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司湛聲音的那一刻, 她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悽風苦雨的悲哀如潮水般從心底退去, 只留下油然而生的期待和甜蜜。
“準備上車了。”
“恩,在車上睡一會兒,好好休息。”司湛被催着去準備演講稿,簡單問她幾句, 便有些不捨的掛斷了電話。
她把箱子拽上電梯,輕笑着回頭望了一眼。
車站門口是熙熙攘攘的人羣, 從外面進來,踩出一地溼漉漉的腳印,透過他們之間的縫隙, 隱約能看見漫天飛舞的風雪。
首都很少下大雪, 今天算是反常的了。
這麼大的雪,好像更不適合開車吧。
倒還不如坐地鐵, 她不願意承董誠的情。
好在闌市那條路線沒有下雪,所以列車也沒晚點。
她準時上了車, 一到座位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幾乎沒有做夢,好像是一瞬間放下了所有的擔子, 再也打不起精神來。
闌市是終點站, 她是被吵鬧的人羣吵醒的。
模模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童淼覺得嗓子裏乾澀的疼。
她坐直了身子, 搖了搖已經有些僵硬的脖子, 艱難的站了起來。
頭髮已經幹了,貼在脖子上格外的難受,她隨意的攏起來紮上, 拖着箱子起身。
眼前猛然一黑,她覺得有些頭重腳輕,緩了幾秒才逐漸恢復過來。
跟着人羣往出站口走,天色已經黑了,兩旁的燈光亮起來,照亮了站臺的石板路。
刷票出去的一瞬間,她就看到了穿羽絨服的司湛。
跟着司湛一起來的,還有媽媽。
遠遠的望着兩個根本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因爲她安靜的守在這裏,童淼心裏暖暖的。
還記得司叔叔開始追媽媽的時候,司湛倒是很排斥的,甚至憤而從家裏搬了出去。
轉眼間已經好久過去了,慢慢的一切都變了。
“哈欠!”
童淼走到兩人身邊,先是捂着嘴打了個噴嚏。
童美君趕緊攥住她的手,給她捂着:“怎麼了這是,感冒了麼?”
司湛默默接過童淼手裏的箱子,在童美君面前,他不敢表現的太明顯,但是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童淼搖搖頭:“沒事沒事,我們回去吧。”
童美君擔憂的伸過手,摸了摸童淼的額頭,驚道:“還說沒事,怎麼這麼燙了!”
童淼無辜的揚起臉,也摸摸自己的額頭,雖然是熱的,但是也沒覺得多燙啊。
司湛的目光掃到她依舊敞開的羽絨服,還有凌亂的纏繞在一起的頭髮,臉色不由得冷了起來。
“先去醫院。”
童淼抿了抿嘴,剛想反駁:“不,不用啊......”
司湛已經伸手把她的羽絨服給扣了起來,動作不那麼溫柔,拽的童淼往前嗆了一步。
羽絨服拉到了她臉邊,遮住了半邊臉,童淼睜着大大的杏眼,用略微心虛的目光瞄了司湛一眼。
童美君楞了一下,心裏隱隱驚訝,阿湛竟然還很關心噥噥。
“我去開車,阿湛幫忙把箱子塞進後備箱吧。”
她心裏慌亂,粗略的摸了一下,還不知道童淼燒到了什麼程度,所以也沒來得及多想,便小跑着去開車。
司湛深深的看了童淼一眼,一把拽過她的袖子,扯到了車後座。
“進去躺一會兒。”
他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這纔給童淼拉開車門。
童淼貓着腰鑽了進去,甚至還往裏面蹭了蹭,給司湛讓了個地方。
誰料司湛把門一關,繞過車頭,坐到了副駕駛上。
童淼鼓了鼓臉,又蹭了回去。
半晌,司湛遞到後面一個水杯。
“七個小時都沒有帶水麼?”
童淼舔了舔乾澀的脣,清了清嗓子,喏喏道:“忘了。”
她接過水杯,擰開蓋子小心的試探着水溫,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
其實也不是忘了,只是出門的時候意外的遇到了爸爸,讓她沒有時間買水罷了。
童美君原本就是請假來接的女兒,想要晚上帶兩個孩子去喫點好的。
誰想童淼竟然是病着回來的,她正好回去繼續工作。
急診科的大夫看到她還挺意外,疑惑道:“童主任你不是下班了麼?”
童美君把外套脫下來,擺了擺手:“幫我找個體溫計來。”
童淼裹着厚厚的羽絨服,慢吞吞的蹭了進來,嗓音沙啞道:“阿姨好。”
“喲,噥噥這是生病了?”
體溫計很快遞了過來,童美君捏在手裏,熟練的甩了甩,遞給童淼:“先去那邊的空牀位躺着,我去掛個號。”
司湛拎着童淼到了個空牀位,拎了把凳子坐到一邊。
童淼嚥了口口水,靠在牀上,把羽絨服拉開。
即便醫院裏有暖氣,但她還是被突然接觸的空氣凍得一哆嗦。
司湛瞪她一眼,拽過她的羽絨服,重新給她裹上。
童淼眨了眨眼睛,低垂睫毛,看了看手裏的溫度計,喃喃道:“你先把頭轉過去。”
司湛在她周身環視一圈,狹長的眼睛微眯,慢慢的轉過了身。
童淼快速的把溫度計插到腋下,抱着羽絨服縮了起來。
“可...可以了。”
她瞄着司湛挺直寬闊的後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
司湛轉過頭來,看她冷的縮成一團的模樣,既心疼又無可奈何。
“我去給你買個八寶粥,看樣子你得掛水。”
“哎......”
司湛已經出去了。
童淼撇了撇嘴,躺在了牀上。
躺下的一瞬間,她就覺得自己再也爬不起來了。
嗓子裏乾熱的難受,頭也昏沉沉的,眼睛一動就是針扎一樣的疼。
看來是真生病了。
她不禁苦笑自己和董誠的緣分。
過了一會兒,童美君和司湛腳前腳後的回來了。
童美君抽出溫度計看了看,嘆了口氣:“是不是回來的時候凍着了,溫度不低啊。”
她又轉身出去取藥,順便把司湛買的八寶粥給帶着了,一會兒還要用微波爐熱一下,外面超市放的太涼了。
司湛坐在童淼牀邊,把被子給她蓋緊,繃着臉看着童淼。
童淼有氣無力的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背:“喂......”
司湛捏住她的小指,趁童美君不在,用指肚細細摩擦。
“要什麼?”他問。
“你是不是生氣了?”童淼半闔着眼,把小指從他手中抽出來,委屈巴巴道。
司湛沉默了半晌,突然伸手在她紅彤彤的臉蛋上掐了一下。
“啊!”
童淼喫痛,低低的叫了一聲。
“爲什麼騙我,上車之前爲什麼哭?”司湛壓低聲音問。
童淼立刻喫驚的看着司湛,抿緊了嘴脣。
她以爲自己已經調整的很好了,難道司湛還是聽出來了?
可他聽出來了,當時怎麼沒有問自己呢?
“你不折騰生病也就算了。”司湛嘟囔道,然後一抬眼,眉頭緊鎖,“到底怎麼了?”
“我...頭髮溼了,凍到了可能。”她心虛的壓低聲音,嘴巴縮到被子裏,偷眼瞄司湛的臉色。
司湛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半晌,慢慢的把手伸到她臉邊。
童淼不幹了,趕緊躲開他的手:“喂!我...我碰到董誠了,他感冒了好像,我坐的他的車,然後就......”
她說不出口自己哭了,也不想承認自己哭了。
司湛晃神了片刻,眼底有些心疼:“早知道他是個麻煩。”
他給童淼仔細塞好被子,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髮。
童美君進來的那一刻,正看到司湛的手指從童淼的臉側離開。
童淼笑盈盈的望着司湛,沒有半分的躲閃和驚訝。
童美君僵在了原地,難以抑制的想起了董誠的話——
“孩子那麼小,你怎麼能讓她談戀愛呢。”
她心裏砰砰跳着,總覺得董誠好像曾經看到了什麼。
但隨即她搖了搖頭,盡力的把這個念頭驅逐出腦海中。
怎麼可能呢,她不要想多了,想多了對誰都不好。
她穩了穩心神,拎着吊瓶和熱好的八寶粥進來。
“阿湛,你接下八寶粥,我給她掛上。”童美君溫柔道。
司湛回過神,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沉默的接過童美君手裏的八寶粥,眼中心疼的情緒迅速被他遮掩起來。
“啊對了,那邊的抽屜裏有熱水袋,等會兒接下熱水給她墊在手下面,不然藥太涼了她不舒服。”童美君一邊熟練的彈針一邊隨意對司湛說道。
“好。”
司湛把八寶粥放下,順從的從抽屜裏翻出小熱水袋,出去接熱水了。
童美君見他出門,手裏的動作緩慢起來。
她以前從不會讓司湛幫她做事,哪怕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因爲她的身份,很容易引起司湛的反感,她也知道,司湛這孩子有什麼事更喜歡悶在心裏。
但從剛纔他的反應來看,他太心甘情願了,甚至是積極。
就好像有什麼事可以麻煩他,他還很開心似的。
這當然不可能是司湛把自己看成母親看了,只能因爲受益的對象讓他心甘情願。
童美君默默的看了童淼一眼。
童淼正毫無覺察的伸出左手,緊緊閉着眼睛。
她不喜歡被東西刺入的視覺刺激,所以從來都不睜眼看。
疼痛可以忍耐,但是冰涼的物體穿透皮膚的過程,讓她異常沒有安全感。
童美君熟練的給她綁上膠皮繩,擦了酒精棉,針頭扎入纖細的清晰的血管,然後飛快的貼好膠帶。
童淼的眼睛微微抖了抖,這才緩緩睜開,看着手背上的針頭,皺了皺眉。
童美君笑了笑:“一個小時就好了,我那兒還有個病人,一會兒來給你喂東西。”
童淼搖了搖頭:“不用啊,我自己喫就可以,哪有那麼嬌貴。”
“那也行,我拿給你。”
童美君從桌子上取來八寶粥碗,輕輕吹了吹:“別灑了。”
司湛剛好進門,熱水袋上的水已經被他擦乾淨,他走過來,自然的抓起童淼纖細的手腕,把熱水袋放在她手下,輕柔的彷彿是捧着易碎的珍品。
童美君停下了吹粥的動作,意味深長的看了司湛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被媽媽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