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保證讓楊紹心下大安,她站起身,走到田心跟前,笑容清麗,落落大方說道:“田心姑娘,怎麼不在靜心齋休息?”
田心沒做聲,棲霞喫喫的笑,代替她回答道:“九小姐掛念楊姑娘,所以過來看看診治情況。”
其實是元慶走後田心閒得無聊,想起楊紹在前庭就醫,所以就想來打探敵情,看看傳說中溫柔純真又善良多情深得衆人喜愛的鳳閣侍郎掌珠是個什麼樣人物。
結果聽到楊紹含蓄隱約的剖白,心裏真是又感動又緊張,感動的是她遭遇這樣艱難處境仍然懂得爲元慶着想,緊張的是萬一元慶獲悉她這一番心意,一樣被她所感動,對自己豈非是萬分不利?
小人兒木着臉,心念千百轉,我得想個法兒壓倒她纔行。
才這樣想着,就有小廝進門來通報,“徐大夫,外頭有三個波斯人求見。”
衆人面面相覷,齊齊心下一沉,波斯人找上門來了?
徐登封定了定神,“就說我現下有些緊要事須得處理,暫時脫不開身,請他們改日再來。”
“是。”
小廝應聲出門,才走下臺階,一支明晃晃的長箭突然從不知名方位射出,正中小廝心口,小廝悶哼一聲翻倒在地上,緊接着一隊鱗狀護身甲、攜帶短劍長矛的波斯武士如潮水一般撞開大門,湧進院子,人數約有二十之衆,齊齊扎扎站成兩列,個個手持青銅盾牌,看來真如鐵幕一般。
楊玉大喫一驚,不假思索抽出腰間短刀護在楊紹跟前,“紹兒,快從小門走,到驃騎營找大哥!”
但是來不及了,診室後門被人從外邊撞開,兩名高狀的波斯巨漢衝進來,堵死了後門。
楊玉將楊紹死死護在身後,厲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徐登封乾笑不已,“這是我的地方,按理說應該是我來發問纔對的。”
兩名巨漢身長足有九尺,耳吊銅環,衣襟敞開,精赤的上身筋肉糾結,一個紋着飛鷹,一個紋着猛虎,手持一面古銅輕盾,居高臨下地俯視楊玉,目光冷酷,面無表情。
田心冷笑,“你們兩人是啞巴麼?還是波斯人生來就沒教養,不懂得聽人話?”
左邊紋飛鷹那巨漢銅鈴一般大眼微微眯起,如船大足移動,走到田心跟前,他鐵塔一般身子足足有兩個田心那麼大,站在她跟前簡直像座大山,此時面色森然,琉璃眼珠閃爍危險光華,看來煞是嚇人,站在田心背後的棲霞不由自主縮了縮肩膀,田心卻昂然抬起頭,勇敢和巨漢對視,“怎麼,我說的難道不對?”
巨漢注視田心一陣,微微呲牙,伸出蒲扇般大手,緩慢但是堅定滑向田心纖秀的頸項。
徐登封見狀忍不住怪叫,“我的神!”
抄起桌上兩枚金針,猝不及防直刺巨漢後背,“雖然偷襲有損我身爲男子漢的尊嚴,但是你要是掐死了這個一陣風都能吹倒的小姑娘,我在長安也沒有活路了。”
金針堪堪刺到巨漢背後,徐登封身子卻走不動了,低頭一看,才發現腰間無端多出一雙堅實巨手,毫無疑問這是那名紋猛虎的巨漢所有。
他來不及細想,兩根銀針順手插在對方如巖石般堅硬的前臂上。
巨漢喫痛霍霍叫喚了一聲,卻沒有鬆手,反而將長臂一收,把徐登封帶到跟前,丟到肩膀上,來回轉了幾個圈子,跟着用力一扔,將頭昏眼花的大夫從正門扔出去,臺階下佇立的波斯武士立即躍出兩人接住他身體,抽出身上繩索將他嫺熟捆綁妥當,裝進隨身攜帶的麻袋裏邊。
這當口紋飛鷹的巨漢單手已經摸到田心的頸項,棲霞看得魂飛魄散,一時也顧不上害怕,飛奔上前抱住巨漢手臂用力咬了一口,“放下九小姐。”
楊紹也急道:“小玉快救田姑娘!”
楊玉暴喝一聲,短刀直刺巨漢腰身要穴,他身形晃動,才離開楊紹,紋猛虎的巨漢已經欺身上前,出其不意抓住楊紹,無聲無息從後門退走。
短刀刺入壯漢腰際時就聽見噗的一聲,楊玉確信這一刀刺得很準,用的力氣也足夠大,可是巨漢卻似毫無知覺,連看也沒看他一眼,仍然單手扣住田心頸項,輕輕一擰,田心頸骨發出微弱的脆響,身子軟軟癱倒下。
楊玉冷汗如瀑布滾落,立在當場六神無主,也不知道是驚駭還是驚恐,巨漢擰斷田心頸項了?
巨漢伸出另外一手,像揮灑塵埃一般將咬住他手臂的忠犬棲霞提起來,甩到牆上,再撈起田心的小身子,扛在肩膀上,轉身出門。
棲霞撞到牆邊的藥櫃,哐噹一聲跌落到地下,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翻倒的藥櫃和藥材淹沒。
波斯武士一等巨漢扛了田心出門,立即撤退,瞬息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一切變生肘腋,都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楊玉等人都走完了,才如夢方醒,很想要追出去,又放不下楊紹,回頭和楊紹商量,“紹兒。。。”
面前哪裏還有楊紹?
地上一根綠色綢帶,那是楊紹扎頭髮用的。
楊玉抓起綢帶,從後門跑出去,傍晚的天空陰晦昏暗,地上躺着三名小廝,一個手足折斷,一個頭上血泉滾滾,一個半邊頸項歪曲,通往後街的柴門大開着,大約是給人扭斷了門閂,正搖搖欲墜。
紋猛虎那巨漢可是經由那道柴門帶走楊紹的?
楊玉熱淚滾滾落下,又慌忙迅速擦乾,將綢帶塞進懷裏,拔腿跑出醫館,直奔驃騎營。
田心身體輕飄飄的,神魂似是無主一般四處遊蕩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又慢慢的歸回原位,她昏昏沉沉的,很想要睜開眼,可是卻不能夠,有人用冰涼手指輕輕撫摸她眼皮,滴了幾滴涼沁沁的水滴在她眼上,又輕輕翻開她眼皮,往裏邊吹氣,她的手指靈巧,滑過田心眼皮的時候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陽光下輕顫。
田心長長睫毛下一雙黑葡萄般眼珠轉動,終於睜開眼,茫然問道:“我這是在哪兒?”
那人喜極而泣,“田姑娘,你可算是醒了,我幾乎以爲那巨漢已經掐死你。”卻是楊紹。
田心掙扎着坐起身,“這是哪兒?”
楊紹說道:“聽迷詩所。”
田心呆住,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聽迷詩所?”
楊紹點頭,“對,”起身到茶幾上端來一杯清水,“你給巨漢傷到了咽喉,喝些清水潤澤下,等我們脫險了再給你好生醫治。”
她走動之間傳出嘩啦的鐵鏈聲,田心疑惑的看過去,赫然發現楊紹雙足都鎖着長長的鎖鏈,頭那端拴在牆角的一根大圓柱子上。
“怎麼會這樣?”
楊紹不以爲意的笑,“說是爲了預防我們逃走。”
田心喫喫道:“我們?”霍得掀開身上的涼被,果然不出所料,自己雙足上也鎖着鐵鏈,大小約有拇指粗細,環環相扣,嚴嚴實實。
她呆呆看着鐵鏈出神,模樣看來也不知道是歡喜還是驚奇。
楊紹只道她是驚嚇到了,好言寬慰道:“你不用擔心,相信元慶很快就會想出辦法救你出去。”
誰知田心卻笑,志在滿滿的說道:“不是很快,是元慶已經想出辦法了,而且那個辦法肯定還非常有效。”
楊紹愣住,“怎麼這麼說?”
田心說道:“徐登封的醫館正在太醫署對面,背後就是大明宮,隨時有禁衛軍巡邏,換言之,波斯人今次出動武士擄走我們,是冒着巨大風險的,如果今天我姐夫在,或者燕十三沒有負傷,和波斯人發生廝殺,引來禁衛軍相助,波斯武士毫無疑問將會全軍覆沒,波斯人也會因爲蓄謀攻擊天朝民衆遭受嚴厲懲罰,能夠逼迫他們出這樣的險着,只可能有一個原因,就是元慶找到剋制波斯人的方法了,卑路斯迫不得已,只好擄了我們做人質,以此要挾他。”
她越想越是覺得有可能,“我四哥說過,波斯人今次爲難元慶的行動儘管是蓄謀已久的,但他們每一步都走的很隱晦,不管是毀損我容貌也好,對你下毒也好,都是暗中進行的,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的發動攻擊,顯然是倉促之間想出來的應急之策,而擄了我們來後又上腳鏈,全不管我們是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弱小女子,如臨大敵的樣子,更加說明元慶找到他們弱點了。”
楊紹也喜道:“有道理,應該是這樣的。”
這時外邊有人應了一句:“一顆如此機敏的頭腦,卻對皇父抱有不恭之心,着實是不該存在世上。”
貓兒毛番外:
燕十三:烤鴨,我知道元慶上次揍你下手太重讓你不滿,雪藏他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田心已經被你痛下殺手毀容,可別再出妖蛾子讓她斷手斷足的。
米烤鴨子:我是那種人麼?
(旁邊站着的郝貴心道,你太是了。。。)
燕十三:還有楊紹,人家小女郎無辜又純真,你也別想一出是一出的虐待人,當心激起公憤。
米烤鴨子:天可憐我,小人從來不激起公憤。
燕十三(嗤笑):你激起的公憤還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