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團。
宋怡剛從紅旗轎車上下來,就瞧見老團長在院子裏練嗓子,臉上一喜,忙過去打招呼:“辛團!”
辛團長聽到熟悉的嗓音回頭一瞧,頓時喜上眉梢:“哎喲,我的老姑娘哎,好久沒見你了,真是想死團長了!”
宋怡笑着過去握住她手,親切的抱了抱,感慨萬千:“辛團,我也想你!你身體怎麼樣?”
“我好着呢!”辛團長擺擺手,上下打量她,颳了刮她的鼻子,“瞧你氣色可真好,越來越有派頭了,怎麼今天有空過來了?”
宋怡笑了笑,親暱道:“我找下文麗,她在嗎?”
“在在在,排練室呢,剛排完一個節目,”辛團長往裏頭指了指,“趕緊去吧,她老是唸叨你呢!”
宋怡道了謝,往裏走。
排練室的門開着,文麗正在杆上壓腿,一邊喝水,一抬頭從鏡子裏瞧見宋怡,愣了一下,然後蹭的跳下來,幾步衝過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宋怡,你這個壞傢伙!”文麗嬌嗔着,拿手戳她的肩膀,“去跟着李向南幹大事去了,這麼久都不找我!我看過不了幾年,你就全忘了我!”
宋怡被她晃的直笑,“哪能啊!這不是來找你了嘛!”
“找我幹嘛?請我喫飯還是請我看電影?”文麗眨眨眼:“還是想我給你介紹對象?”
宋怡壓低聲音,神神祕祕:“找你幹大事!”
文麗一愣。
……
區工業局。
張萬森剛從會議室出來,就被人叫住了。
“張廠長,等一下!”
他回頭一看,是工業局供銷科的老陳,這人他認識,但平時沒什麼交情,不過見面都會點點頭。
老陳走過來,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張廠長,有個事兒,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張萬森心裏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陳科長,您說。”
“通縣那邊新開了一家職工醫院,需要採購一批除顫儀。我聽說他們全國上下四處打聽,想找賣家,問了好多人,都覺得你們春雨的價格實在太高了!聯繫上國外一家除顫儀廠之後,發現你們的價格比國外那家還高!”
老陳遞出煙,“二十臺的訂單,就這麼讓給外國人,太可惜了!”
張萬森眼睛一亮,但嘴上還是穩着:“陳科長,多謝您提醒。不過價格這事兒,不是我說了算的。廠裏有規定!”
老陳擺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有這個商機,你心裏有數就行!”
說完就走了。
張萬森站在原地,點燃煙,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二十臺,一臺五千,就是十萬。
他回到廠裏,把心腹老高叫過來:“老高,你去通縣跑一趟。看看那兒是不是新開了一家職工醫院,是哪家國營廠的,院長是誰,採購科的情況,打聽清楚,別驚動人!”
老高點點頭,馬上就去了。
傍晚老高就回來了。
“張廠長,查清楚了。通縣確實開了一家職工醫院,是749鋼鐵廠的,剛掛牌沒多久,院長姓孫,是從市裏二院調過去的。採購科有三個人,科長姓劉,四十來歲,本地人!”
張萬森點點頭:“749的?難怪大手筆。他們採購的除顫儀,現在什麼進度?”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他們問過一些廠,但是除顫儀這玩意兒只有咱們生產,對他們來說價格偏高了!現在正在接觸一家東德的代理商,說那邊的貨便宜,就是交貨的週期長,要半年,他們還在談!”
張萬森心裏有底了。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熟人。
“喂,老陳,通縣749鋼鐵廠職工醫院的劉科長,你認不認識?”
那邊愣了一下:“劉科長?認識啊,以前在物資局幹過,跟我打過交道。怎麼,你有事兒?”
張萬森笑了:“老陳,幫我約一下,我想請他喫個飯。就說春雨二廠的張萬森,想聊聊除顫儀的事情!”
老陳應下來。
第二天傍晚,飯局定在東直門一家老字號。
張萬森提前到了,點了一桌子好菜。
劉科長進來的時候,他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劉科長,久仰久仰,您請坐!”
劉科長四十來歲,有些發福,眼神卻精明,坐下後,看了看桌上的菜,笑了笑:“張廠長太客氣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趁酒還沒上,張萬森趕緊探探口風,把話題引到正事上。
“劉科長,我聽說貴院要採購一批除顫儀?”
劉科長點點頭:“是有這個打算。二十臺,今年必須到位!”
張萬森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們春雨的貨,質量您應該聽說過。市面上但凡使用的,就沒有不說好的!價格方面嘛……咱們都可以談!”
劉科長看他一眼,慢悠悠的說:“張廠長,不瞞您說,你們的貨我問過!價格比進口的還高,這事兒不太好辦!”
張萬森趕緊說:“劉科長,相比剛出廠的時候,我們實際上已經降低了一千塊錢了!以前霓虹那邊的產品最低售價都在六千元以上!我們現在賣五千,已經足夠誠意了!市場競爭這東西,說不好的,總有價格更低的!”
“你也知道,我們春雨廠,從無到有經歷了多大的困難,成本確實高!但爲了支持你們職工醫院建設,我可以向上頭特批一個優惠價!”
劉科長端起杯子,沒說話。
張萬森等了等,察言觀色,心裏思忖應該稍微暗示一下,便道:“劉科長放心,這事兒辦成了,我虧不了您!”
劉科長眯眼看他一眼,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張廠長,您這話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張萬森一愣,趕緊打圓場,“我就是說,咱們交個朋友嘛!”
劉科長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張廠長,喫飯歸喫飯,公事歸公事。您要是有誠意,就拿出個實在的方案來!價格合適,咱們再談!”
說完就走了。
張萬森愣在那兒,看着一桌子菜,半天沒動。
回到廠裏,張萬森越想越不對勁。
這個劉科長,看着笑眯眯的,實際上滴水不漏。
他提回扣,對方裝聽不懂。
是真聽不懂,還是真裝的?
他讓老高趕緊再去打聽。
還沒到晚上,老高就回來了,臉色有些古怪。
“張廠長,那個劉科長,有問題!”
張萬森心裏一緊,“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