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1）
風越發的大起來。
對流的空氣滑過水麪，敲打在畫舫擊起的水珠上，聲聲悽然，宛若悲歌。
胤禛畢竟曾是掌控整個大清的皇帝，雖然此時已經是痛苦到了極點，卻仍舊控制住了自己。他的目光透過那嬤嬤，看向她的身後，聲音極是機械化：“叫你主子出來。”
嬤嬤的眼底滑過一絲驚訝，剛要說話，卻聽得船艙傳來腳步聲。
胤禛回了頭。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永瑆。他站在船艙入口，靜靜地看着胤禛，波瀾不驚。
胤禛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上前一步，一腳狠狠地踹在永瑆的小腹上，將他踢的倒退幾步。
永瑆一聲悶哼，捂住自己的小腹，身體顫抖了幾下，卻仍舊扶着船壁站了起來。
“把解藥交出來！！”相較於已經失去理智的胤禛，錦平則顯得冷靜得多。或許不過是因爲事不關已，關已則亂而已。
他這話一說，胤禛才反應過來，立刻看向永瑆。
永瑆脣邊已經有些許鮮血滲出，胤禛方纔那腳使了全部的力氣，自然傷他不輕。可他還帶着笑，兩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胤禛。
他的嘴脣開合，緩緩吐出一句話來：“沒有解藥。”永瑆笑着，脣邊的那抹豔紅看在胤禛眼底格外的刺目，“沒有解藥的，她死定了！”
他像是嗑了藥地人。雖然身體被胤禛那一腳踹的極是痛楚，但看上去，卻異常的興奮，他踏出船艙，在離胤禛不遠處站定，開口道：“十五弟，你從小就聰慧。深得皇阿瑪喜歡……這個皇帝你不做，又有誰配做？”
胤禛沒有讓他說完。當他聽到沒有解藥四個字時，整個世界就崩潰了。
他將雲綺緊緊摟住，聲音冰冷如廝：“你聽着，你不是要我做皇帝嗎？如果雲綺死了，我會如你所願去當那個皇帝的！”
這話一說，一邊的錦平嚇了一大跳，不可思議的看向他。而永瑆則放聲大笑。如魔似幻地手舞足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女人是妨礙你登上帝位的東西，我就知道。”
可胤禛接下去地一句話，讓永瑆一下子僵在當場。
“我會讓整個大清，去爲她陪葬。”胤禛盯了永瑆，一字一句。
永瑆不敢置信地看他，眼似銅鈴：“你說什麼？”他像是要瘋掉，向前走了一步。“你說什麼？你要拿什麼給她陪葬？？？整個大清？？？你瘋了！”
胤禛冷笑：“我有什麼不敢的？就算大清敗了，也不是在我愛新覺羅胤禛手上敗地！”
永瑆驚得連氣也喘不過來：“你……你怎麼堅持認爲你是世宗？你……”他有些氣急敗壞，直向邊上退了好幾步。可這一退……便聽撲通一聲，永瑆竟然墜了水中。
此時畫舫正行駛在外秦淮河的中間，他這麼一摔，便直接掉入了沒頂的河水中。可憐永瑆雖然馬上全才。可水性卻是半點不識。
掉入水中，便立刻往下沉，他拼了命的上浮，卻半點作用也沒有。
船上的侍衛立刻跳了下去救他，胤禛並沒有阻止，他也沒有時間阻止，因爲雲綺已經完全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河風吹來，直吹得胤禛渾身冰涼，身體像是被置在萬年冰窖裏。再無知覺。
眼前的雲綺似乎和當年倒臥牀上的雲鈺重合。兩人地面龐在胤禛的眼中不斷閃現，他將雲綺緊緊摟在自己的懷裏。似乎要將她揉入自己身體。
彷彿這樣，雲綺便不會離開。
四下都靜了下來，只有永瑆伏在一邊，大口吐着喝進去的水。胤禛此刻反倒不若方纔那樣激動，只是抱着雲綺，癱坐在船板上，喃喃自語。
“睡吧，睡吧。等你醒來的時候，什麼痛苦，什麼傷心都不會有了。”他目光柔和地看向被他抱在懷中的雲綺，“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這次你可不能不等我了，你去哪裏等我呢……去泰陵？不好不好，你姐姐也在那裏，我知道你不喜歡看到別的女人……那麼，你去木蘭圍場吧？去那個我們第一次見到的地方。你從那時候起，纔是真正地你，對吧……我記得的，你當時的樣子，可讓我笑壞了。敢拿石頭扔我的人，竟然會怕一條小蛇。”
他似乎已經陷入自己的回憶裏，再拔不出來。
“以前是我不對啊，這次也是。都是我累你受苦。可你別生我的氣，我很快就來找你了。”胤禛抬手撫過雲綺地臉龐。她雖然已經斷氣，但身體仍有餘溫，若非先前吐血，此刻真如睡着一般。
“你這次一定要等我啊，不會多久的。”胤禛像是癡迷一般地看她，“我們這次不要轉世了，否則你又不記得我……我們做一對快樂的鬼夫妻。你想去哪裏，我們就飄去哪裏……然後，我們再去找福惠……找到他，我們就找個地方隱居下來，再生一堆孩子……”
他的手指在雲綺的臉頰上緩緩移動，口中緩慢地說着這些，越說越慢，越說越慢，心口止不住的疼痛，終於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將頭埋在雲綺的胸前，低聲嗚咽了起來。
那哭聲先只是微末的嗚咽，接着漸漸增強，終是發狂般的嘶吼：“啊！！！！啊……”胤禛就這麼一聲聲嘶吼着，到後來，聲音已經啞到不行，卻仍舊仰天悲歌。
永瑆此時已經嘔吐完畢，震驚地看向胤禛。
而錦平則實在不忍心再看，側了臉去。
沒有人想到，這位“十五阿哥”竟然會爲了一個女人悲痛至此，那嬤嬤慘白了臉色，看向一側的永瑆。
胤禛只覺得心口又是一陣劇痛，突然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然後，他地身體如麪條般地軟了下去。
再無意識。
永瑆見狀，立刻跳了起來：“快，快把他抬進去！！！”
底下人立刻手忙腳亂地將胤禛抬了進去，那嬤嬤走到永瑆身邊，低聲道：“主子……這……”她的目光看向雲綺地屍身，一臉爲難。
“扔河裏！”永瑆眉間戾色一顯，轉身折回船艙。
那嬤嬤看了雲綺的屍體一眼，又看向永瑆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