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集第一章 ‘讚美你太陽神!因你的普照世間方有一切!’
著名詩人帝國賢智院平民派領御前諮議會副議長──高登巴赫曾在自己的一詩中作如是吟詠。
但這些日子來一想起這句鳥話老子就想罵娘!甚至恨不得跑回去把高登巴赫那張油亮亮的胖臉揍成柿餅!
高登巴赫的爛詩迷惑了很多少女的心竅真以爲世間的一切都是陽光帶來的。但大沙漠的存在無情地擊碎了他的謬論。
在這黃塵莽莽飛砂走石的戈壁沙漠裏缺乏水、缺乏植物、缺乏動物、缺乏行人什麼都缺可唯獨不缺的就是陽光!
爲了躲避被高登巴赫無限崇拜的陽光白天支起帳篷睡覺夜晚披星戴月地趕路。進入大沙漠已經一個月了使團還沒能走出這片沙的瀚海一直過着這種晝伏夜行、顛倒生物時鐘的苦日子。
更可怕的是那個重金聘請的領路嚮導半途中因染上疾疫而突然身故讓使團陷入了茫然不知前路的困境!
在大沙漠裏頭迷路意味着死亡!
幸好帝國是強盛而富庶的東行使團帶的資費也很充裕。早在進入大沙漠之前使團就做好了各種準備光負水的駱駝就多達一百頭還有兩百餘頭駱駝運載禮物、財貨和生活用具。另外使團人也不多總共只有十七人。除了我這個全權使節之外另外只有十六名隨從其中副使兼隨行武官一人文書參謀五人衛兵十人。
人少物資又充裕故而我們雖已經在沙漠裏跋涉了一個月卻並無生命之憂緊巴緊巴地使用甚至可以再熬他兩個月。
當然一直這麼胡亂走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我們已經被海市蜃樓欺騙了一次偏離了方向多走了一個禮拜的冤枉路。再這麼折騰幾次水終有用盡的一天如果到那時還沒能走出沙漠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林斯頓!還沒睡夠呀!’
我在搖盪的駝背上胡思亂想伴隨着單調的駝鈴聲開始迷迷糊糊打盹時胖墩的聲音在我旁邊響起。
胖墩大名謝爾蓋是來自西大6的斯甘特移民後裔任此次東行使團的副使兼隨行武官。胖墩童年時就是我最要好的玩伴長大後又曾當過我的戰友和長官。他在帝**隊中雖已位居縱隊長高職這次卻因爲我的緣故自願充當我的副手和護衛陪伴我出使遙遠的東方。
‘虧你還是幾十年的老弟兄到現在還唸錯我的名字!’我用手搓着臉龐力圖讓自己儘快清醒過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叫林、思、東!’
‘你們遠東人的舌頭就是怪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蹦一點兒也不連貫。’
唉明明他自己舌頭的構造特殊反倒埋怨我們遠東人!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胖墩。因爲在我居住的那灰狗轄區即使在移民爲主體的中央郡也算是著名的多民族聚居區了來自東西大6、五湖四海各類雜燴都有。可絕大多數的鄰居和朋友基本上都品味不出遠東語那抑揚頓挫的美妙神韻更念不準字句中陰陽平仄的音調故而乾脆就把我的名字取其諧音叫成‘林斯頓’——一箇中央走廊地區的很普通男性名字。
林思東這個名字當然是爸爸替我取的以示不忘故土永遠思念家鄉之意。
爸爸就是來自我此行的目的地——遙遠的遠東帝國移民。
當時的遠東帝國正遭受農民起義和北方蠻胡入侵的雙重打擊中央政權搖搖欲墜各地方軍閥趁勢而起割據稱王。義軍、胡人、地方軍閥加上不甘退出歷史舞臺的中央軍混戰不休帝國分崩離析富庶國土赤地萬里民不聊生。
我還在母親腹中時爸爸攜帶家眷逃難跑出戰火紛飛的家園背井離鄉坐船赴海外求生。爸爸的夢想是到海外去在洶洶亂世中尋找一片祥和寧靜的太平之地一家人能過普通而平凡的安生日子。
不過爸爸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了!
在這個爾虞我詐、人慾橫流、暴力至尊的世界上他心中的那個桃花源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奢望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
無論我的家鄉遠東大6還是西部大6無論中部大6還是遙遠的黑大6到處都有熊熊烈焰在燃燒:
王侯貴族、軍閥霸主不停地征戰討伐以併吞地盤擴張勢力……
來自嚴寒雪域、來自貧瘠草原、來自炙熱沙漠的各類野蠻民族紛紛竄出生存條件惡劣的原居地跑到繁華的農耕區來趁火打劫殺人越貨……
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很多人鋌而走險或聚嘯密林或霸扼河湖或佔山爲王或攔海剪徑幹起了盜匪的營生。但主要受害者卻大多是和他們一樣貧窮的普通民衆……
‘如今這個世道做個小老百姓怎的會這麼難哪……’
小的時候我總是看見爸爸坐在屋角黯然神傷總是聽見他出這種無可奈何的悲嘆……
爸爸和媽媽帶着我走南闖北在海外各地漂泊。爸爸在種植園當僱農媽媽縫補針織以貼補家用只能勉強餬口將將養活一家人。碰上旱澇天災遇到戰爭爆遭受匪幫打劫又只好拋下一切產業舉家逃亡。
自我懂事時起我家已經搬了不只五次有好幾回是死裏逃生堪堪逃出蜂擁而至的潰兵或盜賊們的魔掌……
豺狼當道蒼生何辜!難道除了主動退化爲喫人的豺狼之外老百姓再無做人的機會?!
天無絕人之路我十二歲那年我家的悲苦命運突然得到轉機。
事出偶然一次在鎮上的酒館裏爸爸不經意間聽說巨木堡崛起了一個年輕的新豪強——他的遠東老鄉丹西。
此公正四處出榜招收移民條件更優越得令人無法想像:
免費贈送肥沃的可耕地附帶提供無息借款購買農具而且免徵賦稅一年;所有移民不論民族、信仰、膚色和性別全部一視同仁;歡迎舉家遷移尤其歡迎有經驗的農夫牧民、有一技之長的手藝工匠、有一定資本的商人前來自治領政府將對他們給予更優厚的待遇……
如此消息爸爸尚是次得聞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上芸芸衆生不過是權貴們砧板上的魚肉戰場上的肥料。貪婪的莊園主恨不得榨盡僱農血管裏的最後一滴血汗無恥的帝王諸侯恨不得盤剝掉子民口袋裏的最後一枚銅幣!
稍微知道節制和收斂一點的都被冠以名不副實的所謂‘仁君’稱號。
可是世上居然還有像丹西這樣慷慨的領主!
在第七次被逃散的潰兵燒燬茅屋、掠劫一切後爸爸終於下定了決心。
帶着懷疑的態度懷揣惴惴難安的心情做好了應付上當受騙的一切準備我們一家人再次上路成爲了猛虎自治領中央郡的第一批移民。
這一次是爸爸數十年人生旅程裏作出的唯一正確選擇。
所有傳聞居然都是真的!
一切承諾都迅兌現!
理想中的桃花源真的就在此地出現了!
當自治領的官員得知我們是來自遠東帝國的移民時二話不說給我家的一百畝水田比榜文上的承諾還多加了一倍。
或許有些其他地方來的移民認爲丹西領主對自己老鄉的偏心不過大多數人還是對此表示理解。因爲我們遠東帝國人種地可是刮刮叫非常有名秉承數千年的農業傳統講究精耕細作糧食作物的單產極高。中部大6的人都非常好奇也非常驚訝傳聞在遙遠的遠東帝國一小片土地竟然能夠養活那麼多人!
爸爸在家鄉就是一把種田的好手此刻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更是兢兢業業日夜勞作。他的努力很快就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我們家不僅賺取了豐厚的收入而且因成爲中央郡單產最高的農莊引起了自治領高層的注意……
當時的中央郡總督馬特先生親自前來拜訪再免費贈送了我家四百畝水田要求爸爸把這五百畝地建成農業示範區。馬特總督還把我家定爲農業技術傳播站聘任爸爸爲站長自治領政府每月還另外支付他頗高的薪水。其責任則是當週圍的農場主、農戶前來取經學習時毫無保留地傾囊傳授農耕經驗講解自制農具的製造方法和使用技巧。
爸爸其實比以前更加辛苦了除了種好自己的五百畝水田之外還要每天給上門求教的鄰居講解示範傳授來自遠東的先進農耕技術有時甚至被請到閃特、大荒原遙遠的地方給當地農戶推廣輪耕、育秧、培土、密集播種、施肥、除蟲等技術跟一些其他地區的種田能手們交流討論如何提高單位田畝的產量。
忙惚兒一整天回到家也不得安歇。自治領的兩個書記官像影子一樣吊在爸爸身邊記錄下他的方法和技巧爲編撰《農桑輯要》積累素材和資料……
媽媽開始有怨言了:以前當僱農好歹晚上和農閒時能歇口氣如今可好連深夜都不得清閒!
爸爸卻似乎樂在其中。
他雖然更忙更累了但卻像換了個人似的整個人的精神面貌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原本滿臉皺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爽朗的笑容;原本佝僂的脊背第一次挺直了腰桿……
按爸爸的**就是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感到了做人的尊嚴!
不僅馬特總督後來的蘇雷執政長官、紅席爾瓦總督甚至連丹西領主都曾來我家做客!
丹西領主打一開始就是充滿了爭議的傳奇人物厭惡他的人極度仇恨視之爲邪魔惡鬼是殺人不眨眼的可怕霸主但崇敬他的人極度喜歡把他當作救世明主頂禮膜拜。不過在當時他來我家做客的時候在十三四歲的我的眼裏他就像一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哥哥。
丹西領主和我一樣都是遠東帝國人卻從未到過家鄉。除了父母周圍的鄰居沒幾個人能準確的念出我的名字都叫我林斯頓可丹西領主卻能字正腔圓、音準確地說出我的真名‘林思東’。他拍着我的肩膀親切地叫我‘小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我喜歡畫畫兒他還送我一本由行商萬里迢迢運來的遠東畫冊——《丹青圖鑑》鼓勵我好好讀書、好好畫畫。
我們遠東人講究孝道崇尚百善孝爲先、敬老尊賢丹西領主亦不例外。他對爸爸媽媽也格外客氣和尊重稱他們爲自己的遠東老鄉還親自給爸爸斟茶倒酒要求他繼續爲自治領的農業展作出貢獻也跟媽媽嗑家常聊天說地。
不過在有些方面從小在兩盟半島長大的丹西領主依然有自己鮮明而獨特的個人風格。
饒是爸爸在自治領定居的這幾年見了不少世面對丹西領主的親訪也感動不已稱自治領對我們家實在是太好了自己一輩子也沒有這麼風光過比在家鄉時中了狀元還榮耀。
這個時候丹西領主接話道:‘你怎麼不是狀元啦?你就是種田的狀元!’
本來比較拘束的媽媽此時也樂了‘種田還有狀元呢!俺在老家還真沒聽說過哩!’
丹西領主亦是開懷大笑‘遠東帝國的狀元是些搖筆桿子的狀元你們呢!是掄鋤把子的狀元。咱們自治領啊!討厭虛文假套就講求一個實用。那些個筆桿子狀元們搞些文縐縐的歌功頌德拍馬屁的玩意兒我還不大樂意搭理他們而你們這掄鋤把子的狀元可實實在在地造福了咱自治領功勞比他們大多啦!你就是我丹西欽點的狀元!’
離開之後丹西領主最後那句話居然應驗了。
丹西領主回去後不多久還真的派人給我家送來一副匾額上書‘農桑狀元’四個大字。這副匾額一直懸掛在我家院門上。爸爸媽媽視之爲心肝寶貝一樣每天都細細地拭擦不讓它染上一絲灰塵……
爸爸無私地傳授耕種知識和技能也使得我家成爲左鄰右舍中最受歡迎的農戶我到小夥伴們家裏去玩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都爭着往我手裏和口袋裏塞好喫的。
真的實在是太好喫啦!我喫過純正羅曼風味的火腿、布魯斯島獨特手法醃製的鹼魚、斯甘特老大爺烤出來的麥餅、呼蘭廚師做的羔羊條、詹魯大嬸煎的土豆片……哈真是數都數不過來!
咱們鄰里的關係也都特別要好特別和睦。
別看在西大6斯甘特人和羅曼人殺得兩眼通紅;在東大6遠東人和呼蘭人有長期的歷史積怨;在中部大6閃特、塞爾、詹魯三個大國互相欠下累累血債;可一進了咱中央郡不論來自哪裏的移民再沒人記得那些個家仇國恨。
大家都以一個自由民身分而自豪而驕傲!
真應了那句話天下窮人是一家咱們下層老百姓哪有心思管那些個破爛玩意兒。仇怨憎恨都是那些貪婪的王侯貴族們搞出來的。農活正忙的時候誰願意離開家鄉放下鋤頭讓田園荒蕪扔下牧鞭讓羊羣跑散揹着刀劍去砍人?!
以前的莊園主、貴族老爺們根本不把咱們當人平時把我們當成畜生一樣使喚打仗了又把我們推出去當炮灰而在中央郡卻真正是咱自己的家。不用繳稅不用納糧辛勤的汗水澆灌下去收穫的都屬於咱自己的!
那些公子少爺、嬌嬌小姐把咱這些鄉巴佬土包子都視作是傻瓜和蠢蛋。甚至包括賢智院的那些貴族派領袖平時精明能練爲國家之幹城可一到這個問題上就習慣性地莫名其妙地犯迷糊。
其實啊!這個世界上誰又比誰傻多少?!咱老百姓的心裏頭透亮着哩!
誰對咱好咱就對誰好誰把咱當人咱就聽誰的話替他賣命!
到了這中央郡不僅所有移民都非常認同自由民管理制度把這裏當作了真正的家而且很多人都轉了性子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比如說我爸爸就是一個。
以前吧!他原本是一個膽小懦弱、謹慎入微的人生怕惹事上身碰到什麼都躲着繞着走可來了中央郡他卻成了一個狂熱的愛國主義者。
還記得那一年無恥的塞爾人入侵中央郡摧毀了爸爸的試驗示範田。爸爸站在巨木堡的城牆上望着遠處田野上的大火一個大男人竟然也哭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被守城衛兵們拽了回來。
回家後他就躲進後院的柴房裏劈啊鑿啊!幹了好幾天。
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的不是什麼自制的新奇農具而是一根他親手做的長矛!
‘娃啊!以後別弄文了’爸爸走進我的小屋把我的童書和畫筆扔到一邊將長矛塞到我手裏‘咱練武!’
‘爸爸老了不中用了上不了戰場只能替自治領扛鋤把子種地。你還小長大後別幹這活要給自治領扛槍背劍!誰敢侵犯咱自由民的土地咱就拿他的屍體肥田!’
第一次衛國大戰後儘管我家只有我一個獨子儘管丹西領主和灰狗轄區長老都同意給予特殊政策儘管媽媽強烈反對但爸爸還是執意把我送進軍隊讓我自小接受自由軍團的軍事訓練。
移民中央郡後家境也寬裕了很多。爸爸特地跑到胡瑪人的馬市上給我挑了一匹最健朗的戰馬又親自帶我到黑巖城有名的‘神工鍛造社’爲我定製了一副最堅固、最貼身的鎧甲然後領着我走進了自由軍團總部的大門。
‘這個娃兒以後就歸你們啦!’爸爸把我親手交給獨眼龍巴維爾。
從此我加入自由軍團童子軍開始了一名自由戰士的生涯……
我在中央郡生活了七年十三四歲的兒童變成二十出頭的青年也從一個自小跟着父母到處顛沛流離的小屁孩成長爲一名受過系統軍事訓練的年輕士兵。
小時候我和同轄區的小夥伴們就與其他地方的孩子們玩不同的遊戲。他們在打陀螺、抓蛐蛐、逮螞蚱時我們卻在一個滿臉橫肉、斷了一條胳膊的退役老兵的指揮下進行軍訓。
一羣還吊着鼻涕的孩子被召集到一起在操練場上走隊列。我們還經常跑到草地上賽馬到累斯頓河上賽舟負着沉重的背囊進行上百公裏的長途行軍進入山區圍獵獸羣……
小孩子們自己壘營牆自己做飯風餐露宿經常與星星作伴跟月亮同眠……
一兩個月裏只能回家歇息幾天時間……
在童子軍的軍營裏頭我們學到了很多東西知道有關在戰場上如何保存自己、掩護戰友、殺死敵人的諸多實用技巧……
在童子軍的軍營裏頭我們認識了很多同齡的孩子跟不少未來的戰友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當童子軍完成了‘成年禮’儀式正式編入自由軍團的第二梯隊——青年軍部隊後有些夥伴會成爲上司有些夥伴會成爲下屬。
青年軍經過三年的輔助作戰階段後就成爲自由軍團的主力——壯年軍老兵部隊。在開國時期每年都有戰爭青年軍的過渡期往往縮短甚至被直接投入主力大決戰。
無論在訓練、演習還是實戰中童年時就形成的默契起了相當大的作用。大家心意相通配合無間對彼此的脾性和特長等都非常熟悉往往一個眼神的交流就知道了對方的想法知道自己該如何行動以共同達成預定軍事目標……
在童子軍部隊中我屬於罕見的另類。
大多數孩子都是深受英雄主義影響的熱血男兒崇尚勇猛奮戰對於老兵們講述那戰場上驚心動魄的場面講述丹西領主、別亞將軍等人的傳奇事蹟個個聽得津津有味。很多人從小就以‘小兵法家’、‘小勇士’而自詡而驕傲。
但我不同。自小我就不大喜歡當打打殺殺的武士更喜歡做散漫閒適的文人尤其喜歡畫畫無論是遠東的水墨、工筆還是西方的素描、油畫都頗爲擅長大夥們又都稱我爲‘軍中小畫師’。
閒下來的時候我經常支起那個簡易的畫架給夥伴們畫像而作爲交換行軍時我的背囊有人替我背拾柴火、偵察、放哨等任務有人偷偷幫我完成。故而我雖然比較懶散但幾年的童子軍生活居然也這麼成功混了過來熬到了舉行‘成*人禮’的那一天。
我在軍營認識了很多夥伴但其中最要好的只有兩個野牛和胖墩。
胖墩不必說了他是斯甘特人來自拉舍爾王國的移民與我同齡自小時候起就一直擔任長矛手。這個長着兩撇鬍子的傢伙矮矮胖胖圓滾滾的下盤極穩。十五歲的時候他手裏端着長矛一蹲再健碩的戰馬也能被他挑得飛起來!
胖墩後來無論是指揮小隊、中隊還是大隊、縱隊他的部隊都是精銳王牌之一即使在競爭激烈、盛產步兵統帥的猛虎軍團重步兵中也排得進前幾名。
野牛來自斯甘特人的死敵——羅曼帝國。羅曼人是天生的重騎兵身高體大力壯如牛配合滿頭飄逸的金和一雙碧藍的眼睛煞是威風凜凜。
野牛的年紀比我和胖墩大三歲比我們早三年時間離開童子軍所以當我們剛剛完成‘成*人禮’儀式還只是沒有嘗過血的新兵蛋子時他卻已經在兩盟半島有了兩年的實戰經驗並升任了重騎兵小隊長職務。
他當時那個神氣呀!
就連我這個平時不怎麼在意軍職軍銜的人也羨慕得直流口水而胖墩那傢伙就更甭提了!
野牛雖然成了灰狗轄區的一顆新起之星在外頭趾高氣揚但對我和胖墩尤其是我特別關照像大哥哥一樣無微不至。這不僅因爲我們兩家是很好的鄰居也不僅僅是童子軍時代形成的友誼更因爲一層特殊的關係——他的妹妹‘牛妞’。
事情還得追溯到我二十歲成年禮的那天晚上。
我們家是遠近聞名的富裕戶爸爸憑其農業技術水平和無私傳授的精神在鄉村很有威望所以很多鄰居都提着禮物趕來慶賀。
當然按照自由民鄉村心照不宣的規矩某個男青年的成年禮儀式其實也是父母挑選媳婦女方父母上門求親的最佳機會。
父母們站在遠處聚吹噓自己的兒子強壯有力、聰明能幹誇耀自己的女兒漂亮動人、善於持家。小夥子和姑娘們則紛紛跑在火堆旁吹拉彈唱、跳舞嬉鬧尋覓未來的伴侶找機會向心儀的人表白。
在歡快的氣氛中男女盡展才藝向異性顯示魅力濃烈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有的人吭聲高歌有的人翩翩起舞連胖墩這樣不善交際的人也興奮地拉起了手風琴……
由於我們家的地位很多鄰居的女兒都趕來參加儀式打扮得花枝招展被父母作爲候選新娘向我的爸媽推薦。
爸爸相中了一個漂亮的詹魯女孩媽媽鍾情於一個遠東老鄉的女兒可我的眼睛卻鎖定在一個高大白皙臉上有些可愛雀斑的羅曼族女孩身上……
她就是牛妞。
事後爸爸媽媽拗不過我只得尊重我自己的意見。
‘嗯那個羅曼女娃子骨架結實身高體大以後肯定能幹不少農活。’爸爸無奈只能點頭。
‘老東西你挑媳婦還是選牲口呀!’媽媽白他一眼‘女人就該溫柔賢淑。’
‘可娃兒就瞅人家順眼啊!’
‘唉崽大不由娘’媽媽也只能嘆氣‘讓他自己定吧!’
就這樣我跟可愛的牛妞訂了婚也成了野牛的妹婿。
第二天我家按遠東習俗送去兩匹錦繡緞子女方家按羅曼禮節回送幾米潔白的亞麻布。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訂婚那天平日活潑開朗的牛妞羞雲滿面小雀斑兒一閃一閃的可愛極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有野牛高興得合不攏嘴一會兒親親妹妹一會兒抱抱我屋裏屋外地忙惚兒……
俺們遠東家鄉有句俗話——‘好景不長’。
我剛訂親沒兩個月還在進行婚禮籌劃就生了與塞爾人的邊境衝突。
隨即一個月後爆了自治領與呼蘭帝國的全面戰爭……
我、野牛、胖墩還有千千萬萬的家鄉夥伴作爲自由軍團的戰士義無反顧地走上了戰場……
‘喂林斯頓老哥什麼愣走什麼神呢?!’胖墩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哦沒什麼。’
‘還沒什麼哩!我看你嘴角含笑的傻樣子肯定又在記掛嫂子了吧?’
‘去’我白他一眼當然不肯承認被他猜中心思‘我在想念野牛哩!’
但此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因爲我的慌不擇言觸及到我倆一片共同的無法忘懷的心靈隱痛……
‘野牛……’果然胖墩的花白鬍子顫動起來聲音也變了調‘唉靛河大戰……’
我也不由得別轉頭去偷偷擦去眼角一滴濁淚……
思緒瞬即又被拽回了那個金戈鐵馬的偉大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