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森從通縣回來,一路上腦子就沒停過。
兩萬五的回扣,他得先墊出來。
可問題是,這錢從哪兒來?
這幾年他是攢了些,但總歸是不多的!
這一年多在春雨,他收受的賄賂總共才六千塊錢。
成立的三產公司,也才半年時間,低賣高買的事情,他總共也才幹了幾回,也才賺到8000塊錢!
雖說這些錢,已經是普通人一輩子的天花板了!
可對他來說,還不夠。
他纔買了一處小四合院,身上能動的現金也就一萬出頭!
這錢從哪兒來呢?
更重要的是貨啊!
二十臺除顫儀,他賣給劉科長的價格是十萬。
按照正常的交易流程,是等完畢之後,醫院的財務纔會匯款到廠裏。
但劉科長既然有能耐拿回扣,還當場就要,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情就沒的說,他覺得會安排好!
也就是說,那十萬塊錢肯定當天就能拿到!
其實這裏,張萬森完全不用先墊錢。
劉科長自己扣兩萬五下去不就行了!
思來想去,張萬森想明白了!
劉科長這是獅子大開口,鋼鐵廠職工醫院的十萬裏,他絕對會扣兩萬五下來!
然後自己再給他送兩萬五!
尼瑪的,一來一回,他得賺五萬!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劉科長動動嘴皮子,就能賺五萬,而他張萬森左思右想,才能賺七萬五!
不!
是特麼五萬!
七萬五還得減去自己給出的兩萬五!
張萬森的心在滴血!
不過很快他就又跟打了雞血似的!
好歹也是五萬塊!
但是,如果是五萬的話,就不能走低賣高買那一套了。
一臺除顫儀春雨出廠四千塊錢賣給他的三產公司,二十臺得八萬,他要是轉手倒賣,還特麼虧三萬!
但要是不這麼做,問題是,貨從哪兒來呢?
廠裏的貨都是有數的。
以前他批條子,財務看到錢纔會放貨,雖然賺的少,一臺他加個500塊錢轉手從三方賣出去,但是好在穩定,圖的是持久。
而現在,每生產一臺,入庫一臺,出庫一臺,賬目上都是清清楚楚的。
明着走貨,已經不行了!
他要是直接從倉庫提二十臺,丁雨秋那邊馬上就會發現。
張萬森在辦公室裏抽了一下午煙,菸灰缸都滿了。
老高推門進來,看見他那樣,愣了一下:“張廠,咋了?通縣那邊談的不順利?”
張萬森搖搖頭,把事情說了一遍。
老高聽完,眼睛亮了:“兩萬五的回扣,臥槽,張廠,咱還能賺五萬,到也不虧,這買賣幹得過啊!”
張萬森瞪他一眼:“廢話,我也知道幹得過!問題是貨從哪兒來?現金又從哪兒來?”
老高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張廠長,貨的事兒,我倒是有個主意!”
張萬森抬起頭:“說!”
老高湊過來,小聲說:“咱們廠裏十條生產線,每條線上每天都有幾臺次品或者返修機!這些機器,賬上記的是待處理。不歸入成品庫存!咱們把這些機器湊一湊,湊出二十臺,不就行了?跟以前一樣的方式!”
張萬森心裏一動。
次品,返修機?
這特麼可是個好辦法!
這些機器,本來就是要處理的。
有的修修還能用,有的直接報廢。
要是從裏面挑出二十臺,稍微拾掇拾掇,外觀上跟新的一樣,誰能看得出來?
以前他就是這麼幹的!
他想了想,又皺眉:“可這些機器,質量上……老高,你是車間副主任,你有數?”
老高擺擺手:“張廠,你還管那個?通縣那個小醫院,他們能用幾年?就算壞了,到時候咱們維修還能賺個維修費!”
張萬森眼珠子一瞪。
老高狡黠一笑:“維修是免費啊!但是配件他要錢啊!”
張萬森豎起大拇指。
老高說的對,這種小醫院,能用就行,誰還管是不是新的?
再說了,以他們的接診量,只怕用到除顫儀的機會並不多!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走了兩圈,終於下定決心。
“這樣,你從每條線上搞兩臺好的,不管是維修還是送研發還是報廢,都找個理由帶出來!然後把那些維修的殘次品補進去!”
老高心中一跳,這是真正的以次充好啊,老張是真心黑啊,這是讓廠裏給他背黑鍋,回頭出事了也找不到他。
但這些他不用操心,轉身出去了。
貨的事情解決了,張萬森心裏剛松,就又緊了起來。
貨是有了,可錢呢?
他想了想,讓老高把那個三產公司的賬目拿過來。
翻了半天,咬咬牙,從這個公司賬上挪用了一萬五,又從自己的存款裏取了一萬,湊夠了兩萬五。
現金裝在一箇舊皮包裏,沉甸甸的。
他看着那個皮包,心裏忽然有些發虛,可一想到馬上就有五萬塊的純利潤,心裏頭就跟冒火似的直被撩撥。
第二天下午,張萬森帶着老高,開着一輛借來的卡車,去了劉科長指定的地點。
城郊,一處廢棄的廠房。
地方很偏,周圍全是荒草,一條土路七拐八繞的才通進來。
廠房裏破破爛爛的,窗戶都碎了,牆皮一塊塊的往下掉。
張萬森把車停在廠房門口,四處看了看,心裏有些打鼓。
這破地方,實在太偏了。
老高也緊張無比:“張廠長,這地方也太偏了,哪有交易選在這的?”
張萬森哼了一聲,“你也不想想,那個劉科長,心比我還髒,他能選好地方?他這一下子喫了五萬,直接能退休了!比我們可舒服多了!”
老高砸了咂嘴,“難怪人都說小官鉅貪,領教了!”
“別特孃的廢話!趕緊把貨卸下來!”張萬森擺擺手。
兩人剛把二十個紙箱子從車上搬下來,一輛吉普車就從土路上開了過來。
吉普車停在卡車旁邊,劉科長從車上下來,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裏拎着一個大行李包晃了晃。
他走到車前看了看那些紙箱,又看向張萬森,笑了:“張廠長挺準時啊!”
張萬森也笑了:“劉科長,您定的時間,我哪兒敢遲到!”
劉科長走到紙箱旁邊,隨手打開了一個,看了看裏面的除顫儀。
機器擦的很亮,確實是新的。
他點點頭,把箱子蓋上,轉頭問:“錢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