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是江北大佛寺的住持,叫法空,根據他的說法,和我在老一輩人口中聽到的關於觀音廟的傳說基本一致。
觀音廟和一片亂葬崗建在一起,我看到的那個小孩就是聚陰盆中的其中一個怨魂。活着的時候不知什麼原因被活埋了,入土之後因爲不能呼吸,被活活憋死了。
死後靈魂離開肉體,但肉體並沒有腐爛,導致他不能步入輪迴轉世投胎。一般這種情況都比較少見,看他的樣子頂多也就四五歲,沒什麼記憶,更不會有什麼怨念。
法空說那個小孩是受到了牛頭馬面的影響,不說全世界,單論全中國,每天都有人死去。陰間只有牛頭馬面兩個鬼差負責勾魂,哪裏忙的過來!所以他們才製造了陰間使者專門替他們勾魂,陰間使者都是那些死後不能投胎的怨魂,幾乎每個地區都有,無論山區還是城區。
牛頭馬面違背天道,完全不顧及後果,就算這個陰間使者被人超度了,他們也還會製造下一個,以此循環,永無止境。
當然,我來的目的並不是詢問關於觀音廟的事情,更何況我事先也不知道會遇上那個小孩的怨魂;摸骨先生又不是陰陽先生,哪裏有鬼他怎麼會知道?如果就他一個人的話,我可能不太相信,但法空和尚也在場,這話還是他說的。出家人不打誑語,再綜合我的親眼所見,總之我信了。
要說疑惑,其實我挺也疑惑的,但是心中最不解的應該是雙雙吧?明明沒看見有什麼小男孩,卻聽我們說的好像確有其事一樣。
說完在觀音廟遇到的那個小孩,我們言歸正傳。記得在四年前肖瞎子曾經說過,我的命運是有破解之法的,只不過需要先找到地獄之門。
“記得先生曾說我的命運是有破解之法,不知能否詳細告知?”我看着法空,問肖瞎子。
雙雙根本插不上話,目前就是一名純粹的陪同。不過她對這些牛鬼蛇神的傳說很感興趣,一開始的不安定現在都煙消雲散了。
地獄之門應該是指的某個地方,比較特殊,隱祕,搞不好法空和尚還能知道一二。
肖瞎子淡然一笑,左右搖晃着身子,站起,隨即開口道:“是的,我曾說過地獄之門便是你命運的破解之法。但是,至於它在哪?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它隱藏在位於黃金城的仙峯頂,你需要自己去尋找。”
黃金城距離江北有五六百公裏,坐車幾乎要坐一整天。我剛想問他,如果找到地獄之門後我該怎麼做?還沒等我先開口,法空和尚就已經接上了話茬。
他問肖瞎子:“地獄之門!難道這丫頭就是傳說中百年纔出一個的第三者?”
後者點點頭,站着說話:“是的,這就是她的存在令我感到驚訝的地方,因爲第三者一直以來都是男性,女性是前所未有的!”
又是地獄之門又是第三者,別說雙雙了,就連我都一時接受不了這麼多信息。要說地獄之門是我命運的破解之法,那突然冒出的第三者又是什麼意思?
法空和尚說,第三者自洪荒時期便已存在,他們既不屬於陽間,也不屬於陰間,不能說是人,同樣也不能說是鬼。但第三者能夠自由的行走在陰陽之間,近千年來只出過十個第三者,平均是每百年纔有一個。
每個第三者的靈魂都是相同的,他們無須經過輪迴便可直接轉世投胎,俗稱擇世。意思就是他們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選擇自己的肉身,而這種狀況則被之稱爲天賜,也就是克隆!
近千年來,第三者一直以男性身份出現在各地。今天你說這丫頭是第三者,我猜想,在她的身體內應該有兩個靈魂;其中一個是屬於她自己的,另外一個則是屬於第三者的!又或者說,兩者相輔相成成爲了一體!
難怪你說要地獄之門才能破解她的命運,因爲第三者和地獄之門是相生相剋的。只有地獄之門才能瓦解第三者的力量,讓第三者受陽間規矩限制,名字記在陰間生死溥上,若想投胎,必先經歷生老病死,步入輪迴。
無論這丫頭是否有兩個靈魂,或者已經和第三者相輔相成了。很明顯,她的第三者力量還未覺醒,如果這丫頭真想進入地獄之門,繼而成爲一介凡人的話,她就必須先覺醒第三者的力量。
我和雙雙相視一眼,楞在一旁,彷彿他們說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肖瞎子用手扶着桌子,坐下,問法空和尚:“哦?這我倒是第一次聽,不知法空長老可有這力量的覺醒之法?”
法空和尚整了整表情,非常嚴肅,看着我,道:“辦法倒是有,就是不知丫頭是否真心想過平凡的一生,經歷生老病死;若是不想,那和尚不說也罷,待到年過半百,能力自然覺醒。”
在農村,是個女孩的那都叫丫頭。我是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一會兒第三者,一會兒又是什麼入地獄之門,輪迴投胎的。
可能雙雙的理解能力比我好,注意力比我集中,她看着我,說:“丫頭姐,你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他們說的第三者?那你是不是要找到那個地獄之門才能變成人?”
我也疑惑,我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不是說我的理解能力差,而是法空和尚和肖瞎子的對話我根本就聽不懂。說什麼能力?我有什麼能力?平時殺只雞,我連捉腳的力氣都沒有,你說我能有什麼異於常人的能力沒有激發出來?
雙雙的問題正是我理解到的關鍵,說來說去,最後都離不開地獄之門。我確實相信了肖瞎子在四年前說的話,所以,他說什麼,我照做便是了。
可他也沒有說話,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法空和尚那個問題聽起來有些怪怪的,難道我現在就不能經歷生老病死,死後不能投胎轉世嗎?綜合起前者說的話,不得善終,不宜活着也不宜死去;我打個寒顫,彷彿思緒一瞬間都被疏通了。
看了看法空和尚,我點點頭,說:“雖然我沒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我願意做個普通人,經歷生老病死,死後步入輪迴,投胎轉世。”
“好,既然如此,那和尚我便給你支上一招,只是需要你多多配合纔是。”法空和尚捋捋鬍子,思考片刻,接着道:“肖老先生,這件事情就由和尚我做主了。”
肖瞎子點頭,喝一口茶,道:“能得到法空大師的幫助,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我只是摸摸骨算算命而已,只能給出具體的破解之法;今日恰好大師在此,日後也就不必麻煩人家姑娘再往大佛寺走上一遭了,可不甚好?”
法空和尚站起身,往門口方向走了幾步,隨即定住,轉身看着我,說:“目前唯一能使隱藏在你體內的力量的覺醒方式只有一個,活人入土,也就是將你活埋,時間不需要太久,兩個小時就足夠了。”
活埋我兩個小時!在開玩笑吧?兩分鐘不呼吸我都受不了,還想兩個小時。
“活埋?爲什麼一定要活埋?萬一我要是出現了意外怎麼辦?”一開始我是相信肖瞎子的,但法空和尚這些話讓我覺得他是在扯淡,不由得再次讓我懷疑他們是神棍。
雙雙的脾氣也沒我那麼好,她是覺得既然我找到了人家,那他們肯定是有些本領的,所以她也想算算;先是什麼小男孩,然後又是地獄之門,第三者。現在連活埋都說出來了,她難免有些過激,畢竟我是她表姐。
她用左手食指指着法空和尚,罵他:“喂,臭和尚你說什麼呢?我跟丫頭姐是來摸骨算命的,這還沒算呢,你就要活埋人家了!小心我曝光你們大佛寺喫人不吐骨頭啊!”
法空和尚和肖瞎子可着實被雙雙這脾氣嚇了一跳,當然,他們也知道這不怪她,畢竟連我自己都還沒弄明白意思。
見自己被誤會了,前者趕緊出來解釋,道:“這位姑娘,你是誤會和尚我的意思了。既然和尚我敢說出這樣的話,那必定就能保證她的安全,大可放心就是了;出家人不打誑語,理應慈悲爲懷,不圖錢財不圖名利,還有什麼可懷疑和尚我的理由?”
他這麼一說倒也有些道理,我們本就空手而來,生在農村基本上無財可圖,更別說名利了;心中搖擺不定,雙方沉默了許久,眼看着就要步入黃昏了。是真的還是假的,試一試就知道了,因爲我們身上確實沒什麼可圖的。
拿定了主意,我跟法空和尚說:“好,既然大師能保證我的安全,那我試試又有何妨!”
話音剛落,雙雙想阻止我的決定,跟我說了一聲:“丫頭姐,你別信他的話,我看他就是一個打着大佛寺的招牌出來招搖撞騙的江湖混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示意放心,不會有事的。見我下定了決心,雙雙也只好作罷,不再阻止。
法空和尚在肖瞎子的菜園裏挖了個長方形的坑,挖出的泥土都堆在旁邊。他也不嫌髒,席地而坐,隨後朝我揮了揮手,示意過去。
走到他旁邊,他讓我坐下,我現在是有求於人家,他的要求當然是要照做不誤;坐下之後他又讓我閉上眼睛,說要我睜開的眼睛的時候他會叫我,但是期間絕對不可以睜眼。
我點點頭,閉上了雙眼,也就在這一剎那,我好像聽見了有人在輕輕的唱着梵語佛歌。非常動聽,入耳之後令人變得心平氣和,好像一切煩惱都被拋在了九霄雲外。
片刻之後,周圍的聲音變了。從動聽的佛歌轉變成爲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一羣人在開會,發表意見,每個人的聲音都不一樣。
緊皺着眉頭,想仔細的辨識這些刺耳的聲音,模糊中,彷彿聽見父親在驅趕我;他說,丫頭,你怎麼來了?回去,快回去,這不是你待的地方!
因爲法空和尚事先有交代,在他沒叫我睜眼前我是絕對不可以睜眼的。這種聲音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梵語佛歌又重新在我耳邊響起,這時我聽到,蘇暖,時間已到,睜眼吧!
是法空和尚在說話,他叫我睜眼,難道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雖然疑惑,但我還是聽從指揮的好,慢慢睜開眼,首先看見的是天邊的火燒雲,有火燒雲也就意味着現在已經步入黃昏了。
我躺在地上,身上除了原有的衣服外還加多了一層黑色的尼龍袋,從脖頸處開始裹住,一直到鞋跟,嚴嚴實實的。
雙雙見我醒來後,叫了我一聲,幫我撕掉身上的那些尼龍袋;接着,我從原地站起,發現,我剛纔竟然躺在法空和尚挖好的那個坑裏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