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陸銘時同志上樓去找顧奕新了。
而顧奕新在幹嘛呢,
他正在被陸母慈愛注視。
陸母先是噓寒問暖了一大串,又旁敲側擊問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身體可以說是非常非常好呢。”顧奕新答道。
陸母欣慰極了。
陸母說:“我和老頭子回來主要其實是看你的——”
“咳咳。”
陸銘時站在門口不滿地咳嗽,指控般看着他媽媽。
陸母於是假裝剛纔什麼都沒說:“寶貝啊,缺什麼你跟我們說啊——銘銘要是不聽話你也跟我們說噢。”
陸銘時僵立在門口。
陸銘時面無表情。
陸銘時內心委屈。
陸母趕緊哄他:“銘銘缺什麼?”
陸銘時忍無可忍,奮力撓門:“缺少睡眠。媽你能不能快點回自己房間去我不管我要睡覺了!!”
陸母迅速讓自己消失了。
陸銘時轉向顧奕新。
顧奕新:“睡覺了。”
陸銘時:“……”
這傢伙是真的遲鈍。
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顧奕新打了個哈欠,特別自覺地躺在了他慣常睡的位置,棉睡衣軟軟的,看上去特別暖和。
陸銘時悄悄磨牙。
他跳上牀,因爲今天有點生氣,動靜特別大。
大到顧奕新睜開眼睛,側目而視。
陸銘時在牀上翻了個身,仍然感覺心浮氣躁,身體發虛。
五分鐘後,陸銘時果斷堅持不住了。
顧奕新睜開眼睛。
顧奕新看着八爪魚一樣的陸銘時。
顧奕新挑眉。
“你確定你不想睡我?”
陸銘時閉眼裝死。
雖然他們早上醒來的時候經常是這種狀態,清醒狀態下抱着睡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
顧奕新覺得陸銘時是在考驗他的定力。
他現在是十八歲,對,十八歲。
他喜歡男人,而且喜歡陸銘時這個類型的男人。
顧奕新忍了一會兒,覺得果然還是不能忍。
“……陸總。”
顧奕新無奈道:“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陸銘時身體僵硬,片刻後他嘴角抽搐。
……感受到了。
顧奕新很有耐心。
他又問了一遍。
“你確定不想?”
陸銘時冷漠臉:“不想。”
顧奕新覺得果然還是不太能理解陸銘時的這種行爲。
“那爲什麼要抱這麼緊?”
陸銘時:“……”
“我給你量量腰圍,不行?”
顧奕新沉默了。
顧奕新心想,陸銘時的腦回路果然有點問題。
殊不知陸銘時也是這麼想他的。
總之這兩個人彼此都覺得對方的思維方式不可以常理論之,需得慢慢摸索。
他們在無意之中達到了一個高度共識。
顧奕新在感慨中慢慢昏昏欲睡。
不得不說陸銘時還是很適合當抱枕。
陸銘時卻睡不着了。
他主要是被硌得睡不着。
一開始是單方面被硌。
他想找個不那麼硌的姿勢。
於是很好。
摩擦摩擦,
是魔鬼的步伐。
摩擦生熱,
摩擦起電,
摩擦使動能與勢能相互轉換。
於是陸銘時神情一僵。
微微一那什麼,以示尊敬。
半小時後,由於抱得太緊,並且被子全部卷在了身上,兩個人纏在一起裹成繭子。
顧奕新睡着之後把這顆投懷送抱的人形抱枕摟得死緊,抱枕再想逃走,是真的做不到了。
陸銘時覺得這人真的很禽獸。
爲什麼有人能在這種狀況下睡熟!
他悲催地望着窗外透進來的皎白月光。
開始背九九乘法表。
背道德經。
背琵琶行。
……
對於陸總來說,這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呢。
第二天,顧奕新準時睜開眼睛。
他敏銳地感覺到懷裏的重量。
陸銘時醒來的時候趴在他身上,或者被他壓在底下,這種事情兩個人都已經完全見怪不怪了。
雖然說出去總是有點怪怪的。
但既然兩個當事人沒有對此提出太大的異議,那也就這樣子蠻好的。
問題是今天陸銘時竟然沒有醒。
平時都是他醒得比較早。
顧奕新垂頭看着陸銘時睡着的樣子,平素桀驁的頭髮絲好像都變得軟軟的。
人也變得軟軟的。
表情也軟軟的。
還蠻好玩的。
顧奕新伸了個懶腰。
陸銘時今天睡得特別死,還是沒有被打擾到。
於是顧奕新把自己從牀上抽出來,站起身。
陸銘時咕噥着一句什麼,翻過去躺回牀上,仍舊緊緊閉着眼睛。
顧奕新起身去刷牙洗臉,回來換衣服,陸銘時還在睡。
他穿着的睡衣有些亂了,被子也散開。
顧奕新思忖了一下,蹲下身去,拉起被子的一角,遮住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腰。
眼睛掃過去,在那裏頓住。
顧奕新很明顯愣了一下。
當初那形狀漂亮的八塊腹肌呢?
所以現在眼前這塊柔軟的小肚腩是……
怎麼肥四?
顧奕新盯着看了好幾秒。
最開始只是意外,然後覺得新奇,緊接着是一種新鮮混合着奇妙的愉悅感。
他抬頭看看還陷在睡眠裏說着夢話的陸銘時。
顧奕新定定看了一會,確定陸銘時一時半會並不會醒。
然後他伸出一根食指,在那塊軟軟的小肚肚上,輕輕搓了搓。
先是碰一碰,感受一下那種柔軟,然後忍不住輕輕點了一下。
陸銘時還是沒醒。
顧奕新屏息過了半分鐘,見他還是睡得超熟的,又伸指頭悄悄戳了一下。
柔軟的皮肉輕輕陷了下去一點點,曾經的八塊腹肌只剩下最上面一點點輪廓。
但是這個樣子……好像也蠻好的。
顧奕新沉思了一下,把被子拉上去蓋好。
他披上外套出來,門一推,只聽門外哐嘰哐嘰兩聲巨響。
顧奕新疑惑地站在門口,左看右看。
啥也沒有。
他摸摸腦袋,納悶地下樓喫早飯。
陳媽見他下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陳媽已經在回家的那段日子裏給自己做了充足的感情建設,從此內心再怎麼顫抖,臉上的表情都可以處理得非常到位。
一如最淡定的司機君。
顧奕新咬着煎餅吸着牛奶,聽陳媽問:“少爺今天不下來喫早飯嗎?”
顧奕新淡定道:“他還沒醒。”
陳媽若有所思。
顧奕新嚥下一口餅,補充道:“可能昨天晚上太累了。”
陳媽握住茶壺的手微微顫抖。
半晌,她終於穩住了雙手。
陳媽深呼吸,委婉囑咐:“奕奕啊,還是要對少爺溫柔照顧一點。”
顧奕新很記得自己兼職保姆。
他回憶了一下早晨自己戳陸銘時肚肚的做法,有一點點心虛。
但是我給他蓋了被子。
顧奕新內心解釋。
他要抱我也讓他抱了。
顧奕新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表現還能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保姆。
於是他面不改色:“我有的。”
陳媽陷入了沉默。
她的腦內浮現出了無數少爺被不可描述的畫面。
陳媽淚目。
沒事,如果少爺喜歡這樣那麼也挺好。
陳媽堅強地繼續倒茶。
她把老爺和夫人的早餐都準備好了。
可是老爺和夫人今天怎麼也賴牀了?
陳媽:“奕奕啊,你看見老爺和夫人了嗎?”
顧奕新茫然吞下最後一塊煎餅。
“沒有呢。”
樓上。
主臥的門背後。
兩位老人慢慢直起身子,互相攙扶着爬了起來。
陸母感嘆:“奕奕現在力氣真的大了好多。”
陸父拍了拍身上的灰,堅強而艱難地感慨:“好事,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