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感正在變得越來越濃重。
但眼前的場景卻依舊正常。
在世界和真實意志的博弈中，所謂的正常，本來就是一種不正常。
李天瀾和大帝同時盯着眼前世界投放在鏡面上的‘直播’。
雙方的交手其實早就已經開始。
可直到現在，雙方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接觸過。
軒轅無殤一直在一步一步的靠近京都。
萬相陣的體系已經完全轉變成了混亂體系，無限接近絕對混亂的氣息隨着一層層的陣法不斷疊加，最終在真實意志的控制下徹底爆發出來。
軒轅無殤每一次的邁步都要頂着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阻力。
最近的時候，他距離京都的城門只有不到三百米，但隨着一步往前，在完全混亂的規則中，他直接又退到了三千米外。
這就是兩位至尊眼裏的畫面。
世界和真實意志在廝殺。
但卻沒有真正意義上戰鬥的畫面。
可隨着軒轅無殤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速度卻越來越快，無論是李天瀾還是大帝，都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世界根本就沒有放棄的打算，祂連一點放棄的念頭都沒有，藉助軒轅無殤，祂正在持續不斷的投入自身意志，沒有任何停歇。
換句話說...
祂付出的代價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這原本是李天瀾和大帝最希望發生的事情。
因爲軒轅無殤現在是世界意志的載體。
半個神祕權柄保護着軒轅無殤的意識，而在這種關鍵時刻，世界眼中的目標只有真實環境的核心數據，只是爲了這個目標，祂也不會跟李天瀾和大帝翻臉。
這意味着軒轅無殤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奉獻。
世界在他身上投入的世界意志越多，軒轅無殤得到的好處就越大。
如果世界捨得，真的願意爲了真實環境的核心數據砸下一個秩序權柄的話，李天瀾和大帝是真的有辦法讓軒轅無殤成爲秦微白之後第二個掌握着秩序權柄但卻有着自我意識的至尊。
目前事情遠遠沒有發展到這一步。
世界以軒轅無殤爲載體，他大部分的投入都用在了對抗真實環境身上，軒轅無殤可以吸收到的，只有一小部分中的小部分。
只是如果粗略計算代價的話，僅僅是軒轅無殤目前吸收到的這一部分，大概已經勉強可以讓他跨越實力大公爵的門檻，站在巔峯強者的層次了。
大概就是剛剛進入九級權限，在下位命運的層次裏還站的不太穩的那種。
但這無所謂。
只要跨越了這個層次，日後就是一番新的天地，承載了氣運，凝聚了真實烙印，不用在擔心世界意志無時無刻的壓迫，軒轅無殤就可以穩紮穩打，慢慢的自己進步。
而這也正是大帝和李天瀾最開始的目標，或者說，是他們的底線。
軒轅無殤成爲至尊，那是最美好的幻想。
讓軒轅無殤成爲巔峯強者，這次的收穫，其實就已經夠了。
大帝略微沉吟，開口道：“老師，讓無殤撤退如何？”
他們原本也在期待世界投入更多的意志。
可如今他們期待的事情，變成了李明希期待，並且主動推動的事情。
在摸不清楚對方目的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軒轅無殤撤退，直接打破對方的算計。
大帝說着話，突然怔了怔。
這...會不會就是李明希的打算？
主動開啓萬相陣跟世界死磕，做出一副她也很期待世界繼續投入的姿態，目的就是讓老師內心不安，繼而讓軒轅無殤放棄。
軒轅無殤一走，世界沒了載體，力量也無法滲透進真實環境，如此一來，她的京都，也就算是保存下來了。
“晚了。”
李天瀾搖搖頭，他看了一眼眼神閃爍的大帝，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平靜道：“她不是故意詐你，這麼做也沒什麼意義，撤退，說的簡單，可哪有這麼容易？
世界還沒有達成目的，這個時候讓胖子撤退，世界第一個跟我們翻臉。這是最基本的，而且...”
他沉默了下。
大帝有些疑惑：“而且什麼？”
“而且這樣的狀況下，沒可能撤退的，不止是世界不願意，就算是世界願意撤退，祂也撤不走了。”
李天瀾淡淡道：“因爲對方的目的已經暴露了。”
這就是至尊層面，甚至高於至尊層面的戰爭。
除了最表面的摩擦和廝殺，隱藏自身的戰略意圖是最基本的操作。
每個人都足夠謹慎。
這也就意味着當一方的戰略意圖暴露被另一方看出來的時候，並不是另一方有多麼聰明，而是主動暴露意圖的一方已經可以確信，對方已經無法在改變自己的謀劃。
至尊之間的戰鬥漫長而枯燥。
這樣的局面經常出現。
這意味着一方至少是在這一回閤中落入了下風。
但在整體局面中，雙方依舊算是僵持。
暫時喫虧的情況下，李天瀾要做的，是在下一回閤中把局面搬回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
大帝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
“沒事。”
李天瀾搖搖頭：“暫時看不出她要做什麼，那就只能看着。”
大帝看了李天瀾一眼。
李天瀾的目光凝視着面前的鏡面，看着鏡面中的京都城：“首先可以肯定，她的目的不可能是針對世界，推測她的最終目的，她應該是認爲，不，她應該是有辦法，在世界對真實環境的投入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會對我做些什麼。”
“會是什麼...”
大帝的臉色緊繃。
真實環境，李明希...
這兩者結合起來，本來就很恐怖了，而她一旦有辦法針對老師...
李天瀾的目光從王月瞳和東城如是身上來回轉動，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靜室一角。
靜室之中，星河劍仙唐星舒的肉身正安安靜靜的站在那，沒有絲毫生氣。
她的意識已經被軒轅無殤帶走。
而這具肉身，就是李天瀾接下來面對一切風險的底牌了。
“至少，我們現在並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李天瀾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