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的太過突兀。
韓靜虛的大禮參拜也沒有絲毫的水分。
包括李天瀾在內，一時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以天機城的傳承而言，韓靜虛此時的大禮，只有天機城每百年一次的慶典上，在參拜祖師的時候，纔會行這樣的大禮。
而且還只有城主一個人有這樣的資格。
天機城是上古傳承，真正的祖師，不過是上古年間的一名貨郎，而從傳承的祖師來說，他們的祖師，被稱之爲祕要博學洞察天尊。
祕要博學洞察天尊...
此方世界的六大天尊之一，上古神話時代，這是最活躍，也最強勢的上古大能之一，天下十四州，就有好幾處這位天尊留下的遺蹟，其中最大的一處遺蹟，就在天機城。
天機城那位貨郎祖師，得到的就是這位天尊的傳承。
當然，時至今日，這樣的傳聞都已經成了傳說故事。
星河劍派同樣有類似的傳說。
她們的傳承，來自於傳聞中的御龍太一神皇，這是此方世界最神祕的神話人物之一，據說是來自於未來，在上古時只是顯化出了一道投影。
星河劍派的傳承，就是從這位御龍太一神皇的某一劍中演化出來的劍道。
如今天下頂尖的傳承，但凡是源自於上古的，基本都有類似的故事，都可以在神話裏找到自己的祖師，各大門派也都將他們高高的供奉起來，但具體如何，誰都說不清楚了。
看到此時韓靜虛以五體投地的大禮叩拜霜月和驚鴻的幼年夫君，唐星舒眼角劇烈跳動，情緒起伏，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認識我？”
李天瀾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跪伏在面前的韓靜虛，搖搖頭：“起吧，咱們聊聊。”
“是。”
韓靜虛小心翼翼的爬起來，看了一眼李天瀾，又迅速低頭。
小男孩模樣的至尊被傾城絕色的驚鴻劍仙抱在懷裏，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清冷絕美的年輕少婦在抱着自己的兒子。
這場面有些滑稽可笑。
但韓靜虛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他低着頭，身體不自覺的顫抖着，從大腦，從內心，從靈魂深處，巨大的顫慄在不斷的湧動，讓他的身體難以剋制的微微顫抖着。
“我叫李天瀾，你也可以叫我，曦。”
李天瀾扭了扭身體，想要從媳婦懷裏下來，保持一下逼格。
但心思單純的東城如是哪管這個，就這麼抱着不撒手。
李天瀾有些無力，嘆了口氣：“你怎麼稱呼？”
李天瀾...曦...
結合韓靜虛那種瞬間把人的思緒拉到神話時期的禮節，唐星舒和洛卿顏同時睜大了眼睛。
尤其是前者，劇烈跳動的心臟讓她的臉上泛出了一抹異樣的紅潤，而她的眼睛，也逐漸被一種驚悸的神色取代。
李天瀾這個名字，他沒有聽說過，但曦這個名字...天下間的頂尖傳承都不會陌生。
那位在神話時期就已經變成了傳說，據傳開天創世立八卦的那位開天皇者...
有一種傳聞，他的名號，就叫曦。
曦皇。
但這只是一個說法。
還有一種說法，那位開天皇者的名號，爲白，應該被稱之爲白帝。
同樣還有其他的稱呼。
但那位的存在實在太過久遠，目前也沒有以他的傳承立足的頂尖門派，因此各方也沒有糾結過那位的名號，只是默契的將其稱之爲開天皇者。
無論這位叫什麼，開天之事，總是沒錯的。
如今這位孩童模樣的至尊自稱爲曦...
唐星舒難免有些浮想聯翩。
“在下...弟子...呃...”
韓靜虛的語氣有些混亂，顯然心緒難平：“在下...韓靜虛...天機城城主。”
李天瀾已經放棄了維持自身形象，任由東城如是抱着自己坐下，像是抱孩子一樣摟在懷裏，他伸出手揉了揉額頭：“所以你是怎麼認識我的？”
歸墟之城本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
但李天瀾確定自己沒有來過這裏，或者說，他迴歸過程中，目前復甦的記憶裏，沒有他來過這裏的畫面。
至尊是宇宙某個方面，某些至高概唸的最終象徵。
這意味着李天瀾哪怕沒有去過某個地方，那個地方必然也會有屬於李天瀾的傳說，只是這樣的傳說很模糊，甚至有些失真，但大體上，這個過程裏形成的氣運，仍舊可以指向至尊本人。
但李天瀾不相信這個世界，關於自己的傳說能夠讓天機城的人直接確定自己的身份。
“是《宙徑》。”
韓靜虛深呼吸一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宙經內殘存着您在上古時留下的氣息，天機城一脈，傳承於祕要博學洞察天尊。
我派祖師在最初得到天尊傳承的時候，有幸看到過天尊的一些記憶投影，並且得到了一枚命運種子。
天君的記憶投影曾言他得到過開天皇者賜予的一粒命運種子，他已吸收完其中神性，待來日可以走新路踏入八境。
而已經失去了神性的種子，則作爲傳承，留待有緣，這也是我天機城傳承的由來。”
韓靜虛苦笑出聲：“在我天機城，這已經屬於傳說，而在這個傳說裏，更出現了在神話時期都是傳說的開天皇者，歷代以來，天機城已經將這件事情當成了故事，卻不曾想...”
他沒有再說下去。
正常情況下，李天瀾的出現，他根本就察覺不了。
如果不是運轉宙經心法察覺到了那一抹殘存的異樣氣息，他就算看到了李天瀾，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可現在傳說成了現實。
只要靠近李天瀾，他身上的宙經心法運轉就會不斷加快，而且心法也在發生着細微的變化，宙經內部那一縷細微的氣息，也正在一點點的壯大。
韓靜虛恍恍惚惚，隱約中似乎看到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李天瀾沉默了一會，嘴角微抽：“你說你們傳承於誰？那個什麼...祕藥博學...”
“祕要博學洞察天尊！”
韓靜虛一臉敬意。
李天瀾沉默着，想着自己到底是在被誰碰瓷。
賜予命運種子...
這事他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小事，又或者，是復甦的記憶還沒有涉及到這件事情。
只是這個什麼祕要博學洞察天尊...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名號還怪嚇人的。
“你們的這個天尊，有名字嗎？”
李天瀾隨意問道。
韓靜虛搖了搖頭，敬畏道：“不知天尊名諱。”
似乎看出了李天瀾有些好奇，他遲疑了下，輕聲道：“不過我天機城功法，自有神異之處，您..”
“叫公子吧。”
李天瀾說道。
韓靜虛鬆了口氣，終於找到了合適的稱呼，恭敬道：“公子，宙經在老夫，嗯，在我這個層次，運轉到極致，是能顯化些許天尊投影的，這樣可以讓我們在極限狀態裏更加輕鬆的使用宙經的絕學祕術，您若是想知道他的身份，在下可以嘗試一下。”
他可不覺得自家天尊是在碰瓷開天皇者，他是真的覺得是自己人，打算把自家天尊擡出來拉一下關係。
“可以。”
李天瀾確實有些好奇，不知道是誰取了這麼個名號，當即答應下來。
韓靜虛神色略微喜悅了一瞬，盤膝坐下，運轉宙經。
剎那之間，靜室內的陣法再次流轉。
一種略微有些熟悉，但卻亂七八糟到無法分辨的氣息從韓靜虛身上擴散出來。
他清瘦的身體散發出了一抹清光。
清光在他身上不斷交織，在他背後形成了一道看上去有些模糊的人形輪廓。
李天瀾：“......”
不用再繼續看了。
這人形輪廓雖然模糊，但只是看一眼那胖乎乎的身材，李天瀾就已經知道了這是誰。
祕要博學洞察天尊...
軒轅無殤。
李天瀾無話可說，身爲中立陣營科技權限第一人，這胖子確實也算博學了。
他剛想抬手，示意韓靜虛停下，整個靜室裏突然就多了一道很微弱，但卻無比磅礴浩大的氣息。
霎時間，靜室裏所有的陣法波動完全停止。
韓靜虛身後模糊的身影瞬間變得凝實起來。
那一道道繚繞在韓靜虛身上的清光變成了幽藍色的虛擬數據。
凌亂的數據在飛快的在虛影輪廓上跳躍。
似乎有什麼聲音在韓靜虛背後的虛影上響了起來，模模糊糊，一遍遍的重複，最終變成了斷斷續續的一句話。
“大..大哥？你...在哪...裏...”
聲音響起來的瞬間，那道無比磅礴浩大的氣息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軒轅無殤跟歸墟之城的距離似乎是在一句話的時間裏被飛快的拉近，傳遞出來的聲音在這一刻也開始變得清晰穩定。
“大哥？你在哪？”
“轟！”
李天瀾還未說話，雲斷山脈的上空驟起驚雷。
本該是陽光明媚的午後，萬里蒼穹剎那間變得漆黑如墨。
蒼白色的閃電如同蛛網一般橫貫夜幕，密密麻麻，如同一道道長達上萬裏的劍光，縱橫交錯。
軒轅無殤的聲音再次變得斷斷續續。
但韓靜虛身後，由無數數據構成的虛影卻陡然變得明亮起來。
幽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瞬息之間徹底淹沒了韓靜虛的身軀。
那道微胖的身影這一刻像是活了過來一樣，抬起頭，透過靜室的屋頂，看向了外界漆黑的蒼穹。
看起來凌亂實際上卻有序的數據在那道身影身上不斷的翻滾流淌。
如同虛無的身影在這一刻似乎徹底凝實。
雷聲轟鳴。
磅礴的幽藍色電光帶着密密麻麻的數據在星河劍派的駐地內轟然爆發。
幽藍色的光芒衝出了屋頂，直接衝向了高空之上的漆黑夜幕。
整個雲斷山脈在這一刻完全被照耀成了一片詭異的幽藍。
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光芒裏。
祕要博學洞察天尊帶着怒意的陰沉聲音響徹了整個歸墟之城，在天下十四州的各個角落不斷迴盪：“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