霆之怒?”

許陸眼見二人要吵起來,恐怕燕王動怒,便勸,“官員尋常口角,殿下不必管。”

姜敏視線停在橋上那人身上,“那個??是趙王拾遺?”

“不是。”許陸道,“是晉王拾遺,如今深得晉王看重,是晉王府的紅人。原是我們殿下管着吏部,如今聖命交與晉王,諸多文書交接,衙裏忙不過來,這位虞拾遺便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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