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實在不願意與這樣的企業接觸,從一開始,自己這一方就陷入了極端的被動,這對於後期的商業談判是十分不利的。
沒到萬一,他不會讓自己喪失主動權。
深深吸了一口氣,李向南問道:“那邊還有沒有其他渠道?”
簡驚蟄說:“北歐這邊,能做到這個級別的,就這麼兩三家!另外一家是挪威的,我也去接觸過,他們更加直接,一聽說我是龍國的,連報價都不給報!”
李向南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一次的設備進口,遇到了比霓虹國的兩次還要困難的局面。
不過他心裏早有預料,倒也能夠接受。
“像阿爾法這種頂尖的醫療渠道商,本身看不上我們這樣的採購企業也屬正常!這樣,你先四處找一下,類似這樣企業的二級生產渠道商,雖然他們的技術比不上阿爾法這些,但是哪怕是二級技術,在我們國內來說也是頂尖的!退而求其次吧!”
電話那頭,簡驚蟄點頭答應,不過也沉默了幾秒鐘,問了個很關鍵的問題:“向南,我記得當初你跟宋家一起合作進口CT機的事情……”
忽然聽到她提起這個,李向南爲之一愣。
“向南,不是我打退堂鼓!但咱們得兩條腿走路,我在北歐這邊,繼續幫忙尋找你說的二級渠道商!但另外一方面,之前你們引進CT機的時候,不是使用過技術複製這條路嗎?咱們能不能這一次也用這招?”
李向南聽了,立馬搖搖頭,雖然知道她看不見。
“不行!”
他頓了頓,馬上解釋道:“CT機那會兒,巴統禁運名單雖然出來了,但很多國家還沒來得及適應,對於我們悄默默進口的事情並不敏感,給了我們可乘之機!而且,從霓虹國進口的那臺儀器,當時有宋家在運營,有衛生部背書,有國家層面在支持,暗地裏使了不少勁,可謂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之勢!”
“而CT機的進口,主要是幫助國家層面完善基層醫療體系的建立,百分之八十是爲了公事!”
“但這次,我們是私人企業進口,再動用這些關係,多少有點恬不知恥了!”
簡驚蟄馬上說:“可向南,我們製藥廠如今也有軍方的關係啊,比之前更硬了啊!”
李向南噓了一聲,正色道:“驚蟄,正是因爲我們有軍方的部分關係,才更要小心的!阿爾法這樣的公司,如果知道這一層關係,那咱們的進口就直接被封死了!”
電話那邊的簡驚蟄深深吸了口氣,好半天才後怕道:“你說的對,我這一着急,都忘了他們封鎖我們的技術,正是怕軍方會用!”
李向南眯起眼睛點頭:“所以,哪怕真到最後要動用關係,也要一切小心,不能讓對方察覺我們這家民用企業背後是有硬關係的!”
“我明白了!”簡驚蟄說。
“而且,”李向南又解釋道:“超濾系統這東西,實際上比CT機更加敏感!CT機好歹還能民用,這東西是製藥的核心設備,直接關係到生物製劑的生產!人家卡的死,根本不給機會,是可以預料和理解的!”
簡驚蟄嘆氣道:“你在醫療上精深,這麼一說,我也懂了,生物製劑這東西,對於國防、醫療、教育、基礎設施的完善都有重要作用,對於國力的提升都影響深遠,他們自然不想看到我們成長!”
“不錯!”李向南繼續說:“而且,你說的複製一事,實際上操作起來很困難!這一次,沒有當初那個土壤和環境!CT機那會兒,國家有政策,有扶持資金,和燕大的科研所配套。當初機器進口回來,是霓虹的專家陪同的,機器就在國內,我們用一些手段是可以的!但是現在,超濾系統在國外,在人家企業裏,我們如何進去?而且現在,我們民營企業,單打獨鬥,拿什麼去複製?”
簡驚蟄自然明白這層道理,如果再來一次,肯定又要動用人情。
人情這玩意兒,用一次就少一次。
她在那邊聽着,沒有說話。
李向南繼續說:“這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就是時間!”
“就算我們現在拉起一支科研隊伍,全體去瑞典,也要從零開始與研發方接觸,想方設法去學習,哪怕再投機取巧,也得時刻去鑽營,這樣一來,運營成本且不說,就說研究成果,三五年能出來嗎?”
“南邊那些戰士等得起嗎?每多等一天,就有多少人被蛇咬了沒藥救?”
他的聲音沉下來:“錢沒了可以再賺,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電話那頭,簡驚蟄沉默了很久。
然後才輕聲問:“那怎麼辦?且不說他們不願意進口,就算願意,最後我說服成功了,可一百二十萬,錢從哪兒來呢?”
李向南的心,涼了半截。
是啊,簡驚蟄說的沒錯啊。
自己當初去邀請她幫忙,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並且在國外投入了十二分的熱情,幫忙搞定製藥廠設備的事情。
如果她那邊使出了渾身解數,幫忙解決了設備進口的事情……
那問題就來了啊!
錢從哪兒來呢?
一百二十萬,不是十二萬!
念薇醫院賺的錢,春雨廠賺的錢,加上南華集團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湊在一起,也不夠這個數!
就連二十萬也沒有啊!
貸款去?
八十年代,銀行對民營企業的貸款,批下來比登天還難!
再找紅徽商會?
拜託,念薇醫院的借款一百萬還欠着他們呢!
他們再強大,手頭的流動資金也不會多到,他李向南任何一個項目就會無條件支持的地步!
他們願意,李向南也不好意思了!
那一百萬沒要利息,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那自己找人借?
誰臉這麼大啊,家裏放着一百二十萬?
李向南握着話筒,一時說不出話來。
電話那頭,簡驚蟄也沒說話。
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在跨越千山萬水的兩人之間流淌。
向南,我恨不能自己是個百萬富翁!
簡驚蟄心裏這般說。
過了很久,李向南纔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驚蟄,你且再幫我盯幾天!我想想辦法,然後……我去一趟斯德哥爾摩!”
“你要過來?”
電話裏頓時響起一聲驚喜和吸氣聲。
“你容我想想!”
簡驚蟄應了一聲,“好,你自己保重!”
電話掛斷。
李向南放下話筒,站在隔間裏,久久沒動。
窗外,電報大樓的鐘聲響了。
噹噹噹——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五點了。
黃昏將近。
等不及了,得抓緊時間搞定這些設備的事情,李向南走出電報大樓,邁步下了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