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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海

“我手上行動不便,鬼醫,不如你來幫我給她扎一針試試。”雲萱道,從隨身的荷包裏取出一根較別的銀針更長更細的。

“我擔心她後腦勺會有淤血,鬼醫,你幫我給她扎一針試試,如果沒有,那就是萬幸,如果真有,我們再想辦法。”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鬼醫道,然後指間捻住那根銀針,和雲萱仔細合計着扎針的部位,然後,一針下去,再拔出,二人臉上都露出鬆弛的神情。

“萬幸,沒有淤血。”鬼醫道,“奇怪,照理說,她也應該醒了呀?”

“藥也用過了,我們只能等待了。”雲萱沉聲道,心情有些沉重。原本就爲司空颯身上一日日根深蒂固的蠱毒擔憂,恨不得生出雙翅飛過東海,可眼下,卻將一個無辜的姑娘撞成這樣不省人事,雲萱心情很糟糕。

“你在做什麼?怎麼都不說話?”鬼醫扭頭就看見司空颯正斜倚在靠窗的地方,眯眼看着那個躺在牀上睫毛緊逼臉色蒼白的姑娘,孤挺鼻樑下那張薄脣,緊抿成一條直線,好像是在思索着什麼。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雲萱輕聲問。

“現在還沒有,不過,”司空颯沉了沉,斜了眼牀上的那位姑娘,“我總覺得事出突然,有些蹊蹺。”

雲萱也轉頭打量着那個姑娘,瘦弱的很,穿着也是極其普通的那種,縱使是昏迷不醒,那隻纖細道骨節分明的手指依舊死死拽着那個包袱,包袱裏鼓鼓的,像是裝滿了東西。

“不如,我們看看她這包袱裏都是些什麼?”司空颯突然提議,話還未落音,就遭到了鬼醫的拒絕,“不行,這樣不妥當。”

“選給雲萱的那匹馬,是我一直珍藏在山中的,追隨溫順,好端端怎麼可能失狂?我懷疑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或許,就是她設下的苦肉計讓我看看她的包袱裏都是些什麼,說不定是毒藥,是暗器”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沒有自信了?”鬼醫攔在司空颯面前,不讓他去動那個包袱,“現在她是我的患者,有什麼事也得等她醒來了再說,這是我作爲一個大夫最基本的職責。”

司空颯雖然雷厲風行,想到就去做,可是遇上有老頑固之稱的鬼醫,司空颯便落了下風,二人僵持在那裏,各自持據道理,爭論不出高下。

雲萱想了想,走過來勸慰二人,“雖然貿然去翻別人的包袱是不妥,但是鬼醫,江湖險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司空颯的懷疑不無道理。我們應該看一下。”

雲萱的支持,瞬間改變了拉鋸戰的局勢,鬼醫皺着紅眉,“就算看,也不能他去看,畢竟人家是個姑娘。”

“我去看。”雲萱道,鬼醫沒有異議。

“小心點。”司空颯急急提醒,雲萱微微一笑,走到牀邊,用沒有受傷的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的解開那個鼓鼓漲漲的包袱,解開一層,還有一層,三人都覺得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寶貝,要這樣一層層的包裹着?

雲萱耐心的一層層解下去,直到最後,出現在三人視線關注中的,是一個黑乎乎的陶瓷矮罈子。順理成章的揭開那上面的小塞子,然後就看見裏面裝滿了小半壇黃白色的粉末。

司空颯箭步上前,將那罈子從雲萱手裏搶過來急道:“讓我看看是不是毒藥?”

雲萱臉色刷的沉重下來,蹙眉沉聲道:“你猜錯了,是骨灰,人的骨灰。”

“什麼?”司空颯喫了一驚,第一回對自己猜測失誤感到驚訝,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難道,是我冤枉她了?”

鬼醫急忙從司空颯手中接過那骨灰罈子,然後口中唸唸有詞,好像是說什麼靈魂安息之類的話,將小塞子蓋好,然後重新將那小罈子一層層放回那個包袱。

雲萱坐在那個姑孃的牀邊,仔細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模樣,還有那一雙微微蹙起的淡眉,瘦削的臉上依稀可見未乾的淚痕。雲萱記得馬兒瘋狂衝出去的時候,那個姑娘正從旁邊的一個路口跑出來,當時好像還在哭。

這個罈子裏的人,應該是她的至親吧?雲萱沉重的輕嘆了口氣,默默的坐着。

鬼醫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將手中發了黃的醫書翻得嘩嘩作響,司空颯站了一會,左右看了看,然後帶着懊惱悄無聲息走出了屋子,去外面透口氣。

三人在客棧裏逗留就是三日,那個姑娘出奇的昏迷了三天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這三天,雲萱一直守在那個姑孃的身側,鬼醫每天除了翻閱醫書,就是出去找尋那個姑孃的家人,去過事發地,問過許多人,沒有哪個人對鬼醫描述的那個姑娘有半點熟悉感,鬼醫一無所獲的回到客棧。

司空颯則是去鎮上打探出海的事宜,無非是聯繫船隻,樊城是玥國最東部的邊陲小鎮,有一個靠海的大碼頭,停靠着無數船舶,卻都是一些跑近海域的。因爲路途遙遠,小船是耐不住大海上的飄零。司空颯將目標鎖定在那些往來煬國和玥國貿易的商船。若要去到宣陽島,唯一的辦法便是搭乘那些大型商船,每月發往煬國一艘,一來一往約莫一月整。

幸運的是,第四天的早晨,司空颯去打聽的時候,帶回了好消息,他們趕上了那艘即將遠航的商船。

“明天就要啓程,可是她還沒有醒,又找不到她的家人,怎麼辦?”司空颯道,看着鬼醫和雲萱,徵詢着他們兩個的意思。

雲萱沒有說話,司空颯又道:“不如,我們留些銀子給客棧掌櫃,然後請個丫鬟來貼身照顧她?你們覺得這個決定如何?”

鬼醫連連搖頭,“我覺得這樣不妥,畢竟她是昏迷的,誰知道我們離開這裏,那些人會對她怎麼樣?再想其他法子吧”

“如果真的不行,我們只能帶着她同行了。”雲萱低低道,話雖是這麼說,可是,帶着她,那該是何等艱難的事情?

司空颯皺了皺眉,“此去宣陽島,不僅水路迢迢,其中兇險暗藏。我保護你們兩個就已經足夠,哪還有心力再去顧她?這個辦法我不贊成。不如,我們找個看着面善的百姓家,然後將她暫時寄託在人家裏,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來探望?”

雲萱看着司空颯,咬脣想了想,還是道:“此去宣陽島,雖然我們三個嘴上不說,實則心裏已經做好了不歸的打算。我不希望在我臨死前,還要讓一個失去至親的姑娘因爲我而受到連累,司空颯,不如,我們帶上她一起吧?她這樣遲遲不醒來,而我和鬼醫想盡了辦法還是不能找出原因,也許,去了宣陽島扶崖島主那裏,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司空颯不說話,看着雲萱,腦子裏卻在思索她說的話。

鬼醫也想了一會,然後道,“哎,要我說,還是照雲丫頭說的辦,帶着那個姑娘一起去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或許,老天爺和扶崖島主看見你這麼好心,興許就格外開恩遂了你的願,解除了你身上的蠱毒也說不定呢”

雖然明知道是一種美好的念想,但司空颯眼中還是流露出嚮往的光彩,略一思索,點頭應允,“那就依你們倆,帶上她,明天出發”

這輛商船許是爲了遠航貿易量身定做的,確實給人很安全的感覺。船上除了水手,還有就是那些押送貨物的人,這些貨物,無非是玥國所產,而煬國少有的生活物資,其中不乏奢侈品。押送的人清一色的男人,都帶着防身的武器。

雲萱也不知道司空颯到底有什麼門路,竟然跟這艘船的船長打成一氣,所以,船長格外照顧,給他們四個人分了頂上的兩個小隔間休息,不比其他那些人,全都擠在一個大大的艙裏,嘈雜喧鬧。

司空颯和鬼醫一間,雲萱和那位姑娘一間,兩間在一起,中間隔着一道簡易的木板,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不過這樣也好,有什麼事情直接喊一聲就成。

鬼醫前腳剛走,雲萱後腳也就跟着來,心裏惦記着那個姑孃的情況,所以也沒有心情繼續吹海風了。

司空颯送雲萱回到小隔間的時候,正聽見那個姑娘低低的飲泣,還有鬼醫淡淡的安慰聲。

見到有人進來,那個姑娘驚恐的抬起了頭,姣好的面容卻掩不住那滿眼的驚恐,如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臉上哭的梨花帶雨。

因爲剛剛甦醒,看起來還是很憔悴,素淡的眉眼間凝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只一眼,便讓人心生出一股憐惜。

經了好一番的安撫,那個失憶的姑娘方纔緩緩平復下心情,溫順的聽着雲萱將事情的經過一一道來,除了不時驚訝的咬脣,也不見半句責怪的意思。雙手還是習慣性的緊揪着那個包袱,問起來,卻連那罈子裏的骨灰是誰,都不記得,整個人,茫然無措如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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