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又有兩輛摩托車突然飛馳而至,在我身旁停了下來。
我一看,正是之前來過的黃榮召和黃友敘,還有吳光彩,吳光彩自己騎了一輛。
雙方免不了客套了一番。
我假裝是第一次見到吳光彩,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微笑,言語間盡顯禮貌與分寸。
畢竟,在這場交易裏,我們不過是利益的雙方,並非真心要結交朋友。
更何況,我手中握着的可是假貨,這紙終究包不住火,早晚會有尷尬,甚至衝突發生。
所以,我刻意擺出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言談時的措辭儘量保持中性,不摻雜任何感情色彩,也沒有明顯的價值傾向,以免露出破綻。
“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看看貨?”步入正題後,吳光彩提議道。
我心裏明白,驗貨這一關,無論如何都是躲不過的。
不過,我早有準備,我只說我的貨是棺菌子,可從未提及過是那價值連城且極爲稀有的屍血靈芝,這自然算不上欺騙他。
而且,我也可以理直氣壯地說,這貨我也是從別人手裏盤來的,就算有假,我也是被矇在鼓裏,並非有意爲之。
想到這裏,我微微點頭,反問道:“附近有什麼方便的地方?”
吳光彩不加思索地說道:“再往前走將近一公裏,那裏有家飯店,我們邊喫飯邊聊。”
我拍了拍肚皮:“晚飯我已經喫過了,現在還喫不下。”
吳光彩立即變通道:“那我們就到那裏借個地方泡泡茶,那裏的老闆我認識。”看來他早有準備。
我表示同意,正想爬上吳光彩的車後座,他卻先從車上下來了。
他解釋道:“我的車技不行,讓黃友敘兄弟來開。”
於是他坐到了黃榮召的車後座上,黃友敘來開他的摩託。
“嘛的,這吳光彩居然這麼小心謹慎,連我這樣的年輕人都要防!看來要騙過他是不可能的了,頂多只能令他保持半信半疑。”我心中暗忖道。
武行中有一些殺人不見血的絕技,道行中同樣有一些殺人於無形的手法!
估計這吳光彩,不是真的車技不行,而是不想讓我坐在他身後,防止我暗中下黑手。
這吳光彩不愧是老江湖!
……
到了飯店,吳光彩果然向店老闆借了間包廂,準備泡茶詳談。
黃榮召與黃友敘則非常自覺地守在門外。
“封兄弟也是道行中人?”吳光彩一邊泡茶,動作熟練,一邊用銳利的眼神打量着我,忽然問道。
我心中一凜,他該不會懷疑,昨天晚上他家神仙降臨是我幻化出來的吧?
不過,好在我還年輕,今年剛滿二十,他再怎麼懷疑,應該還懷疑不到我會有那麼高深的法力。
當然,此刻我也不能完全否定,況且我還想通過他,打入那個神祕的黑暗聖壇,
於是我淡淡地回道:“這兩年遊山玩水,在山中偶然巧遇仙人指點,所以也算是吧!”
爲了打消他的疑慮,我又進一步解釋說:“只不過年輕浮躁,又貪玩,根本沒時間也沒辦法靜下心,來好好修煉。所以現在連入門都不算!”
“不要緊,慢慢來!我看你身上隱隱有股真氣在流動,天生修道奇才,只要你日後勤加修煉,將來必定勝過爲兄!”吳光彩安慰道。
在他面前,我早已把靈力收斂了起來,他這般誇大其辭,本意無非是想拉我入夥,爲他所用。
這正中我下懷!
“這麼說,吳兄似乎已大有進境,對修煉一事頗有心得?”我心中暗笑,反問道。
吳光彩頓了一下,未答,而是話鋒一轉:“你知道我爲什麼想買棺菌子嗎?”
我裝作一臉茫然:“爲什麼?”
吳光彩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方緩緩說道:“那棺菌子呀,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有延年益壽的作用。但對於修行的人來說,卻是件寶物!”
“用它當作其中一味藥材摻與煉丹,丹成後,服之,對修煉時迅速提高進境,大有幫助!”
“不過,也不是每位修行者都適合服那種丹藥,畢竟所練功法不同。”他又作了補充說明。
我聽了,故作好奇:“哦,是哪一種丹藥,這麼有奇效?”
吳光彩放下茶杯,頓了頓:“聽說叫‘九轉回魂丹’,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我又聽說,如是換作是屍血靈芝,那煉出來的丹藥,藥力可比棺菌子強十倍以上。可惜屍血靈芝太難找了,幾乎可遇而不可求!”
我明知故問:“這麼說來,吳兄買我的棺菌子,是想煉丹?”
吳光彩回答得有點乾脆:“我是想買,但我不懂煉丹之術。我是想拿它孝敬我師父,只有他老人家才懂煉丹,也知道該如何用它。”
此時,我再不拿出棺菌子讓吳光彩看一下貨,就說不過去。
於是,我從揹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所謂的棺菌子,遞給了他。
“你確定這就是棺菌子?”吳光彩一邊端詳着,一邊問道。
“反正它是從棺材上摘下的,肯定是棺菌子中的一種!”我鎮定自若,“至於是哪一種菌類,我就不曉得了。”
又道:“它要是你說的屍血靈芝,那就更好了!”
吳光彩又看了看,不由直皺眉:“它的外形看起來不像是靈芝,所以更不可能是屍血靈芝!”
我一臉失望:“這就可惜了!”
“說是棺菌子嘛,也還需再商榷!”吳光彩依然有些懷疑。
又問:“聽說封兄弟也是從別人手裏盤過來的,不怕被騙?”
我便故作神祕,壓低了聲音:“其實我是從一夥盜墓賊手裏盤過來的,他們中的一員我認識。”
“而且,實話告訴你,我當時也就花了幾十塊,就盤了下來,所以他們應該不會爲了這點小錢來騙我。”
“況且大家都在道上混,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我之所以在市場上叫價那麼高,就是怕遇到不識貨的,糟蹋了好東西!要是真的賣一萬塊,也沒有誰會買。”
吳光彩道:“哦,原來是這樣啊!”
但他的眼神中仍是半信半疑。
我也沒必要讓他全信,能達到目的就行。
“如果是吳兄想買,那給個三五百塊就可以了!這東西我畢竟捂了一陣子,賺點保管費還是要的。”我很是誠懇。
吳光彩看了我一眼:“封兄弟倒是爽快!三五百塊對我來說是小錢,只是這東西我是想拿去孝敬師父的,不知道能不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如果入得了他的法眼,給個五千一萬的,也不是問題。”
“就怕他老人家不喜歡!那我就白忙和一場,說不定還會惹得他老人家不高興。”
“那你不會叫你師父親自來看貨?”我心中說道,但轉念一想:“吳光彩是想買去教敬他師父的,肯定沒有叫他師父親自來看貨的道理。”
於是我改口道:“這就難辦了!你師父喜不喜歡,誰也無法事先作保證。”
吳光彩沉默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要不然這樣,我帶你一起去見我師父,讓他當面看看貨。”
“你就說是久仰我師大名,希望能得到他老人家指點一二。這樣既不會顯得突兀,又能讓我師父親自把關。”
“如果我師父收下了你的棺菌子,背後錢我照樣給。”
“這對於封兄弟來說,可謂是一舉兩得!既賣了東西,又能得到高人的指點。”
“如果這東西不入我師父的法眼,那對於封兄弟來說,也沒什麼損失!”
我一聽,心中暗忖道:“這吳光彩不就是想討好他師父,又怕買到假貨,受他師父責罰,所以纔想到這一出的!”
“讓我直接見他師父,要是他師父發現貨是假的,那主要責任便落在了我這個賣假貨的人身上,他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不過這樣也好,我就有機會見見他師父,也算是意外的收穫!
至於他師父,是不是就是黑暗聖壇的聖主,見了再說!
“這法子倒是不錯,不知吳兄的師父,是哪位高人?”我好奇地問。
吳光彩神祕道:“我師父他老人家是世外高人,喜歡清靜,爲了避免俗世紛擾,從不向外人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和身份。”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師父法力無邊,已經在這世上活了幾百歲!”
我故作一臉驚奇:“這麼說來,他老人家已經跟神仙差不多了!”
又問:“那見面時,我又該如何尊稱他老人家呢?總要有個稱謂吧,不然顯得不禮貌。”
吳光彩道:“我們師兄弟,對外都尊稱他老人家爲‘聖主’,你跟着叫就是了。”
“我師父從不見外人,除非是同道中人,而且要由我們師兄弟引薦。”
說到這,他突然又鄭重交待道:“不過,關於我師父的事,你絕不可向外人透露半個字!否則他老人家一生氣,捏死我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這是當然,我決不向外人透露半個字,規矩我懂!”我保證道。
但我又突然一臉爲難:“只是我這一趟出來,行程都計劃好了,不能遷延時日,不知吳兄怎麼安排,何時能見到你師父?”
“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得了!”吳光彩沉思了片刻,果斷道。
我:“這樣也好!”
吳光彩又道:“縣城附近有座山叫萬世山,山前有座殿叫山前殿,殿裏的廟祝是我大師兄。要見我師父,得先經過他同意。”
“所以我們先到縣城再說,這封兄弟應該順路吧?”
我點了點頭:“順路,沒問題!那我們就先去縣城。”
只是這樣一來,小敦子等人怕是再也跟不上了!
現在情況有變,我必須提前通知他們,以免他們擔心。
於是藉着上廁所,我偷偷打了個電話給他。
我把我這邊的情況簡要地跟他說了一下,讓他不用擔心我,帶着李建鋼和林玉蓉隨後到山前殿附近等我。
……
吳光彩的大師兄,即山前殿的廟祝,單看外表形象,就是個糟老頭子。
花白的頭髮,半長不短的鬍碴子,一身皺巴巴的舊衣服,不修邊幅,看起來拉裏邋遢的。
而且其還眇了一目,腿也有點跛。
這是我見到他時的第一印象,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吳光彩的大師兄呢?
吳光彩雖然在背後和黃榮召、黃友敘謀劃着,想拱掉他大師兄。
但等到了跟前,他便立即換上另一副嘴臉,對他大師兄恭恭敬敬的,不敢有絲毫無禮之處。
介紹雙方認識後,那廟祝用剩下的那一隻眼,渾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眼窩略深,加上眉上長了不少壽毫,就像簾子半遮窗,很難看到他的眼光。
但我卻感覺他的眼眸深邃,目光如刀。
他在打量我時,我感覺渾身就像被剃鬚刀刮過!
我忽然意識到,吳光彩想代替他大師兄的位置,無異於癡人說夢,他與他大師兄的道行,根本不在同一等量級上,而且差距甚遠!
他唯一機會,就像他說的,除非他大師兄主動向他師父獻祭!
至於獻祭是什麼鬼?我心中疑惑,卻不得而知!
見面後,吳光彩又和他大師兄交頭接耳,單獨嘀咕了一陣子。
他大師兄似乎一直不肯同意他帶我去見他們的師父。
儘管吳光彩一再拍胸膛保證,但他大師兄就是死活不點頭。
我便裝作若無其事,大模大樣地在殿裏這邊瞧瞧、那邊看看,似在遊覽與觀賞。
殿子不大,裝潢卻也挺精緻的,雕樑畫棟、飛檐鬥拱、黃牆碧瓦樣樣不少,顯得古樸而莊重。
殿內中間橫着半堵隔牆,把大廳分成前後兩廳,前廳較大,後廳較小。
前廳神案上供奉的是三清神像,與其他道觀無異。
後廳神案上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仙,看起來跟一位遐齡老道長差不多,面容慈祥,卻又透露出一種神祕的氣息。
我抬頭看一下匾額,只見上面寫着“萬世聖主”四個字。
見狀,我心中不由暗忖道:“這難道就是吳光彩他師父的座像?他還活着,就想讓人把他當神仙一樣供奉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