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的也不敢坐，就在一邊站着。
我看着他，無奈的笑了笑道：“你坐呀，站着幹嘛？”
他這才坐下，看着我放在一邊的畫架，突然向我問道：“哥，你會畫畫啊？”
“嗯，怎麼了？”
他笑着搖搖頭說道：“沒事，我以前也學過。”
我頓時有些意外，向他問道：“你還學過畫畫？”
“嗯，上學的時候還拿過獎。不過我家裏人覺得這個不能當飯喫，還把我的學業荒廢了，到後來連大學都沒有考上。”
“你父母說得對這個確實不是一般家庭能學的，除非你有過人的天賦，或者家裏就是從事相關行業的，否則很難找工作。”
“是啊！但以前我沒有意識到，就是單純喜歡畫畫，導致學業荒廢了，也沒考上大學，就出來上班了。”
我摸出煙，向他問道：“抽菸不？”
他搖搖頭笑道：“多謝哥，我不抽。”
這人吧雖然性格有些缺陷，有點懦弱，但還挺有禮貌。
我點上煙，又向他問道：“那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廠裏，配件廠。”
“沒想過去學個什麼技術嗎？”
陳威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想過，但是我也不知道學什麼。”
“你對什麼感興趣就學什麼唄。”
陳威又苦笑一聲，說道：“說出來不怕被你笑話，到現在我還是喜歡畫畫。”
“你還真是個榆木腦袋啊！”
我頓了頓，又好奇的問道：“你畫得怎麼樣？”
“好久沒畫了，我也不知道手感怎麼樣。”
我又想了想，對他說道：“那你就用我的畫筆和畫板，給我畫一幅肖像，我看看你的技術。”
“現在？”
“怎麼？覺得光線不好？”我又笑了笑道，“小子，一個好的畫家，是不在乎環境和光線的。”
“行，我畫。”他終於乾脆了。
他拿起炭筆，手指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
他沒有立刻下筆，而是仔細地觀察着我的面部輪廓，眼神銳利得像換了個人。
然後，他動了。
炭筆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流暢而自信。
他的手腕穩定，線條精準，完全不像一個“好久沒畫”的生手。
我安靜地坐着，充當他的模特，心裏卻暗暗有些驚訝。
他進入狀態的速度和表現出的專業素養，遠超我的預期。
這絕不是一個業餘愛好者能達到的水平。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和炭筆摩擦紙張的聲音。
我沒有和他說話，去打擾他的專注。
大約半個小時後，陳威放下了筆，輕輕舒了一口氣。
“畫好了，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畫板轉向我。
當我看到畫紙上我的肖像時，心中還是挺震驚的。
這不是一張簡單的速寫，而是一張完成度相當高的炭筆肖像。
他不僅精準地捕捉到了我的五官特徵，更難得的是，他畫出了我眉宇間那種深藏的疲憊、掙扎和憂鬱。
雖然少了很多細節上的東西，但作爲一個業務的畫手，已經相當不錯了。
“你……”我看着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你這叫好久沒畫？你這水平，專業美院畢業的也不過如此。”
陳威靦腆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可能……是手感還沒完全丟吧。以前確實下過苦功夫。”
我站起身，走到畫架前，仔細端詳着。
“構圖、比例、明暗關係、神態捕捉……都非常到位。細節上就不說了，不得不說，你很有天賦。”
聽到我的誇獎，陳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聲苦笑道：
“有天賦又有什麼用……最後還是得進廠打螺絲。”
這就是典型的沒有自信的表現，覺得自己不是專業的，不是從正規大學出來的，就害怕去接觸那些自己未曾瞭解過的行業。
我轉頭看着他，語氣嚴肅道：“你這水平，去做商業插畫、遊戲原畫，或者給人畫肖像，絕對夠格！養活自己沒問題！”
“真的嗎？”
陳威抬起頭，眼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但轉瞬又被懷疑取代。
“可是……我沒學歷，也沒人脈，去哪找這樣的工作？”
“機會是自己找的，也是自己創造的。”
說着，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網絡這麼發達，很多畫師都在網上接單。你可以先把作品發到一些平臺上去，慢慢積累口碑和客戶。”
他卻又一聲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該從哪個方向去努力，腦子裏就是一片空白。”
“你這是不自信吶！”
陳威靦腆的笑着點頭承認道：“哥，實不相瞞，我就是有些自卑，從小就是這樣。”
“那你這不行的，你知道我現在做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我又笑着對他說道：“我就是坐在街頭上給人畫肖像的，三十塊錢一張。”
“啊！”他很驚訝似的，又問道，“那哥你一天能賺多少錢？”
“咱們這個不需要什麼成本，基本上都是淨利潤，一天能有四五百很正常。”
他頓時開始計算起來：“一天四五百，一個月豈不是一萬多咯？”
“比你進廠打螺絲強吧？”
陳威訕笑一聲，點頭說：“那好太多了，我現在升了組長一個月滿打滿算加上加班時長，頂天七千塊錢。”
說完，他又好奇的向我問道：“哥，那你說我能跟你一樣去街頭給別人畫畫嗎？”
“你這技術倒是沒問題，關鍵是你敢不敢？”
他頓時就低下頭，喃聲一笑：“有點不敢。”
“那不就對了，你這都不怕了，那你能做成什麼？”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說道：“哥，你能帶帶我嗎？我賺錢了分你點。”
我頓時就笑了，他連忙又說：“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搶你的飯碗，我去其他地方擺攤。”
我笑是因爲他讓我見到願意突破的想法，這很好。
我點了點頭道：“行啊！明天開始就跟我一塊去擺攤吧，沒工資的啊！”
“行，”他立刻點頭笑道，“那我叫你師父吧！”
“師父？”
“可以嗎？”
我又笑了笑：“你高興就好，隨你吧。”
“行，那師父你早點休息，明天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學。”
說完，他又對我說了句“晚安”，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忍不住又笑了笑，這傻小子，雖然有點懦弱，但起碼願意做出一些改變。
不過拜我爲師，他可知道他的師叔都是些什麼神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