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曉明把女兒打發回家,往孫老頭對面一坐,淡淡看着他不說話。
孫大爺有些摸不着頭腦,連忙再下猛藥,勸道:“我知道你對獲得無上法力興趣不大,可你想過沒有,這件事情牽扯到西王母還有你的那些同事,這些人都對你有恩吶!只要你贏了這一局,戰亂就可以避免,他們就都不會有事……”
“好了,我知道了。”路曉明抬手打斷孫大爺的華語,起身往屋裏走,把他一個人扔在外面。
看着路曉明的背影,孫大爺摸了摸鋥光瓦亮的腦門兒,搖頭自語:“這小子變能了啊,看不透,看不透……”
回到家,路曉明連晚飯都沒喫,直接回了自己屋,洗了個澡倒頭就睡,不一會兒功夫,兩個小傢伙也爬上來鑽進被窩,一裏一外夾着他。哪吒且不說,路凡是路曉明懷胎生下來的,跟他也更親近。
林心兒在牀邊爲兩個小傢伙批改作業,不時看一眼路曉明,面色複雜,似乎有着滿腹心事。
過了沒一會兒,兩個小傢伙睡着,林心兒終於下定決心,輕輕拍了拍路曉明,“你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林心兒走上陽臺,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路曉明原本就沒睡着,只是在想着心事。他輕輕巧巧從兩個小傢伙中間爬出來,趿拉着拖鞋,默默走到了林心兒身邊。
陽臺外,極目遠眺,萬家燈火,一眼望不到邊。
“我覺得,這一趟你該去。”良久後,林心兒嘆了口氣說,神情落寞。
路曉明有些不敢置信,“你希望我去?”
“嗯。”林心兒點了點頭,陷入了追憶中,又過去了一會兒方纔接着說:“你必須要回一趟人間道,那裏……還有一個人在。”
“誰?”路曉明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有些發顫。
“知道我當初爲什麼不願意離開人間道嗎?”林心兒對着夜空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是因爲,我害怕,害怕那個她,她比我更好,你真正愛的人是她……”
路曉明聞言默然。
不知不覺,兩行淚已經掛在了林心兒腮邊,她轉回頭看着路曉明,竟然淺淺笑了,“你知道嗎?是她讓我帶着你出來的,她把所有祝福都給了我們,自己卻一個人孤零零留下,你不去,她就永遠出不來了……”
“閔秋!”路曉明終於喊出了那個名字,撕心裂肺,話音未落,他就已從陽臺上跳下,沒入了夜色中。
“沒有人比她更善良,沒有人比她更好……”林心兒依舊在說,說着說着,她終於抑制不住,捂着臉蹲下哭泣起來。
院子裏,林偉和孫大爺相對而坐,嘆了一口氣,問:“他能成功嗎?”
孫大爺面色凝重搖了搖頭,“沒有人知道,我師尊他們研究了幾萬年,只得出一個結論,人間道在凡人的掌控下才能完美,天道也才能達成平衡,至於該怎麼做,恐怕就連鴻鈞老祖都不知道。”
林偉看着路曉明遠去的方向,喃喃自語:“爲什麼這幅千鈞重擔,會壓在這孩子的身上……”
山城的夜色中,路曉明在街道中穿梭,快如疾風,路人完全看不見。很難形容他現在的心情,有悔恨、有自責,更多的則是愧疚,這事情早該想到的。
“閔秋,我一定要找到你!”路曉明心中狂喊,躥上了一棟大樓的信號塔,停下了身形。
舉目四望,一片璀璨燈火中,有一片格外顯眼,亮如白晝,那是山城市火車站。找準了方向,路曉明身形一閃,已從樓頂消失。
山城市火車站,我國西南部最大的車站,即便是夜晚,依舊人山人海。
巨大的穹頂候車室內,傳來了播音員甜美的嗓音:“開往九原的G8817次列車就要進站了,請乘坐本次列車的旅客帶好行李,看護好自己的小孩,從4號檢票口檢票入站……”
聽見廣播,等候列車的旅客們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從頭頂刮過,把剛站起來的一排人扯得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人們大聲驚呼,卻什麼都沒看見,狂風過後一切如常,只有幾本雜誌在半空中飛舞……
站臺上,一列線條流暢的白色列車從調度站緩緩開進了7號站臺,不等停穩,一道灰影閃過來,貼在了車頭玻璃上。駕駛員目瞪口呆,咫尺之遙,一小夥子趴在玻璃上與他們對視,兩邊大眼瞪小眼。
“你是什麼人?!”回過神的駕駛員厲聲大喝,開玩笑,這可是“G”字頭的高鐵,往車頭上撲,這是不想活了!
駕駛員喊聲未落,那小夥子眼珠滴溜溜一轉,忽然一閉眼,悄沒聲息的,他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司機的後半句喝罵還卡在嗓子眼兒裏,看見這驚悚的一幕,不由打了個哆嗦,喉嚨裏“咯咯”作響,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愣了幾秒鐘,司機一把抓起控制檯上的通話器,帶着哭腔狂喊:“總檯,快來人吶,我這裏鬧鬼啦!”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一個男聲傳來:“我們已經另派了司機過去,你立刻到車站心理治療室報道。”
“這……”司機琢磨了一會兒,撂下通話器,抓起自己的包,果斷跑出了駕駛室。如此正好,這裏他已經不敢待了……
出了駕駛室是一號車,奢華的商務車廂內空空蕩蕩,由於山城是始發站,還沒有開始上客,只有兩位女乘務員正在打掃。司機在過道裏狂奔,氣喘吁吁,險些把一位女乘務員撞到,他慌慌張張說了聲“對不起”,就頭也不回從剛打開的車門衝了出去。
兩位女乘務員莫名其妙,小聲嘟囔咒罵了一聲,繼續她們的工作。忽然,她們發現前面坐着一位男青年,正緊鎖眉頭看着窗外。
“已經上客了嗎?”倆人回頭看,果然,一羣衣着考究的客人湧了進來,彼此談笑風生。她們倆連忙結束清掃,迎上去爲客人服務。
前面那個最先進來的“客人”,自然就是路曉明,他走的太急,兜裏沒帶多少錢錢,只好這麼蹭車坐了。至於爲什麼混商務車廂,道理很簡單,這裏一般都坐不滿……
有旅客過來,指了指路曉明的座位,路曉明會意,連忙讓到其他座,不一會兒功夫,所有乘客坐定,不過才坐了五分之一。列車啓動,緩緩開向北方,路曉明坐在最角落裏,鬆了一口氣,思緒隨着列車一起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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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離山脈,橫亙在我國中部,東西走向,綿延千裏,幽深無盡,最中心地帶還有廣闊的無人區,有許多關於那裏的傳說,大多荒誕不羈。
這一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列高速列車穿透晨霧,自南向北開過來,如離弦之箭。列車擦着大離山脈最東端的餘脈疾馳,車行青山秀水之間,景色宜人。
列車內,旅客們紛紛端起手機相機,把鏡頭對準那邊的蒼翠羣山,按下快門,車廂內一片“咔擦”聲,只有一個人除外——路曉明。
他不知道神仙學院的具體位置在哪裏,只記得大致路線,還有起點那一座小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山景一幕幕劃過,他一直瞪着眼睛仔細辨認,大約過去10幾分鐘後,起身走向廁所。
熟悉的青陽鎮,到了。
關上廁所門,路曉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輕喊一聲“開”!向外猛力一躥,沒有感覺到任何阻礙,他就已離開車廂,置身於一片農田中。
“嗨!你誰啊?怎麼大早上站我們家地裏?!”
對面傳來質問聲,路曉明睜開眼睛一看,愣了,說話的是一精瘦的男人,挑着對糞桶,看容貌,赫然竟是……
“賴三兒!”路曉明失聲驚呼。
哐當。
糞桶落地,賴三兒看清路曉明容貌頓時呆了,他確認了一下後,也顧不得褲筒上被濺了糞水,大呼小叫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嚎啕大哭。“大哥啊,你可算回來啦!”
“怎麼了這是?”路曉明莫名其妙,挺大一人怎麼跟個孩子似得,“看見我也不用激動成這樣吧?”
賴三兒哭了老半天,方纔抽抽搭搭停下,鬆開路曉明,抹了把淚訴說起來。
那一夜過後,神仙學院莫名其妙就這麼沒了,所有學生被遣散回家,連個交待都沒有。別人且不說,他賴三兒是絕對接受不了這結局的,要知道,他們家盼成仙可是盼了幾百年吶!就這麼夢碎了……
被攆出來後,他還不死心,乾脆就在這青陽鎮外開了一片荒地,種點菜謀生,盼着有一天仙人們能回來,重開學院。
路曉明聽完他的心路歷程,不由長嘆,心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擱這兒瞎折騰什麼啊?人生匆匆不過百年,這不是虛度了嗎?有這時間幹嘛不娶妻生子樂享天倫?
“哎,對了,你小子結婚了沒?”路曉明問。
聽見這個問題,賴三兒竟然有些扭捏,好半天後才囁嚅着回答:“老婆有了,孩子也有了,就是還沒領證……”
路曉明心頭大慰,看來總算不是一根筋,知道過正常日子就好,“可既然連孩子都有了,你們幹嘛不領證啊?”
賴三兒臉都紅了,擰巴了一會兒後說:“去家裏坐坐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路曉明先說那感情好,“走,帶我去你家看看。”
賴三兒“哎”了一聲,頭前領路,倆人走向大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