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裴銜意做的功課果然沒白做,晚上的視頻會議謝知表現得堪稱完美。
好歹拍了三年多的戲, 又朝夕相處那麼久, 彼此深入瞭解, 要模仿裴銜意的神態和語氣對謝知而言並不難。
看他模仿着自己,瀟灑自如地應對完一場會議, 裴銜意樂不可支。
等電腦一關, 他託着腮,笑吟吟的:“連我自己都不太不注意的小動作也學去了……謝小知同學,老實招來, 平時有多關注我?”
謝知也不惱,雙手搭在身前,託着下頷,和善地看着裴銜意, 謙虛回答:“也就像你關注我那樣關注。”
裴銜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半晌, 表情沉重,像是要哭了:“……寶寶, 別撩我了。”
謝知捧着本書,輕輕敲了下自己的腦袋:“幹什麼都說在撩你, 憋着。”
喫完晚飯, 兩人和以前一樣出去散步消食。
暮色四合,秋色已深。跨過小區的常青樹區域,另一邊層林盡染, 一簇簇火紅的楓葉像燃在枝頭的火,燒盡了生命,才悠悠飄落,滿地金黃。
路燈次第亮起,於濛濛夜色裏像一盞盞引路燈。
裴銜意的心情放鬆下來,雙手插兜,側頭看了看謝知,不太熟悉這種身高差,比劃了一下:“我看起來比你高很多。”
謝知涼涼地瞥來眸光:“你在暗示我很矮?”
“哪敢,”裴銜意一笑,“喜歡低頭就能看到你的感覺,你不想仰頭時,我還可以彎下腰。”
謝知眼底似有波瀾,彎下腰看着他:“像這樣?”
雙眸相對,雖是在彼此的身體裏,兩人卻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熟悉的神色。
裴銜意:“寶寶,越來越可愛了。”
路過籃球場時,當初在這打籃球的高中生已經換了一批。聽着籃球場裏高高低低的動靜,裴銜意嘖了聲:“那小子高考後天天來蹲我,拉我去打籃球。”
說着不滿忿忿,“還跟我瞎打聽你。”
謝知:“裴先生,少喫飛醋。”
“你不喫我的醋,只能我來喫雙人份的了。”裴銜意聳聳肩,走到他面前,倒退着邊走邊笑看着他,嘴裏滿腔歪理,聽着居然還像那麼回事。
謝知無奈:“你做得太好了。”
裴先生幾近於一個完美的愛人,想挑刺都難。
“雖然很想讓你喫醋,”裴銜意得意地輕笑,“不過當個一百分的戀人更好。”
回家時也晚了,差不多該洗澡睡覺。
共浴並不稀奇,但想想脫下衣服看到的是自己的身體……怪異感太重。
謝知拒絕看到這奇怪的一幕,抱着浴衣一溜煙溜去客房。
雖說“不要做奇怪的事”,脫衣服時,謝知的指尖卻不可避免地僵了僵。
他慢慢踱步到穿衣鏡前,凝望着鏡子裏英挺俊美的男人,伸手描摹着鏡子裏的五官,解開腰帶。
睡衣滑落在地,修長健美的身軀展露無遺,謝知看了許久,脣角一彎,輕聲道:“你也很好看。”
洗完澡回到主臥,裴銜意還沒出來。
謝知沒進去催人,先上了牀,擰開牀頭的小夜燈翻開書看。
等了十來分鐘,浴室門打開,裴銜意擦着頭髮走出來,瞅瞅謝知,思索了會兒,慢慢道:“知知,其實我瞞着你幹了件事。”
謝知揚起一邊眉:“?”
裴銜意走到一個衣櫃前,以手按胸,風度翩翩地彎腰一禮。
謝知驀然生出點不好的預感。
刷拉拉——
衣櫃門被拉開。
裏面是一排熨燙整齊的……衣服。
姑且算是衣服。
謝知癱着臉:“這是什麼?”
裴銜意取出一件,展示給他看,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微光:“小兔連體睡衣!”
謝知:“……家裏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你想生個女兒嗎?”
“不,這是給你穿的。”裴銜意誠懇地表達自己的願望,“想想冷着臉的謝小知穿着毛茸茸的小兔子衣服,是不是很可愛?”
謝知的不安感愈濃:“你以前沒告訴過我你還有這種變態的嗜好。”
裴銜意:“親愛的,這叫反差萌。知道你肯定不樂意穿,所以我打算現在自己穿。”
謝知:“………………”
操。
阻止來不及,裴先生期待已久,脫了浴袍換上那件睡衣,笑眯眯地在穿衣鏡前展示:“和我想象的一樣可愛。”
幼稚得要死。
謝知又好氣又好笑,掀開被子走過去,話到嘴邊,忽然又注意到個東西,蹲下身研究——黑色的尖尖貓耳,毛茸茸的細長貓尾,漂亮的領結上還繫着個小鈴鐺。
裴銜意假裝驚訝:“啊,被發現了。”
謝知用指尖勾起領結晃了晃,叮鈴鈴的清脆響聲裏,他的眉宇間染着點說不上的笑意,看了眼衣冠禽獸裴某人:“想看我穿?”
裴銜意倚在衣櫃前:“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件倒黴事的話。”
謝知瞄他一眼,起身從衣櫃裏拎出另一套——居然是大灰狼的,也三兩下換上。
大灰狼和小白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下一刻齊齊噗地笑出聲。
寬闊的雙人大牀上多了只小兔子和大灰狼,屋裏的燈熄了,謝知斂起笑意:“裴先生,謝謝你。”
等了他那麼多年後,又等了他三年。
“比起說這個,”裴兔子蹭過來,本想將他攬進懷裏,發現不太好操作,只好放棄,“‘狼先生’,明早上班需要我陪同嗎?”
謝小狼:“需要。”
裴銜意沒能狠下心親自己,拍拍大灰狼的肚子:“睡吧,知知。”
謝知側過身,牽住他的手:“晚安。”
閉上眼前,他心底掠過個念頭。
真好,可以借你的手握住我的手。
隔天,謝知和裴銜意早早起牀,晨練回來衝個澡,謝知煮牛奶,裴銜意煎蛋。配合着做完簡易的早餐,謝知踏上人生裏第一次上班的徵途。
好在最忙的時候已經過去,裴銜意最近兩天的行程並不緊。
倆人前腳抵達公司,後腳宋淡就推門而入,夾着幾份文件,手裏拿着報表和行程單:“裴先生,這是今天的行程,報表也需要您再確認一下。”
謝知:“……”
不知道宋淡知道老闆又出了點問題,會不會氣得立地辭職。
他嗯了聲,若無其事地接過來。宋淡指尖一頓,眯了眯眼,抬眸一看旁邊椅子上坐着的戴着墨鏡的“謝知”,恍悟:“謝先生也來了。”
難怪裴銜意瞅着不太對勁。
一旦謝知在側,裴銜意總是怪怪的,宋淡習以爲常。
裴銜意摘下墨鏡,微微一笑:“早。”
宋淡嘶了聲:“……謝先生,你怎麼了?”
謝知淡淡道:“管理表情。”
裴銜意:“喔。”
宋淡:“?”
宋助理破天荒地露出了迷惑的表情,看看老闆,再看看老闆娘,看看老闆娘,再看看老闆,糾結地得出結論:“兩位……今天玩角色扮演?”
謝知:“嗯。”
裴銜意:“你猜呢?”
宋淡心想你們開心別耽誤發工資就行——推推眼鏡,不再疑惑:“玩得愉快。”
謝知大小也是個股東,出現在公司合情合理,沒人有異議。
有他配合,加上謝知四平八穩的發揮,在公司待了一天,沒人發現不對勁。
第二天,三人再次在辦公室相遇。
宋淡忽略莫名愛上玩遊戲的兩位,彙報完工作,淡定地該幹嘛幹嘛。
謝知真情實感:“宋助理是位難得一遇的好助理。”
裴銜意:“知道他爲什麼對我沒什麼意見嗎?因爲他喫公司分紅,工資也又漲了一截。”
“……”
互換身體的第三晚,裴銜意做了個夢。
他在霧氣籠罩的世界裏走了許久,跨過黑暗與靜靜流淌的暗河,走到了一條筆直的街道上。
街上人來人往,卻沒什麼人注意他。不遠處是個幼兒園,鐵門開着,保安守在門邊,人已走得七七八八,偌大的門前,只站着個小孩兒。
那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穿着白襯衣和吊帶短褲,像個小紳士。他緊緊抓着新書包的帶子,直視着街角,雪□□致的小臉粉雕玉琢,嘴脣緊抿着,容色冷淡,看着不太高興。
矮矮的一小截,似乎還不到裴銜意的膝蓋高,站在那兒都讓人害怕被風吹化了。
裴銜意心裏狠狠一跳。
他抬起腳,一步步走過去,覺得自己像個嚇人龐然大物,於是蹲下來,連說話都不敢大聲:“你在等誰?”
小男孩轉回頭,幽澄的雙眸極爲漂亮,似乎思考了一下,覺得他不像壞人,纔回答:“等司機。”
“爸爸媽媽呢?”
“在加班。”
裴銜意的語氣更溫柔了:“寶寶,你叫什麼?”
“謝知,感激的謝,瞭解的知。”小謝知強調,“不叫寶寶。”
“好,謝知。”裴銜意學着他,認真地做自我介紹,“我叫裴銜意,‘聞絃歌而知雅意’,不過是叼起來的那個銜。”
謝知溜圓的眼望着他:“裴叔叔好。”
裴銜意鬱悶:“可以叫哥哥嗎?”
謝知固執:“你是叔叔。”
“……”裴銜意忽然生出個壞念頭,衝他伸出手,“你家司機好像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叔叔帶你回家好不好?”
小謝知眨眨眼,長長的眼睫撲閃撲閃的,遲疑了會兒,伸出小手,放在他的掌心。
太小了,還不到裴銜意手掌的一半大,柔嫩得像朵花。
裴銜意生怕將他弄碎了,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
他不知道這個夢的盡頭在哪裏,能不能走到他們的家,覓了個方向,心裏慚愧又高興地想,完了,被我拐走了。
跨過兩條街,離小學近,附近有不少賣小喫的。踩着機器的小販呼嚕嚕三兩下就纏出一朵漂亮的棉花糖,謝知怔怔地望着那邊,揪緊了裴銜意的衣領,卻板着小臉,一言不發。
裴銜意揉了揉他細軟的發,想起很久前,他生病時,謝知開車帶他四處跑,到a市一中後,他看向小喫街的眼神很寂寥。
哪個孩子天性不愛這些呢。
裴銜意心裏發着疼,沒有逗他,徑直走過去,買了朵棉花糖,遞給謝知。
小謝知愣了愣,露出點害羞的表情,卻坦然地接過了:“謝謝叔叔。”
裴銜意捏捏他的小鼻子:“知知,防備心怎麼這麼弱,隨隨便便就跟陌生人走。”
小謝知乖順地趴在他懷裏,像只好奇的小奶貓,舔了舔軟綿綿的、輕絮般的棉花糖:“你不是陌生人。”
裴銜意:“嗯?”
小謝知扭頭看他,小臉露出笑容,天使般可愛:“你是給我買棉花糖的好叔叔。”
裴銜意捏捏他的笑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清晰地知道這是夢境,無比遺憾。
要是他晚生三年,不再總是快謝知一步走,他們是能遇上的吧。
他不怕謝父謝母的警告苛責,他要拉着小謝知,去看春天的花,夏天的霞,秋天的稻田,冬天的霜雪。
好在如今也不晚,他和謝知還有無數個春秋冬夏。
美好的夢境的總是短暫的,懷裏的小謝知漸漸越來越輕,裴銜意知道夢該醒了。
他睜開眼,房間裏漆黑一片。夢裏的畫面還很清晰,小謝知可愛的笑容猶在眼前。
裴銜意遺憾地嘆了口氣,垂眸看向懷裏的人,呆了三秒,發現不對。
懷裏趴着的、睡得軟乎乎的,是謝知!
換回來了!
裴銜意大喜過望,小傷感被喜悅沖刷地丁點不剩,按着謝知就是一陣揉:“啊啊啊寶寶你真是太可愛了!!!”
謝知在睡夢中猝不及防被揉醒,驚疑不定:“什麼?唔……”
餘下的話被激動的吻悉數壓回,他唔唔兩聲,才發覺身體已經換回。
裴先生來討債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
還有兩章或者三章otz明後天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