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威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找杯子。
我拿起那瓶還剩大半的老白乾,看了看度數,52度,夠勁。
“就這點花生米?”我指了指茶幾上那點可憐的下酒菜。
陳威有些不好意思:“就……就隨便喝點,沒想那麼多。”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給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
透明的液體在杯子裏晃動,散發着濃烈的酒精氣味。
“來,”我端起杯子,“走一個。”
陳威趕緊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他仰頭就想幹,我攔住他:“慢點喝,這酒烈,容易上頭。”
他點點頭,小心地抿了一口,還是被辣得齜牙咧嘴。
我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卻奇異地帶來一種暢快感。
我們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只有電視裏綜藝節目喧鬧的笑聲作爲背景音。
“林哥,”陳威終於又開口,聲音帶着酒後的微醺和迷茫,“你說……人活着,到底圖個啥呢?像我這樣,要啥沒啥,窩窩囊囊的,是不是特失敗?”
聽他說這話,我就知道是因爲今晚的事情,對他的打擊有點大。
因爲這種差距,可能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落差。
我看着杯中晃動的酒液,笑了笑:“圖個啥?圖個問心無愧,圖個痛快自在吧。”
“可我……我感覺我活得太憋屈了。”
陳威的聲音帶着苦澀,“廠裏的活兒又累又沒前途,喜歡的人瞧不上我,連擺個攤都能惹上這種事……我有時候真想……一了百了算了。”
他說着,眼圈又紅了。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覺得憋屈,就想辦法改變。覺得窩囊,就把脊樑骨挺起來。一了百了?那是懦夫中的懦夫才幹的事。”
我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陳威猛地抬頭看着我,嘴脣哆嗦着,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
“你覺得你今天掄椅子那一下,是衝動嗎?”我問他。
他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又搖搖頭:“……算是吧,但……但我不後悔。”
“爲什麼?”
“因爲……因爲我覺得我好像……做了點不一樣的事。”他努力組織着語言,“雖然害怕,但……挺痛快的。”
“這就對了。”
我拿起酒瓶,又給他倒上一點,繼續說道:“人這輩子,活得就是個精氣神。可以窮,可以慫一時,但不能慫一輩子。總得有那麼幾次,爲了點值得的人,或者就是爲了自己那口氣,豁出去幹他孃的!”
我的語氣帶着一種江湖氣的豪爽,這是平時不會顯露的一面。
陳威被我的話震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林哥……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喝了口酒,笑了笑:“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爲什麼人。”
“我?”陳威又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想賺點錢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讓父母不再操心。”
“這就對了,”我指了指他:“你有手藝,有天賦,肯喫苦,底子不差。缺的就是點膽量和自信。別總覺得自己不行,你都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
“可是……我沒錢,沒人脈,沒學歷……”
“這些都不是藉口。”我打斷他,“機會是自己掙來的,不是等來的。從明天開始,跟我出攤,臉皮給我厚起來,錢,一點點掙。網上的平臺,我給你找,活兒,我給你介紹。但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走。”
陳威看着我,眼神裏各種情緒交織着,有感動,有迷茫。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火苗。
他猛地端起酒杯:“林哥!我敬你!謝謝你……謝謝你看得起我!我……我以後一定跟着你好好幹!絕對不給你丟人!”
說完,他仰頭就把杯中那點白酒給幹了,頓時嗆得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看着他又菜又愛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喝完這杯酒後,他的話也開始更多了起來。
這天晚上我也跟他聊了很多,但我沒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說教。
我只是將自己擺在一個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上,以閒聊的方式和他交談着。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也沒有透露那些壓得我喘不過氣的陰謀和危險。
這讓我感到一種難得的簡單和放鬆。
直到夜深,綜藝節目都播完了,只剩下電視屏幕的藍光映在我們臉上。
“林哥……”陳威趴在茶幾上,醉眼朦朧地看着我,“我……我好像有點醉了……”
“那就去睡吧。”我扶起他,“明天還得早起出攤。”
把他扶回房間,扔到牀上蓋好被子,他幾乎瞬間就發出了鼾聲。
我站在客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酒意微微上頭,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想着葉佳怡佈下的陷阱,金融市場的腥風血雨,母親的沉冤……
所有的一切,都將迎來一個階段性的了結。
……
次日上午,我便在網上找了一個環境各方面還不錯的小區,租下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
或許有人問我,爲什麼放着那麼好的一套房子不回去住,還在外面租房。
因爲那裏對我而言,太大了,大得讓我感覺自己很孤寂。
而我現在的狀態待在那種環境裏,是要出問題的。
出來租房子也好,擺攤也罷。
聽上去挺不靠譜的,可這些天的經歷,讓我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和快樂。
人活着,不就是爲了快樂嗎?
如果住在那裏讓我感受不到快樂,那我何必委屈自己呢?
而且,我現在想的就是和安寧住在一起,讓她搬去我那邊,那肯定也是不太可能的。
這套兩居室的裝修也還不錯,比較新穎前衛,很多都是智能化的家居。
當然,租金也不便宜。
我當然沒有完全切斷自己的賬戶,畢竟我還要生活,光靠擺攤這點錢,肯定是不夠用的。
安頓好之後,我就開着車來到安寧居住的賓館樓下,給她打了個電話。
很快,就看見她拖着兩個行李箱,從賓館門口走了出來。
我趕緊下車幫她將行李箱放進車子後備箱裏,上車後她突然對我說道:“昨天晚上童欣給我打了個電話。”
聽見她這話時,我頓時愣了一下,連忙問道:“她給你打電話?”
“嗯,想知道她說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