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人所言,細思有些道理,但......接下來的事情多難料。”
“倘若給了匈奴喘息之刻,繼而讓匈奴得了機會,帝國將士仍會面臨不小的威脅。”
“陛下,臣意.......還是抓住眼前來之不易的戰機,同時,在遼東之地有所動靜。
“儘可能的攻打匈奴,讓他們內外受敵。”
“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不給他們騰挪應對之機!”
“如此………………,以蒙將軍現在的行軍謀劃,再等等,匈奴不戰也得戰,避無可避,那時,攻滅匈奴的機會,或許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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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堅持己見。
“陛下!”
“臣還是覺得可以先行攫取莫大的好處。”
“同時,河西、遼東、塞外的動靜無需停下,北方邊界可以進一步推進,亦是可以對匈奴造成莫大的威脅。
“輔以用間,分化其力!”
“早晚匈奴自亂,那時大軍出動,定可事半功倍。”
“至於李大人所言擔心諸夏諸郡可能會出現的隱患災禍之事,可能會分走帝國相當精力,實則......不難處理的。”
“果然是罕見無比的災禍,那麼,就是依從李大人之策,那時......一些戰機也是不得不斟酌應對的。”
馮去疾神情肅然,仍言己道。
“陛下!”
“匈奴非弱小之力,而是不遜色昔年諸國的萬乘之國,既有戰機,當不能錯過的!”
“陛下,正因匈奴非弱小之力,行諸般事,才需要更爲謹慎,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若能不戰就能獲取莫大好處,何樂不爲?”
“帝國也非饒過匈奴,也非真給匈奴喘息之機。”
“陛下!”
“陛下!”
"
你一言我一語。
偌大而又朗闊的興樂宮殿閣之內,李斯和馮去疾的聲音此起彼伏,餘聲迴盪不絕。
“卿等......暫歇,暫歇!”
“容朕思量之。”
嬴政皆有再聽。
李斯之言,有理。
戰機既然來了,還是難得的戰機,自是不能錯過。
馮去疾之言,似乎也不無道理。
帝國將士多珍貴,若能提前攫取一些好處,還能夠不損耗帝國之力,還能夠將北方戰線推進。
另外的一些圍找之勢,也不爲影響,也是可行。
李斯所擔心......諸夏的災情之事?近些年來,確是有!
馮去疾所言......也是有理,小的災情災禍,諸郡就可處理,真是那些千百年罕見的災情,於帝國內外都會有莫大之力。
是以?
二人之言,哪一個更好?
還真不好說。
聞此,李斯二人躬身一禮,不再多言。
“陛下,此般事......蒙將軍應該也有知曉,想來也會有文書前來的。”
“且看看蒙將軍的意思。”
周清一語。
似乎......咸陽的朝野之中,有些不小的變化。
之前在江南總督府之中,就有聞國府之中李斯和馮去疾有些小小的不對付。
在朝堂諸事上,許多政見多有不一樣。
李斯如今是百官之首的丞相,相邦也可稱呼,位左丞相,地位尊崇,輔佐陛下,協理陰陽,助理萬機!
馮去疾,而今是國僅次於李斯的右丞相,位列中樞,亦是位高權重,話語不低。
因二人之故,朝堂上的爭論略多了一些。
今日一見,還真是有些意思。
匈奴使者送來求和文書,帝國是否應下,此事的確需要好好思量,二人之言.......也非空泛。
“蒙恬!”
“嗯......,應該快了。”
“郡侯,你之意如何呢?”
嬴政頷首。
事關攻匈奴的大事,不能隨心決斷。
北方戰事,自是少不了蒙恬的建議。
不過,郡侯此刻也在這裏,也有一覽那份文書,想來也有心意。
一時,李斯、馮去疾皆看過去。
“陛下,若是江南諸郡事,當有確切的回答。
“北方戰事,我所知不詳。”
“欲要有所決斷,少不了一觀蒙將軍那裏接下來的戰事謀略和謀劃,倘若穩打穩紮,不着急遊擊掃蕩,那麼,馮大人之意,未必不可行!”
“若是不拘於尋常戰法,重甲騎兵閃電奔襲,欲要速戰速決,李大人之意,未必不可行!”
“戰法多有變化。”
“因時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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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於上一禮。
李斯和馮去疾的主意,自己看來都是可行的,具體哪一個更好?還真不好說。
“哈哈,你啊…………
“是此理。”
“那就待蒙恬的文書到來再議吧。”
嬴政郎朗一笑。
郡侯也難以決斷?
自己也是如此。
權衡之,自己心中是相對於傾向於李斯之言的,戰機既然來了,當抓住,當速速給予匈奴痛擊。
然。
北方邊地的具體情形,還要聽一聽蒙恬的意思。
若是蒙恬覺馮去疾的建議更好,那......,也不是不行。
......
......
“陛下,又有頭痛了?”
“還是心神過於勞累損耗之故,且好好歇一歇。”
“御花園,咸陽宮若無此地,多顯枯燥了。”
“昨兒聽陽滋所言,開春以來的上林苑,景色相當不錯,而今諸郡大事不顯,陛下,擇日去瞧瞧?”
"
御花園!
咸陽宮的御花園景緻多絕倫,春日入深,百花竟放,一株株牡丹國色天香,一株株芍藥鮮豔動人。
一株株玉蘭潔白如雪,還有一片片的各色櫻花,明日灑落,鳥語花香潺潺此間。
不遠處,還有不爲高聳的假山疊石,小橋流水點綴,碧波湖池盪漾,錦鯉遊弋...………
觀之,很是怡人。
周清讚歎之。
距離李斯二人先前的爭論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了,二人退去,而今得閒,行走此地,一散心緒。
和皇兄並肩行走,覺皇兄時而伸手輕撫峨眉,川象隱隱,周清靠近些許,攙扶之。
“還好,還好!”
“朕的頭痛宿疾怕是難以安好了。”
“還好能夠忍耐。”
“歇一會就好了。”
“郡侯無需擔心。”
“上林苑,今歲以來,陽滋那孩子對上林苑多用心了一些,多有前往那裏。”
“還說着要給朕一個驚喜。”
“每每想起那孩子,朕心中就多歡喜。”
“連月來,每一日,朕幾乎都能看到她,上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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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也好,過幾日,侯陪朕一塊去瞧瞧。”
“聽泰兒說上林苑的山林野獸不少,時而還有傷人之舉,那日,朕準備好好打幾頭獵物。”
"......"
嬴政放緩步伐,輕輕的調整着呼吸。
於身旁的都擺擺手。
自己的身子雖弱,走路還是沒問題的。
完全無礙的。
御花園,一直由麗兒打理,自己瞧着也是很好,奇花異草,多賞心悅目。
上林苑?
聽得郡侯言及上林苑,也是笑語說着另外一些事。
一些有趣之事。
一些興趣之事。
“狩獵?”
“難得陛下有這般興致。”
周清悅然。
“狩獵!”
“以朕現在的氣力,不知是否還能挽起大弓!”
嬴政也是一笑。
狩獵?
難得之事了,上一次狩獵還不知是幾年前了。
“陛下只是有頭痛的宿疾,氣力上並無損傷。”
“待出宮之後,沐浴天地自然的清靜柔和之氣,宿疾當暫避,三元歸復,少壯可現!”
“上林苑!”
“隨着關中的民力增多,上林苑的範圍也小了一些。”
“阿房宮!”
“待阿房宮建成之後,那裏的情形應會好轉一些。”
關中承平日久,帝國立下之後,遷移關中的民力更多了。
咸陽城內外之民,加起來,已然超過百萬。
多繁鬧擁擠了一些。
那般多的民力,咸陽城小矣。
待阿房宮建成,後續的新都城也就不遠了,一個嶄新的帝國,一個嶄新的都城,還是很有必要的。
“少壯再現?”
“少壯之時,那時......帝國還未出平天下,還真是快啊。”
“阿房宮!”
“再有三五年,就差不多了。”
“上林苑,尋常庶民侵佔之,朕不覺有什麼,還是可以原諒的。”
“關中之地有數,民力漸多,上林苑方圓數百裏,佔據一些沒有什麼。”
“另外一些人,就令朕不喜了。”
“上林苑是王族宮苑之地,這一次入咸陽,剛好可以處理那些事。”
“順便,也將王族上下整頓整頓。”
“新的爵位!”
“在帝國新歲之前,可能有嶄新的制式落下?”
"......"
徐緩踱步於花香馥鬱的御花園中,嬴政徜徉之,臨近一叢芍藥前,靜靜一觀,伸手又摘下一朵粉紅溫和的花瓣。
輕嗅之,恬然淡雅。
麗兒也喜歡這種花兒,這種花兒開的好看,花瓣枯萎之後,還能入藥,女子之症,常有用到這種藥材。
和郡侯一處閒聊,心情多輕鬆了一些。
閒談諸事,不自想起當年的許多畫面。
少壯?
自己的少壯則是需要向前退二十年以上。
二十年前,自己在做什麼?
藍田大營練兵?
數十萬大軍枕戈待東出?
山東諸國還在?
王翦還在,還很精神。
蒙武也在,亦是很壯碩。
而今,一個個都離開自己了。
歲月還真是無情。
自己也老了,這些年來,時有力不從心之感,少壯之歲的精力充沛多遠去。
帝國!
則是愈發昌盛了,愈發強大了,足以欣慰。
只不過。
帝國雖越來越強,一些各式各樣的嘈雜亂事也漸漸出現了,不只是咸陽,還有諸郡之地。
和郡侯正在說道的上林苑,就是其一。
咸陽內外的王族血脈不爲少,從自己血脈而出的不多,大都是昭襄王和莊襄王的血脈後輩。
先王的血脈,目下只有自己和郡侯了,成嬌的後輩......多安靜了一些。
這些年來,隨着帝國的立下,王族的榮耀水漲船高,初始還算安分,近些年來,則是漸漸飛揚跋扈了一些。
肆意的侵佔田畝。
肆意的插手行當百業。
更甚者,還肆意的插手朝廷一些律法之事,涉及的人命之事、官司之事皆有不少。
上林苑就在其中,因是王族宮苑,尋常人難有那個膽量,他們......有膽子!
那是屬於王族的,卻非屬於他們的。
那些人,需要好好的整頓整頓。
需要好好的收拾。
順便,也將王族上下禮儀理順之。
禮儀定尊卑、秩序、規矩,沒有那些,一些事多無序,多混亂,多無法,多不妥。
“王族!”
“那些人料理起來,倒是不爲難。”
“一個個王族之人都有名冊存在,功勞、功過、懲處......都在其中。”
“爵位之事。”
“帝國新歲之前,可以落下。”
“王族的爵位容易,朝廷的爵位處理起來,就有些難了。”
“那等事要很好的推進,需要有一個契機。”
“蒙恬攻打匈奴,就在其中。”
“百多年前的二十等軍功,稍稍複雜了一些,稍稍繁瑣了一些,而今,已經漸漸不合帝國了。”
周清一禮。
前來咸陽,一些重任在身是在意料之中的。
參贊軍機要務,是本分之事。
另外一些......相機處理也不算麻煩。
帝國的王族,還是好處理的,論血脈,他們都相對遠了一些,稍稍的殺雞儆猴,稍稍的分化瓦解,便會一個比一個老實。
終究,還是有一個更穩妥、更有傳承的秩序纔好。
爵位!
數月之後,便可完善。
新歲之期,可遍王族。
“攻滅匈奴......,是一個機會。”
“緩緩推進便可。”
“近年來,咸陽對於左庶長以上的爵位授予,已經多謹慎了。”
“左庶長以下的爵位,多氾濫。”
“當初,一些人軍功得爵,一些人則是運道得,老秦人於此還是頗有不滿的。”
“老秦人是帝國的根基,這一點需要好好的安撫。”
“山東之地,一些人的榮寵還是需要落下的。”
“今歲以來,山東諸郡發生不小的事情,諸國餘孽,擒殺不少,逃竄不少,不足爲患。
“於帝國穩定大局,是好事。”
“卻也不能因此懈怠,也不能因此放鬆警惕!”
“在朕的所想中,帝國若要對山東諸地有足夠穩固的統御,起碼要等一代人的時間。”
“需要有三十年以上的時間來沖刷諸國留下的痕跡。”
“現在還不到一半的時間。”
把玩着手中的一朵芍藥花,嬴政點點頭。
任何大事的推進,都需要一個好機會的,如此才能相得益彰,才能夠事半功倍。
蒙恬北伐匈奴,是一個機會。
時間上,也是充分的。
若有成,後續的事情就好辦了。
大事!
還是在諸夏自身,帝國的千秋大業,還是在諸夏諸身上,那些纔是需要帝國長久落下的心力之地。
帝國立下十餘年來,從諸事的進展來看,一切還是向好的,於那些,嬴政大體滿意。
雖有坎坷,還是可以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