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何雅說得沒錯，如果葉晚星對我不信任，她也不會如此支持我，更不會試圖去說服她爸。
而我，也並不是爲了要證明什麼。
事實上我現在完全可以不用工作，哪怕沒有林少華留給我的拿筆財富，我也已經實現財務自由了。
只是這半年我過得真的很沒勁，感覺不到一點生活的激情。
難道現在想認認真真做一件事情，我也想把這件事情做好。
我沒和何雅聊太多，她那邊也還有一個會議，我們便結束了通話。
下午，葉總的正式通知就以郵件形式下發全公司。
關於成立“智科合作戰略項目組”的決定，以及我的任命和蘇晴的權限，白紙黑字，清晰明確。
這封郵件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公司內部激起千層浪。
我明顯感覺到，投向我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有好奇，有觀望，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隱晦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敵意。
尤其是經過財務部門口時，裏面傳來的低氣壓幾乎讓人窒息。
孫姐的辦公室門緊閉，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隔着一道門都能感受到。
蘇晴的審計工作，看來已經觸碰到核心了。
我剛回到市場部，內線電話就響了，是蘇晴打來的。
“林組長，方便過來一下嗎？有些初步發現，需要和你溝通。”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專業。
“好，我馬上到。”
我來到臨時分配給蘇晴的小辦公室。
她面前攤開着厚厚的賬本和打印出來的電子流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令人眼花繚亂。
“啥情況？”一進辦公室，我便向她問道。
“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但也比較清晰。”
蘇晴推了推眼鏡，指着屏幕上幾個標紅的數據，對我說道：“初步看，幾個問題很突出。一是部分原材料採購價格長期高於市場均價5%到15%，涉及幾個固定供應商，關聯交易跡象明顯；
二是管理費用中的業務招待費、差旅費支出畸高，且報銷憑證模糊；
三是有幾筆金額不小的資金往來，對象是公司副總經理張燁名下的一家關聯公司，名義是借款，但賬期過長，且無明確利息約定。”
看來我之前的猜測沒錯，這個張燁果然有問題啊！
“這些證據確鑿嗎？”我問。
“採購和費用問題，數據支撐很紮實。關聯公司借款，合同和轉賬記錄都有，但性質和目的需要進一步覈實。”
蘇晴說着，停頓一下突然抬起頭看着我，問道：“你看怎麼處理？直接向葉總彙報麼？”
我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先不急。關聯公司的事，你在側面瞭解一下。然後把採購和費用問題的初步報告整理出來，證據鏈做紮實。我們得找個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拋出來。”
蘇晴瞭然地點點頭：“明白。溫水煮青蛙，不如猛火快炒。但火候要掌握好，不然容易糊鍋。”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我欣賞地看了她一眼：“沒錯。你這把刀，先磨得更亮些。需要調閱任何部門的資料，直接走流程，遇到阻力，隨時找我，或者直接找葉晚星。”
“好的。”
離開蘇晴的辦公室，我心情有些沉重。
公司的問題根深蒂固，牽涉的利益方盤根錯節。
葉瑞明雖然下了決心，但當改革真正觸及到他身邊人的利益時，他的決心還能那麼堅定嗎？
下班前，我又收到葉晚星發來的消息，提醒我記得演唱會票的事情。
她似乎真的很急，可這對我來說，確實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不過這個電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打，又該打給誰？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打給童欣的經紀人曾若楠。
當晚，我就給曾若楠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曾若楠還挺驚訝的說道：“林總，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這半年我確實沒有聯繫過她，突然聯繫她，確實有點奇怪。
我先禮貌的寒暄了兩句：“曾姐，最近挺忙的吧？”
“是挺忙，最近忙着童欣的演唱會嘛。”
她頓了頓，突然又對我說道：“前陣子童欣還問我來着，說你有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我愣了一下，問道：“她問你這個幹嘛？”
曾若楠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看這半年都沒有你的消息了，她其實一直都想着你的。”
突然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岔開這個話題，說道：“對了曾姐，童欣是不是馬上要在慶城開演唱會？”
“對，還有十天，林總你問這個是？”
我也沒再繞彎子，直說道：“能幫我弄兩張門票嗎？”
“能啊，到時候我直接給你，兩張是吧？”曾若楠毫不猶豫道。
“嗯，不麻煩吧？曾姐。”
“這麻煩啥，童欣要是知道你來看她演唱會，估計會很高興吧。”
“呃……”我遲疑了片刻，說道，“曾姐，你別告訴她。”
“行，那你今天跟我聯繫，我也不告訴她了？”
“嗯，拜託了，曾姐。”
“沒事。”
曾若楠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她做事一向乾淨利落。
我也沒有再多說，便結束了通話。
掛掉和曾若楠的電話，我心裏並沒有輕鬆多少。
童欣的名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曾若楠說她還想着我，又有什麼用呢？
對我現在來說，我已經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人了。
和童欣的那段過完，已然成爲了往事。
這半年，實際上我並沒有換號，可是她也從未聯繫過我。
當然，談不上什麼仇人，我還是很希望她現在能過得好。
每當在網上看見她的消息，我總是會爲她高興的。
而這半年下來，我跟她好像就成了兩個世界裏的人了。
沒去想那麼多了，洗漱後便坐在電腦前，翻看着蘇晴發我的那些資料。
這個張燁不僅是公司的副總，還是葉瑞明戰友的兒子，在公司裏的地位僅次於葉瑞明。
從這些資料上看，這已經是盤踞在覈心利益鏈上的“地頭蛇”了。
葉瑞明知道嗎？
就算知道，我想他也太好辦吧？
這些問題沉甸甸地壓着，讓我第二天走進公司時，腳步都顯得格外凝重。
果然，一進市場部，就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氛圍。
吳宏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低聲道：“小林，張總剛纔來過了，臉色很沉。”
“他說什麼事了嗎？”我平靜地問。
“就說等你來了，去他辦公室一趟。”
吳宏說着，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我看，來者不善啊。蘇會計那邊動作這麼快，肯定是查到什麼了。”
我點點頭：“意料之中。兵來將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