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韻也沒想着一番話語便能抓住周家的什麼把柄,不過是兩相交鋒,先佔據大義罷了。
若說在周家行動之前,此事不過是一懷璧其罪的小事的話,那麼在周家妄圖以親族師脈壓迫周清韻臣服之時,便已成了大道之爭。
金丹問心,元神斷妄。
已在【塵劫浮世】成就陰神的周清韻更加清楚,若是一念不暢,起了臣服之心,致使道心有損,面對叩心關時,便再難圓滿,即便依舊能成上品金丹,卻和一品金丹再無緣分了。
這也是世家大族最陰毒的手段之一,若是臣服之輩依舊精彩絕豔,主家又談何御使,將天資卓絕之輩拉下雲端,拖入凡俗,才能讓他們憑藉資源,禮數,勢力將其人折服於下。
修行之事,首重資源,無論是道法傳承,亦或是靈丹元氣,都是修行之本,世家把控着此等資源,本就已經佔盡先機,但世間總有出身貧寒,資質不俗,僅憑少數資源便能走出一條通天坦途的天才。
面對此等天才,世家便會用上述之法將其拉入己方陣營並加以腐化劣化,而且往往會開出千金馬骨的優待條件。
不知有多少才能遠超世家子的貧寒天才,便在此等手段中,漸漸熄了爭勝之心,從而真正淪爲了世家之奴僕,甘心侍奉在那羣本質上遠不如自己的世家子左右。
一方面掌握資源,佔盡先機,一方面打壓外人,濁染其道心。此等手段,方纔是世家大族傳承千秋萬代,永掌權勢的底氣。
而今日之周氏雖立足尚短,但這等手段卻和中那些傳承十萬,百萬年的家族學了個大差不差。
未想通其間關節的人,或許會迫於周家權勢選擇退讓,周家畢竟擺出了一副禮賢下士的態度,也算有臺階可下。
況且加入周家的確能獲得不少資源,糖衣喫掉,炮彈打回也不失爲一種辦法。
但對看清事情本質的周輕韻而言,此番爭鬥,就是大道之爭,斷無退讓之理。
這等家族不知操縱過多少類似之事,凡是自覺能先假意臣服,再謀後事之人,皆被世家的各種手段磨去了心氣棱角。
相談未找,周冷也沒在多說狠話,直接轉身離去。
對周家而言,在周清韻如此拒絕的那一刻,事態升級了一個檔次。
畢竟,外界已有風聞,若是折戟於此,不僅對周家的聲望是一次嚴重打擊,而且會讓那些已經收服的人生出不該有心思。
月江島。
“織兒。”看着依舊不願搭理自己的女兒,羅星無奈道,“此事乃是諸位師長共同決定,受益之人又是你父親我,你叫我如何出面。”
“我若是出言否了此事,護下清韻,豈不顯得諸位師長疏爲不仁,要致他們於何地?”
“對對對,你若出口,屆時就會變成諸位師長爲你爭名奪利,不惜獻祭門中弟子,你卻愛惜羽毛,只顧自家聲名,何以面對諸位師長?”羅織沒好氣道,“所以你們就爲了彼此的名聲,眼看着周氏迫害我江島弟子而無動於
衷?”
“你們就不怕門下弟子由彼及己,離心離德麼!”
“羅織,那都是你的師長,不得妄議!”
羅織卻依舊倔強的看向自己的父親,雙目泛紅道:“既如此,你不如也將我一併賣入周家吧!”
羅星看着絲毫不讓的少女的,緩緩道:“此事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周氏做事十分縝密,沒有絲毫錯漏。清韻的父母已經認祖歸宗,回了周家。如此一來,反倒變成了清韻背親離祖,有失大義。”
“若是清韻在我月江島有一親師,吾等倒還有出面資格,父母親師皆爲尊長。可清韻只是入我江一脈修行,並未拜師,吾等又有何立場爲清韻出面呢。”
“是了,清韻並未拜師,所以在你們眼中她就算不得月江一脈,這纔是你們不想爲她出面對抗周氏,折損自身利益的原因吧。”羅織冷冷說道。
“可你們別忘了,清韻她是道盟下院升上來的弟子,已自動得了真傳之位。昔日更是能與我同去泰阿大世界,說不定就已被那位師祖視爲夾帶中的人物,正在考察。”
“如今我月江島的短視之舉,可能也已入了師祖法眼,一併審視呢。”
“唉!”羅星長嘆了一口氣道,“我反倒希望你所言爲真,清韻這孩子與你是摯友,也算是我看着她成長的起來的,如何能不希望她有個坦蕩道途呢。”
“可此事涉及周家,容不得我月江島一脈妄爭,只能退讓,這是師祖所訓,不得違背。”
聽到父親如此肺腑之言,羅織終於靜了下來。
因爲她知道這纔是根本原因,開闢月江島一脈的祖師不過是三仙島長老,即便唐祖師降下恩典,一視同仁,甚至連真傳弟子名額都有分配。
但終歸和周琚祖師,周?祖師這等親傳一脈有所區別。
而周家不僅是這兩位祖師親緣家族,更有諸多弟子拜入了嫡脈之中,其勢之大,遠非月江可比。
是以江祖師早就囑咐過門下,少與他人擅起爭執,即使有也需多加忍讓。
羅星看着情緒低落的女兒,出言寬慰道:“依我所觀,周家所圖不過是收服清韻而已,對她而言,就算拜入周氏,也不會受何苛待,說不得修行資源相較現在,反而還會多些。”
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羅織聽到這話,卻是又炸開了鍋,雙目盯着羅星,只把後者看的面露羞愧才道:“清韻她在浮世中已是陰神,需要什麼資源換不到。何需寄人籬下,一旦被周氏壓服,彼輩日後便能以大義壓人,清韻豈不
會淪爲案板上的魚肉?”
羅織最後又補了句道:“清韻之所以不拜師,也不過是你們沒資格教她罷了。若我沒記錯的話,父親你在浮世中也不過是陰神而已吧!”
一口氣說痛快後,羅織徑直離開了家門,只留老父親一人猶自凌亂。
但不管羅織如何不忿,她也不過是江島小輩,剛有招收弟子的資格,還沒有什麼話語權。
等她來到周清韻洞府時,卻發現除她之外,還另有人來訪,正是那位器官交換弟子沈知梅。
“你怎麼來了?”
“我前些時日一直在閉關鑽研一具傀儡,昨日纔出關,便聽到了這些流言蜚語,今日便想着來看看清韻。”
雖然方織依舊對沈知梅很是喫味,但百年相處,兩人也已成了相交好友。
“你也知道周家在宗內的地位,清韻這次真是遇到麻煩了。”羅織說着說着,突然目帶殷切的盯向了沈知梅,“你們是周師祖特意邀請的貴客,能不能和上......”
話未說完,就被洞府內傳來的清冽聲音打斷,“你就別給知梅天出難題了,此事只與我和周家有關,不可牽連其他。”
沈知梅看着風采依舊,不見清減的周清韻,鄭重道:“昔年周琚仙座有言,若吾等在地仙界有事,可尋他相助。”
周清韻一把拉過少女,笑着道:“此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已有對策,說來可能此處纔是需要你幫助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