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白抬起眼皮,那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地看向他。
手藝劉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凜,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後背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秦隊……您……您找我,是有啥……啥吩咐?一般的事兒……可麻煩不動您這尊大佛啊……”
手藝劉那都是在燕京城裏活成了精的人,面對徐七洛他可以逗逗悶子,可真遇到面前這位主,那是真要高看一眼的,打打哆嗦的!
誰不知道秦家的背景和能量啊!
秦若白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轉向了老趙。
老趙立刻會意,連忙對兩名獄警和自己揮揮手:“走走走,都出去!把門帶上!沒秦隊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說完,他親自退了出去,輕輕關上了厚重的房門。
房間裏只剩下秦若白、徐七洛和戴着手銬的手藝劉。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而私密。
秦若白這才直視手藝劉的眼睛,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冷靜:
“劉金鬥,我這個人做事,有我的規矩。我請你幫忙,自然不會白請。”
手藝劉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他等的就是這個!
冷汗順着鬢角滑落,但他臉上卻努力擠出更加“真誠”和“謙卑”的笑容,腰彎得更低:
“哎喲!秦隊!您這話真是折煞我了!您找我幫忙,那是看得起我劉金鬥!那是我的福分!別說幫忙,就是讓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絕不含糊!哪敢要什麼好處啊!沒有!絕對沒有!”
徐七洛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心裏暗罵:老狐狸!裝得真像!剛纔那副嘴臉呢?還不是看準了師父能幫你減刑!
秦若白彷彿沒聽到他那些虛僞的奉承,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繼續說道:
“我找你,雖然是私事,但此事若真能解開我的疑惑,或許對正在偵辦的一樁大案有所助益。那麼,幫你申請減刑,並非不可能。”
她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即便最終證明,此事與案件無關……”
秦若白的聲音放緩,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手藝劉的心坎上:
“那也是我秦若白,欠你一個人情。”
轟——!
手藝劉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
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他!
減刑!
這是他做夢都想的東西!
更關鍵的是——秦若白的人情!
她父親是公安部的秦崑崙部長啊!
在燕京,在司法系統,還有比這更值錢的“人情”嗎?!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餡餅!
不!是金礦!
他激動得渾身都哆嗦起來,手銬鏈子嘩啦作響,臉上的諂媚瞬間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急切所取代,之前的怨恨、傲氣彷彿從未存在過:
“秦隊!秦隊!啥都不說了!我神手劉接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您……您要我幫什麼忙?您儘管吩咐!刀山火海,皺一下眉頭我劉字倒着寫!”
秦若白不再多言。
她伸手,從隨身攜帶的、半舊的公安制式挎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深藍色絨布包裹着的物件。
她解開絨布,露出了裏面那個古樸、厚重、佈滿歲月痕跡的木盒——正是小佛爺留下的魯班鎖盒!
她將盒子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手藝劉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
他臉上的急切和諂媚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和屬於頂級匠人的銳利光芒!
他幾乎是撲到了桌子前,戴着手銬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盒子,湊到眼前,如同鑑賞稀世珍寶。
“魯班鎖?”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眉頭微皺,手指在那些看似熟悉卻又有微妙差異的榫卯結構上快速滑動、感受。
但僅僅幾秒鐘後,他的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死結,眼神中爆發出巨大的驚疑!
“不對!”他失聲叫道,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這……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魯班鎖!這結構……這紋理……這內蘊的機巧……不對!完全不對!”
“那這是什麼?”
徐七洛忍不住追問,秦若白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手藝劉卻彷彿沒聽見,整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那個小小的木盒世界裏。
他時而將盒子湊到耳邊,用指關節極其輕微地叩擊不同部位,側耳傾聽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回聲差異。
時而將眼睛貼在榫卯縫隙處,藉着窗外透進窗簾縫隙的微弱光線,向內部窺探。
時而又用指尖感受着木紋的走向和那些看似裝飾的細微刻痕……
時間,在寂靜的會客室裏無聲流逝。
只有手藝劉時而急促、時而屏住的呼吸聲,手指摩挲木頭的沙沙聲,以及暖氣片偶爾發出的“咔噠”輕響。
牆上那幅褪色的標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肅穆。
一個小時,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徐七洛等得有些心焦,幾次想開口都被秦若白用眼神制止。
秦若白始終端坐着,目光沉靜如水,耐心地等待着,彷彿一尊洞察一切的雕像。
終於!
手藝劉猛地抬起頭,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呼吸粗重,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與激動!
他捧着盒子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彷彿捧着的是稀世奇珍!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爲動作太猛,帶得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全然不顧,眼睛死死盯着秦若白,聲音因爲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嘶啞、高亢、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秦隊!秦隊!您……您這東西……從哪兒搞來的?!絕了!真他孃的絕了!!這東西我從沒有見過,但我想起來了它是什麼了……”
秦若白的心跳也微微加速,她迎視着手藝劉那激動到變形的臉,沉聲問道:“你看出來了?這是什麼?”
手藝劉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彷彿要壓下那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這……這是——十八橋蓮花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