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阮陽這句話甫一出口, 賀雲沂還沒怎樣,一旁的寧燃跟着站起來,摁住何阮陽的肩膀, 帶了點勁兒,示意他坐下來。
“你能不能少說一點?”寧燃自然也看出來點其中蹊蹺,但是當着人家的面說出來,賀雲沂的反應倒還不要緊, 關鍵是辛葵, 小姑娘不羞死纔怪。
果不其然,對方聽到這句話後,眉睫低斂,耳垂紅得宛若印度魔鬼椒。
何阮陽哪兒能放在心上,他甚至沒多分給賀雲沂額外的眼神, 朝着辛葵熱烈地揮揮手,“小辛葵,來來來, 別和禽獸一起,坐哥這兒。”
話落, 何阮陽撂開眼神看向辛葵, 率先迎來的卻是賀雲沂冷然的眼神。
清凌凌的, 雖不見波瀾,卻像是有無數冰刀劃拉着射過來。
“............”
何阮陽莫名打了個寒顫, 被凍的。
賀雲沂拉着辛葵, 先行一步邁過來, 隔絕了她坐到何阮陽身邊的機會。
辛葵跟寧燃、何阮陽兩人都很熟了,坐下來的時候又恢復了之前的神採,一一打了招呼。
可大抵是因爲身份不同, 頭一回面臨這般會晤的場景,辛葵到底還有些消化不開。
這種時候,身旁的冽然氣息便成爲了環繞着包裹着她的獨一份溫柔了。
她又開始有意無意地貼近賀雲沂,開始黏着他。
賀雲沂感受到了小姑娘內心沉墜着的些許不適應,乾脆撈過菜單,湊到她臉側,“想喫什麼,給你點?”
辛葵看他總算開了口,一個正臉都沒給何阮陽,反倒是先問自己要喫什麼,略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輕輕掐掐他,“我自己來,你和他們聊聊,讓他們倆也點啊.........”
賀雲沂略略頷首,還算是給面子,在辛葵點菜的時候,和一旁的人聊起來,畢竟今晚算是朋友聚會。
當然,他徑自繞過了何阮陽,和坐在最盡頭的寧燃閒聊。
自覺被忽略了的何阮陽嗤了聲,眼神直直鎖住賀雲沂,目光十分挑釁。
賀雲沂和寧燃聊了幾句,視線不偏不倚地朝着何阮陽拋過來。
而後只是淡淡地一瞥,還是沒有理他。
何阮陽心頭本就勁勁兒的,此時此刻盡數被賀雲沂挑起,就在他準備加足馬力,打算大力炮轟這條狗的時候,倏然聽到賀雲沂寡淡的聲音響起。
“何阮陽。”
“怎麼?終於想起你爸爸我了!”何阮陽揚起聲調。
賀雲沂面上沒什麼表情,“讓開點。”
在何阮陽愣怔的同時,賀雲沂長臂微伸,將圓桌上特供的馬蹄甘蔗清茶挪了過來,修長指尖把住,給辛葵倒了一杯。
在喫食方面,小姑娘雖然慣愛喫辣的,但是在飲料餐點這方面,口味不偏,隨了女孩子的性,理所當然愛些甜甜的,好喝的。
辛葵平日裏素愛看賀雲沂嗆聲何阮陽,眼下她接過那杯甜茶,意味不明地看了何阮陽一眼後,笑得眉眼彎彎。
何阮陽登時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小辛葵,虧我之前老站在你這邊,你還笑我?”
辛葵沒有解釋,還是笑,可隨後,她就笑不出來了。
賀雲沂把她勾好的菜單拿了過去,垂眼掃過,而後抬手,利落地劃掉一欄。
“點了這麼多辣的,冰淇淋就別喫了。”
“............”
小姑娘愣怔之餘,在何阮陽幸災樂禍的打趣聲中,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也步了他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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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之前,何阮陽翻了下菜單,頗爲不滿,“這麼多辣的,寧燃壓根受不了。”
寧燃不願被何阮陽拉着墊背,徑自回覆,“點的有清淡的菜。”
“那麼素,能入口?要啃你啃,我纔不願意啃。”何阮陽到底不敢正面和賀雲沂槓,只小聲對着寧燃逼逼。
寧燃繼續悠哉悠哉啜茶,“又沒有誰逼你喫,愛喫不喫。”
何阮陽徹底轉移了目標,開始和寧燃對峙瞎扯。
上菜的途中,辛葵想起最近在劇組裏發生的事兒,覺得好奇,看向寧燃,“你和龍淼姐現在是不是在一起了?”
寧燃笑笑,把疑問拋了回來,“你覺得呢?”
他本是清朗雋極的面容,可眼睛隨了他爸——ace男團裏的寧薛初,桃花眼熠熠,此時此刻略略挑起眉,倒還有了絲之前未曾有過的調笑意味。
“他守口如瓶得很,連我都不說的好吧。”何阮陽嗤笑一聲,“可別又像在座的某位,瞞着瞞着突然公開,我小心臟受不住。”
而在場被點到的某位全程一聲不吭。
還算是知情人的賀雲沂,聽了辛葵的這個問題,轉過身來,幽幽然看了她會兒。
“你幹嘛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我?”辛葵眨眨眼,“我又沒喫冰淇淋!”
賀雲沂倏然笑了起來,略微傾身俯過來,輕輕咬了下小姑孃的鼻尖兒,氣息帶着溫熱緩緩拂過面來,“笨葵葵。”
何阮陽本來在好好地喫菜,一抬頭就看到旁邊兩人在這兒釀釀醬醬,不乏耳語親暱。
他當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別這樣......怪噁心的.........”
寧燃笑笑,“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要是語氣不那麼酸,還能增添點可信度。”
辛葵鼓着腮幫子,享受着賀雲沂給自己夾菜的同時,心裏不期然間,也泛上來微微的命運感。
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互懟之餘,竟是奇異得和諧。
大抵這就是從小到大一齊長大的緣分吧。
當初進娛樂圈之餘,辛葵經常聽到有關這三人的訊息,但總歸離自己太遙遠,她也不認識,自然而然沒有關注太多。
因此,小姑娘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她能夠坐在賀雲沂的身邊,邁進他封閉而又神祕的圈子裏。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被需要着,被重視着。
在歡喜中慶幸,慶幸她遇到的,是這樣的他們。
何阮陽雖然沒有直說,但很明顯的,他今天還算是高興。
喝了點小酒後,他的眉目沉靜之餘,頗有他父母當年的風範。
“我媽之前還和我說過呢,不知道賀雲沂這樣隨了他爸的性子,得什麼時候身邊纔能有人了。”何阮陽舉起酒杯,自酌自飲,“但現在想想,她覺得最不可能的,倒是先有了。老賀,我還挺喜歡小辛葵的,你得對她好啊,別傷了人家小姑孃的心!”
“我知道。”賀雲沂應後眉尖輕蹙,“把喜歡去掉。”
“呵,怎麼了?我偏要說!喜歡喜歡好喜歡!”何阮陽就是要跟賀雲沂對着幹。
這樣說完以後他也不怕打,“我媽一直覺得我招蜂引蝶,一點兒也不像我爸,可我太冤枉了,我可不像你們這對造作了那麼久,我身子還是乾乾淨淨的!”
寧燃暗戳戳瞥了賀雲沂的眼色,默默扶額,“你喝了幾杯,醉成這樣?”
不知道的,還以爲何阮陽今晚受了情傷呢。
爲了緩和氣氛,寧燃開始向辛葵爆何阮陽的糗事,“他之前初中了還要抱着小熊玩偶,說要和媽媽睡,後來被他爸一腳從房間裏給踹了出去,後來還要讓我給他上藥,真事兒。”
何阮陽只是微醺,也沒有酩酊大醉,聽到這兒,咬牙切齒,“寧燃,我跟你拼了!”
說着,他連忙看向已然目瞪口呆卻還是聽得津津有味的辛葵,“小辛葵,這個老賀也知道,關於寧燃的,我今天預備掀翻他老底——”
一片熱鬧中,這場聚會變成了何阮陽和寧燃互掀對方糗事的劉老根大舞臺。
辛葵聽了以後笑得合不攏嘴,引得一直沉寂的賀雲沂附過來,“有這麼好笑?”
“對啊。”她應下,嗓音軟乎乎的,“有沒有你的啊,你跟我說說?”
賀雲沂聽了斂眸望向捱着他的小姑娘。
大抵是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了,她的雙眸水水的,泛着晶瑩的點亮,面頰泛着粉,因着喫辣的緣故,櫻脣微張,溼紅的小舌尖若隱若現。
因爲太過於熟悉彼此,她方纔認真聽着何寧兩人的拌嘴,胸前的鼓鼓懟在了他手臂上,此時此刻沉沉地落着推着。
賀雲沂的手繞過,略略扶在她腰側,指尖緩緩打着圈,慢慢往下,一路朝着腿側去了。
初夏,她穿得比之前薄不少,無一處不是軟着的雪膩,整個人好似盛開的繁榮,邀請着人品嚐。
“喂.........!”辛葵察覺到了,連忙制止住賀雲沂隱藏在桌下的肆意動作。
她有些羞,雖說平日裏有比這更加放縱的,可現在還在聚餐呢。
即便是桌子底下,叫人看不見,但也足夠讓人熱意上頭了。
“我看何阮陽說你禽獸......可真是沒說錯......”小姑娘吶吶道,“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快和我說說你的糗事!”
賀雲沂略略向後靠在椅背上,手中動作不曾停下,但也沒有更進一步了,只是順着心意,略略打着磨,“想要聽我的?”
辛葵連忙應下,“嗯嗯.........”
“那肯定是沒有了。”賀雲沂語氣淡淡,“都是禽獸了,怎麼會有糗事?”
頓頓,年輕的男人補充道,“禽獸只會做,禽獸應該做的,正事。”
用腳指頭想想,也能夠知道,賀雲沂口中所談及的事兒是什麼事兒。
“............”
反正總歸不是什麼正事。
辛葵重重地哼了聲,看死活撬不開他的嘴,抬手便拍掉賀雲沂遲遲不願挪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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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到後來,何阮陽喝倒了。
寧燃扶着他,看向賀雲沂和辛葵,“你們倆自己回去吧,注意點狗仔,我送他回家。”
辛葵看了眼何阮陽,“可是我看他好像醉得不輕欸,就你們倆,真的可以嗎?”
她剛想開口問問,要不要讓賀雲沂送,寧燃已然是朝着他們倆擺擺手,“沒事,有我,我沒喝酒。大不了的話,帶他去我那兒過一夜。”
不比何阮陽,寧燃很是自覺。
他纔不想做那盞電燈泡去打擾這對情侶。
本來大家能抽出來的空就不多,寧燃覺得自己就可以解決,倒也不用麻煩賀雲沂。
互相叮囑了番注意安全,辛葵這才點點頭,和賀雲沂一齊離開。
車子緩緩駛離,小姑娘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
“喜歡的話,之後我們多聚聚。”
“當然啊!”辛葵應得快,其實還是想聽聽賀雲沂小時候的事。
賀雲沂正開着車,看她這般,出了聲,“你那兒還是我那兒?”
這個問題乍一問出來,就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怎麼,還特地要事先詢問一番?
辛葵小手攥在自己繫好的安全帶上,來回摳了摳,咬脣,下了決定,“我纔不要去你那兒,你今天送我回家吧。”
賀雲沂倒也沒說什麼,從鼻子裏略略應了聲。
竟然同意了。
辛葵驚訝於他最近狼性的弱化,一時之間還在想,是不是兩人這陣子隔了久,有些生疏了?
可還沒等到她陷入自己的沉思,周遭的場景邁入眼簾。
辛葵望着這個熟悉無比的地下車庫,當即轉過身去,“你這個大騙子!”
明明應了說送她回家,結果車子開往的地方,還是他家這邊。
賀雲沂關了引擎,沒說話,卻是解了自己的安全帶,只稍稍探身,輕車熟路地將小姑娘從副駕駛座位上撈着腿彎,抱到了自己身上。
辛葵掙扎間,小小驚呼幾聲,瞬間的懸空再落下,促使她連忙用雙手,像之前那般,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頸。
“嗚嗚嗚你嚇到我了!”辛葵的語氣就跟小可憐似的,就差沒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控訴了。
賀雲沂抱着她,也沒有更多的動作,就只是靜靜地抱着她。
“辛寶,讓我好好看看你。”他黑眸漆深,額頭抵住她的,語氣輕緩,“好久沒見了。”
辛葵聽了他淳淳的嗓音,當即心窩都酥了,整個人軟在賀雲沂的懷裏,“你剛剛......明明一直在看我啊.........”
而且!
之前她還被抵在車身側邊,被惡狠狠地吻過。
“那也算?”他緩緩箍緊懷裏的她,“現在周圍沒有人。”
辛葵用腦袋拱着去懟他,“怎麼沒人?這兒是地下車庫!”
賀雲沂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外面看不到裏面。”
幾乎是一瞬,辛葵就秒懂了他的意思。
兩人之前從未在地下車庫裏,亦或者是車裏嘗試過。
她開始掙扎,“我警告你啊,你、你不要給我想這個............”
賀雲沂輕鬆地撈住她,不知道摁了哪些鍵,車窗上的簾子緩緩落下,遮蔽得嚴嚴實實。地下車庫裏透過的微光都被盡數擋住。
一時之間,這兒成了封閉的小場所。
賀雲沂開的還是之前那輛被拍到的勞斯萊斯,天光窗緩緩地展開原本的樣貌。
星空頂驟然而現,泛泛點點的亮登時又籠罩在整個車內。
這樣的小場所,比起封閉,又多了些許無盡遐想的斐念。
“這樣你總該喜歡了?”賀雲沂詢問之餘,嗓子沉如水。
辛葵確實喜歡,可她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你根本、你根本就是預謀了很久!”
“嗯。”賀雲沂絲毫沒有猶豫,應得很快,在預備剝開葵花籽之前,他像是倏然想到了什麼,“不過你要是非要這麼跟我說,我也想起來一件事。”
辛葵逃不開車內漸漸升起的溫度,“什麼......什麼事兒?”
“今晚我剛被說了禽獸。”賀雲沂難得笑得妖孽,語氣不緊不慢的,“爲了滿足你的意願,那就禽獸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