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月從茶水房取了壺剛燒開的熱水,泡了壺最愛的雨前龍井。
這龍井外形扁平,尖削挺秀,大小均齊,白毫隱現。好的龍井茶葉色澤青綠中略帶微黃,它不同於北方的香片、南方的烏龍,不需要借其他花香來窨制,取的是茶葉最本真的味道。
沖泡後湯色清碧明亮,聞之清新馥鬱,品之初時入口清淡,再品才覺甘美醇厚,有一種清甜的回味,就像日久生情式的感情。
閉月獨自品酌這有着淡淡豆花香的龍井,清新感彷彿心靈經過洗滌般。
才品到第二道茶時,樓下便傳來緊急的馬蹄聲,馬蹄聲剛停,即聽到沉重卻又迅速的腳步聲。這個時間還冒雨前來的只有兩種人,一是癡情的香客這二便是有要緊事的人。顯然發出這個緊急腳步聲的人是屬於第二種,而且他或許也曾是癡情的香客,不然不會如此熟悉醉紅樓的情況,一下馬便直奔姑娘們住的二樓。
只一口茶的時間,只見一個身材魁梧,雙眉如劍斜飛,雙眸深黑漆亮炯炯有神,面如敷粉,脣若施脂,一頭束起的秀髮黑亮如墨,眉梢傳情,眼角風騷,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外貌極好的男子立於門口。
只是如此大雨趕來的他卻半點沒溼身,只是臉角掛着幾點水珠,想必是穿蓑戴笠而來吧。
“你來了。”無驚無喜溫柔卻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像是在描述某樣與己無關的事物。
那男人也沒說話,只是喘着仍未平息的粗氣。
閉月拿出一隻早已經準備好的杯子,倒了杯茶水,淡然道:“這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這茶是託人在杭州買來的,正好是茶樹”一葉一芽“時製得的,這種龍井最爲香醇,你來試試。”
舉止的優雅,態度的從容,都說明她早已知他的必然的到來。
男人倒是驚訝她自然的態度,卻也沒有拒絕,徑直走到茶幾邊,悠然坐下,舉起茶杯,細細品酌。
“茶出龍井者,作豆花香,色清味甘,與他山異。瓦屋紙窗,清泉綠茶,得半日之閒,抵十年塵夢。閉月姑娘好有雅緻。”
閉月燦然一笑,天地爲之傾倒,“好茶還須知音人共品方有意思,這茶還是特地爲程二公子您準備的。”
程金皓更是驚訝了,劍眉微蹙。
頃刻,又釋然的嘴角輕輕一揚:“原來在醉紅樓是沒有藏的住的祕密的。”
閉月輕啓朱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程二公子,不,應該說是三公子最是明白不過的,如果一個人想要太平的過完一輩子,有些事情知比不知要好。”
程金皓眉頭又重新皺起,這個三公子的稱謂讓他心中生疼,已經多久沒有聽到別人這樣稱呼自己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媚水已經被我救走,那你也應該知道我來此的目的了。”程金皓挑開這層薄紗直入主題。
“我若沒有猜錯,想必公子是向我打聽師傅的下落吧。”
“閉月姑娘果然聰明。”
“可惜,師傅自從將醉紅樓交給崔憶水之後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出現過,縱使我是她的愛徒也無從得知她的下落。”閉月輕輕岬了口茶,悠然道。
程金皓並沒有急慌,只是緊緊的盯着閉月:“姑娘也別跟我繞圈子了,如果別人說不知或許還有七分真,但姑娘作爲(玉女心經)的唯一真傳弟子斷不會不知的。她縱使放心得下姑娘,也不會放心她的半世心血的。”
如果這話是別人聽到,可能會氣惱程金皓的造次,但是閉月不會,因爲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她會心一笑,媚態百生,“既然公子如此坦率,那我閉月也打開天窗說亮話。”
閉月收回了她傾城之笑,正襟危坐道:“就算公子知道我師父下落又如何?她現在可是今非昔比,我勸公子還是忘記前事,逍遙安穩的過你富貴的下半輩子吧。”
程金皓沒有說話,只是閃亮的雙眸突然暗淡了下來,他知道閉月決不是憑空捏造假象唬他,今天的嫣紅想必已經是權勢在手,憑他一個已經逝世了的宣王的三公子,手中能有多少權力與她抗衡?
難道就由得壞人逍遙人間,而自己的親人卻要做枉死的孤魂嗎?
程金皓雙瞳熊熊烈火在燃燒,縱使賠上他的一條命他也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他深深的呼了口氣,報仇的關鍵就在閉月了。
他神情索然的望向風四孃的臥房,暗自嘆了口氣,但願他做的一切她都能理解。
爲失三從泣淚頻,此身何用處人倫。
雖然日逐笙歌樂,常羨荊釵與布裙。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很王昌。
自古妓女大都雖處優裕生活之中,但卻都渴望做一個平平常常的女子。無論她們是由於什麼原因而墮入風塵,她們中絕大多數內心都是十分痛苦的,屈辱感,自賤心裏,對此生無靠的恐懼時時折磨着她們,“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充分說明了她們的心聲。
落雁那麼自負的女子也想盡手段從良,就證明了這一點。
程金皓走後,閉月仍端嫺恬淡的靜坐品茶,彷彿剛剛並沒有人來過而是一直都只有她在獨自品酌香醇濃茶。此時,從桌幾另一端猶有餘溫的熱茶熱氣卻在嫋嫋徐升着,不緩不急,像是在配合着閉月的恬淡一般。
樓下又響起了急促的馬步聲,只是這次卻是漸行漸遠,片刻便消失在滴嗒雨聲中。
清新豔麗的嬌容嘴邊多了一絲玩味的媚笑,他果然是個聰明人!
“小姐,剛剛程公子來過,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沖沖忙忙又走了。”玉兒對醉紅樓內發生的甚至細微的事情似乎都很清楚。
“是嗎?他來幹什麼?”風四娘皺皺眉,想不通爲什麼他來了沒有見自己卻又走了,這代表什麼呢?
“不知道呢,他只在閉月媽媽房裏呆了一會兒就走了。”玉兒嬌俏的小臉也在努力思索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