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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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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梁含穎在後怕,但是江劭崢卻沒什麼心思去安慰她。

一羣人站在臺階上俯瞰迷宮,卻因爲樹牆太高,看不到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孟令晨忍不住了,“我要進去瞧瞧!”

“令晨哥!”江丹姿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你對裏面的路並不熟悉,萬一碰到那個瘋子怎麼辦?”

這幾年,因爲孟令晨時常到京城談生意方面的事,兩人熟悉起來,經常一塊兒玩。

孟令晨對牧錦的心思,江丹姿自然明白,開始她還爲孟令晨的癡情感動,但是漸漸的,她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情愫。面對改頭換面、再也不是花花公子的孟家三少,她難掩欣賞和愛慕之意,只是說不出口。

江劭崢眉頭一直皺着,望着碧綠的樹牆,心中不斷盤算。

孟令晨一隻腳在臺階下,一隻腳在臺階上,手被江丹姿拉着,回頭瞅見她臉上擔憂的神色,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腳步,“好吧,我不下去。”

江丹姿訥訥地將手收了回來,耳尖紅得透明。

……

牧錦一跑進迷宮就迅速拐進了第一個彎道,她常年堅持鍛鍊身體,體能不是蓋的,就算穿着高跟鞋跑得也很快,沒一會兒就將沈懿芸甩在了身後。

沈懿芸握着那柄小巧的水果叉當武器,隨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着,滿臉呆滯的狠戾,眼睛直直的,嘴裏還吼着:“小賤人,你給我出來!我要殺了你!”

牧錦與她隔了一面樹牆,膽量又回來了,於是在樹牆後面冷笑道:“瘋子!神經病!從來就沒有道德的傢伙,你才應該去死!”

樹牆雖然緊密,但是樹縫之間有些空間,聲音還是能很好的傳達出去的。

沈懿芸聽見了牧錦的揶揄,更加惱恨了,用水果叉砍着樹牆,很快就弄得自己一身狼狽,被樹枝劃傷了手臂。

她此時根本意識不到這些,腦中只有“殺掉她”的概念,什麼都忘記了。

顧震蘇跟着她們兩人進入迷宮之後,很快就判斷出了方位,他很小心地避過沈懿芸,拐入岔道,向着牧錦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牧錦刺激完了沈懿芸,便滿意地離開,朝出口的方向前進。

她側着耳朵傾聽沈懿芸的聲音,確保自己沒有走錯路,正拐過一道碧綠的樹門,就和一個男人迎面相撞。

鼻端聞到熟悉的青草男香和男人的氣味,牧錦緊繃的神經一鬆,散漫地靠在了男人的身上,糯糯的嬌呼:“震蘇。”

顧震蘇吻着她的發頂,心中後怕不已。方纔看見沈懿芸瘋狂地衝向自己深愛的女人,他緊張得什麼都不顧了!此刻懷抱着嬌軀,才感到一陣陣的悔意。

“以後不許這樣了,不許這樣了!”他強調着,緊勒着女孩纖柔的腰,“不能隨便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牧錦撒嬌地撅起嘴,“你看我這不是很安全嗎?嘻嘻。”

忽然她又點了點顧震蘇的鼻頭,“哼,你總算明白你去玩那些危險運動時我的心情了吧?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懂了嗎?”

顧震蘇一愣,有點尷尬,“……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聽聽我的心跳!是不是都要蹦出胸腔了?”

牧錦將臉頰貼在他胸膛,笑起來,“好啦,知道啦。”

“還笑!”顧震蘇想把她按趴下,打她的小屁股。

兩人摟了片刻,有六七個保鏢便出現在四周,“大少,牧小姐。”

“嗯。”顧震蘇瞬間恢復了清俊儒雅的神情,攬着牧錦的肩,“我們先出去了。你們按計劃,慢慢把那個瘋女人引到出口,她最害怕的那幾個字眼,你們都聽明白了吧,再刺激她一下,讓她出現在外面的時候,完全就是不正常的樣子。”

“明白!”保鏢們紛紛點頭。

沈懿芸的罵聲在遠處傳來,她果然迷路了。

“對了,她手裏可能有武器,注意安全!”牧錦直起身子,提醒了一句。

保鏢們都是五大三粗經過訓練的漢子,根本不懼怕一個女人,別說她手裏只有一把水果叉,就是有刀子他們都不怕。但他們還是很感謝牧錦的提醒,“好的,謝謝牧小姐。”

“別不當一回事,她可能會咬人,把她引出去之後就用手刀把她打昏,免得她傷着其他人。”顧震蘇也叮囑保鏢。

“是!”

金童玉女般的情侶兩人在兩位保鏢的保護下,優哉遊哉地往出口走去。

隱隱約約聽見保鏢在用言語刺激逗弄沈懿芸,而那女人的聲音也更加歇斯底裏,喪失了所有的理智。

當顧震蘇和牧錦的身影相攜出現在迷宮出口時,臺階上,迷宮外,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有各家的少爺千金,也有各家太太先生,而老夫人們本來花廳玩“你說我聽”的遊戲,聽到傭人彙報,也正在趕來的途中。

“阿錦!你們總算出來了!”江丹姿眼尖地瞥見了二人,欣喜地叫喚了一聲。

她下意識瞟向孟令晨,只見英俊的男人眉宇間的凝重一下子散開,顯得非常高興。

江丹姿表情黯了黯。

江劭崢和梁含穎也是舒了一大口氣。

“阿錦……”馮貞靜和牧玉翔自人羣后面匆匆忙忙擠了過來,一臉驚訝。他們完全不知道女兒的佈置,聽說這邊有異常之後就趕緊跑了過來,看見女兒沒事,才如釋重負。

“媽咪,爹地。”牧錦走上前去,摟着他們。

這一切都是她和顧震蘇安排好的,開始這個區域無人,是爲了讓牧錦能夠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話語來刺激沈懿芸,現在這片區域又必須越熱鬧越好,才能夠在沈懿芸出來的時候,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的“病態”。

優媛雅集的正主——老太太們終於到了。

顧老夫人站在那裏,天生一股威嚴,周圍的人都不說話了。

顧大太太和顧二太太上前來,問道:“震蘇,怎麼回事?”

顧震蘇面上佈滿厭惡之情,“我沒想到,今天顧家居然來了個精神病!”

“什麼?”顧老夫人非常憤怒,“怎麼回事?什麼精神病?說清楚!”

沈老夫人牧擇芳站在人羣裏,早就想到肯定是自己的女兒闖了禍,她的臉都快丟盡了,心也涼透了,此刻恨不得有個地縫能夠鑽進去。

顧震蘇沒有單獨將牧錦擺出去,而是兩個人一起承擔,“我剛在花廳那邊碰到阿錦,想跟她說幾句話,誰知何太太跑了出來,要攻擊我們。我和阿錦只能跑過後院,躲進了樹牆迷宮裏,幸虧那個女人不熟悉路線,所以被困在裏面了。有人在引導她,可能一會兒就出來。……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所有人一聽“何太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沈懿芸這兩天確實有點失常。

“沈老夫人,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顧老夫人面色不善地看向人羣中極力想隱藏自己的牧擇芳。

“這是……這是誤會……”沈老夫人還心存僥倖,畢竟沈懿芸從前未曾發過病。

“哼。”顧老夫人重重瞪了她一眼。

其餘各家的老太太想到剛纔與沈懿芸坐在花廳裏,都覺得背後發涼。同時,她們也擔心沈老夫人的精神狀態,所以慢慢的,人羣有意識地散開,給沈老夫人留下了一片空地。

而且這時,在顧震蘇的授意下,還有幾個保鏢也走進了人圈,虎視眈眈地盯着沈老夫人,好似怕她也有問題一般。

這種屈辱的情形,她何曾經歷過,如果是在別處,她肯定要大吵大鬧起來。可是這裏是顧家,安市乃至華國最顯貴的家族之一,她心裏叫苦不迭,哪裏敢說顧家的不是。

好容易,沈懿芸終於被幾個保鏢引出了樹牆迷宮。

重重圍着的人羣都驚呼一聲,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因爲沈懿芸的模樣太嚇人了。

她的挽發已經完全散落了下來,亂七八糟,頭上還粘幾片樹葉。她的臉上有幾抹灰塵,髒兮兮的。她的一身黑裙也有幾處被樹枝劃破,裙角還帶了一截樹枝出來。

看來裏面的樹牆沒少被她摧殘。

她手中還捏着那柄當做武器的水果叉,不停地揮舞着,口中依然瘋狂大叫,“小賤人!小賤人呢!在哪裏!我要殺了你!”

她的眼裏似乎完全看不見周圍的人羣,典型的瘋魔症狀。

當她終於在臺階上看見了那一抹嫩綠的輕紗長裙,想要往這邊奔過來時,卻被保鏢阻擾着,無法跨越。

顧老夫人不耐煩地一揮手,“還愣着幹什麼,趕緊打暈了丟出去!顧家這些年真是太好說話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進來!”

此言一出,顧大太太、顧二太太、顧震蘇和牧錦都是一凜。

“晦氣!好好的鮮果宴被毀了。行了,都不要看熱鬧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震蘇,阿錦,你們跟我來!”顧老夫人洞若觀火,涼涼地瞥了眼兩個小輩,轉身走進了大宅。

臺階下,保鏢一個健步上前,舉手成刀,劈砍在沈懿芸的後脖頸。

瘋女人終於倒了下去。

人羣也終於離開了。

牧玉翔和馮貞靜不想理會牧擇芳,而是擔憂地輕喚,“阿錦?”

江丹姿、孟令晨、江劭崢和梁含穎也都滿含掛念之情。

牧錦安慰衆人,輕輕點頭,“沒事了,謝謝大家。媽咪,我和震蘇去和祖母說幾句話,你和爹地去休息一下,壓壓驚吧。”

沈老夫人明白大勢已去,在保鏢的包圍下,緩慢地走下了樓梯。遠處,開過來一輛大車,幾個保鏢把沈懿芸手中的水果叉摳了出來,抬着她就放了上去。

“你們要把我女兒送到哪兒去!”沈老夫人一見,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去問。

顧家的管家道:“沈老夫人,對不住,何太太精神狀態不穩定,太危險,我們要送她到精神病院去檢查。”

“不行!不行!”沈老夫人聽了這話,都快瘋了,“我要把她帶回家!你們放開她!”

管家冷着一張臉,“沈老夫人,您可以從精神病院把她帶走,但是現在我們必須把她送到那裏去,請您諒解。”

“不……!”

“您也可以跟着她一道去。”管家彬彬有禮道。

沈老夫人終於妥協了,跟着上了那輛大車,心急如焚地撥打沈家老爺子的電話。

昨晚上沈家就說要派人過來,不知到了沒有。

牧錦和顧震蘇跟着顧老夫人上了二樓,走進小客廳裏。

門一關上,顧老夫人這纔將收斂壓抑的怒氣外放出來,轉身指着這對小情侶,怒道:“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牧錦有些不安,上前就想搭話。

顧震蘇握住她的手,拍了兩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私底下安排了什麼!”顧老夫人極其憤怒,“你們要搞事,不要在優媛雅集上!顧家今年第一年辦這個活動,都叫你們兩個給毀了!”

“祖母,這怎麼是我們毀的,明明是沈老夫人和沈懿芸毀掉的。”顧震蘇冷靜道:“您坐下來,聽我們慢慢說,可以嗎?”

顧老夫人胸口起伏,氣鼓鼓地坐在紅木圈椅上,“說!”

牧錦乖覺地去外面叫人泡茶,然後親自端了過來,放在老夫人的手邊,“祖母,請喝茶。”

“不喝!”顧老夫人還在惱怒,但卻沒有剛纔那麼氣憤了。

“祖母,我們先跟你認個錯。”顧震蘇態度很恭謙,“我們的確知道沈懿芸有病,卻沒有事先說出來。”

“好哇,牧擇芳這個糊塗東西,竟然敢帶個瘋子到顧家撒野!”顧老夫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她也在後怕,今天她也跟沈懿芸說了幾句話呢。

顧震蘇將自己調查到的沈家情況和盤托出,然後道:“……祖母,事情就是這樣的。不是我們不說,而是沈家捂得非常嚴實,要不是阿錦發現了沈懿芸有問題,叫我去查,我也不知道的。沈老夫人這次來安市,其實也是想向牧家搬救兵,去支援他們搶奪沈氏,哪知道會弄巧成拙,反而把沈懿芸的病給暴露了。”

顧老夫人哼了一聲,面色嚴謹地思考了片刻,忽然道:“……好,就算你們說的是實情,那我就奇怪了,牧擇芳敢把她帶回來,就是篤定她不會突然發病。可是爲什麼今天竟然鬧起來了?是不是你們兩個故意設下了圈套?老實說清楚,我不怪你們!”

顧震蘇正要開口,牧錦堅定地向他點點頭,表示由自己來說。

“祖母,您可能也有所耳聞,當年我和魏熙然,其實是被沈懿芸調換的。”牧錦平靜地開口,“真實情況是,那年沈懿芸擾亂我父母的感情,致使我母親早產,她到醫院中換掉了孩子,然後跟我父親說,她殺掉了我。因爲當時醫院裏的確死掉了一名嬰孩,所以我父親悲痛欲絕,不敢跟我母親說這件事,只能自認倒黴。”

顧老夫人和顧震蘇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顧震蘇也是首次聽牧錦談起經過,爲她心痛不已。

牧錦繼續道:“我父親心中煎熬,又擔心我母親知曉,十八年的心理壓力十分巨大,所以他們二人的關係一直是不冷不熱,各自痛苦。所幸,我和魏熙然因爲一次事故,終於將這個錯誤糾正了過來,認回了各自的家庭,也結束了父母冷戰的狀態。沈懿芸的瘋狂,簡直是聞所未聞。我非常恨她!”

顧震蘇撫上了她僵直的脊背,顧老夫人的臉色也和緩了一點。

“這次沈老夫人帶着沈懿芸和她女兒,一回來就在我家裏作威作福、頤指氣使,我實在看不慣,就將他們趕了出去。她們居然還不思悔改,一直向我家人挑釁,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發現沈懿芸有問題,請震蘇調查出了沈家太夫人的祕辛,沈懿芸可能是隔代遺傳到了精神疾病,而且我又發現,她自己對這個也很敏感,不能受這方面的刺激。所以,我就請求震蘇安排,我們設計了這個方法,故意刺激得沈懿芸爆發出了她的疾病。”

牧錦站起來向顧老夫人鞠了一躬,“祖母,震蘇是爲了配合我纔會那麼做的。因爲這個機會很難得,錯過這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沈懿芸有病的事情纔會爆發。……我,我知道會影響優媛雅集,都是我的錯……如果您不肯原諒我,就責罰我。但是不要怪罪震蘇,都是我的主意,他其實也一直阻止我的。”

顧震蘇也站起來向自己的祖母鞠躬,“我和阿錦一起做的這件事,我們一起負責。”

顧老夫人將脊背靠在了椅背上,閉目思索了一陣。

未婚小夫妻對視一眼,竟然還笑了笑。

顧老夫人睜開眼正巧看見了這個笑容,又哼了一聲,“這是認錯的態度嗎?”

牧錦連忙整肅臉色,埋首斂眉。

顧震蘇也是。

兩人像小孩子一樣乖乖站在顧老夫人面前,卻都沒發現顧老夫人眼中一閃而逝的笑意。

“哼,這次就算了!你們做得也沒錯。阿錦既然和震蘇訂了婚,就是我們顧家的人,誰敢欺負到顧家人頭上,就一定要狠狠地打擊回去!你們的態度沒錯,但是方法錯了!根本沒必要弄得這麼危險!直接把他們沈家隱藏的事情公佈出去,不就行了?何必還冒險跟她糾纏!要不然,顧家就去支持沈家那一脈沒有遺傳疾病的人奪-權,也可以啊!難道沈家還敢說什麼不成!哼!”

牧錦和顧震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顧老夫人撇嘴,“兩個小笨蛋!”

牧錦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時至今日,她才感覺到顧家老夫人冷硬的面容下,隱藏着的彆扭又可愛的一面。

“祖母,我們錯了。我給您捶腿!”牧錦蹲下身,親暱地趴到了老夫人的腿邊,伸出粉拳,給她捶腿。

顧老夫人怔住了。

顧家的小輩還沒人敢這麼靠近她。至少十歲以上的,都不敢這麼做。

牧錦的拳頭雖輕,但是敲在腿上也挺舒服的。

顧震蘇見狀,居然也湊到了祖母的身後,伸手給她捏肩,“奶奶,您肩膀酸不酸?”

顧老夫人再次怔愣。

半晌,她啼笑皆非,笑罵道:“兩個小狐狸!別以爲我原諒你們了!”

顧震蘇和牧錦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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