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考試是全市重點高中聯考,所以在成績出來後, 自然幾個重點要排一下名次, 雖然不代表省裏的排名, 但也能看出來, 哪個學校的教學方向出現了偏差。
盛華這次表現格外的好,季悠壓過了一中的第一,倆人之間有五分的分差。
祁彧則排到了全市第八,稍稍有些落後。
但整體來說, 這屆盛華是沒問題的, 按照以往的經驗估算, 能保住十五個以上的清北選手。
學校開了總結分析會, 宋青山成了重點表揚對象。
對於他能把祁首長的孩子教成年級第二, 孫校長尤其欣慰,誇宋青山的同時, 順帶着還拍了幾句祁首長的馬屁。
黃主任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雖然心中有點彆扭, 但她這次卻無話可說。
監考嚴格程度堪比高考, 後來她又特意看了第一第二考場的監控。
祁彧根本沒抄, 而且題答得很快,答完之後好像也沒心情檢查, 反而往桌子上一趴就睡了過去。
就這樣還能考到年級第二,也真是讓無數人眼紅了。
她之前還懷疑祁彧抄襲,但現在也只能承認,這是數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盛華以前也有個這樣的,智商讓人望塵莫及, 後來被保送,現在已經是協和醫院的骨幹教專家了。
這樣的學生都能讓宋青山撿到漏,黃主任還能說什麼呢。
眼見着宋青山風光得意,她心裏也有點擔憂。
這屆教完,宋青山就能被提成主任了吧。那就和她平起平坐了。
黃主任的臉色漸漸黯淡了下去,她當年也是因爲帶班成績格外優異才被升上主任的。
可自從做了管理層,她就再也沒做過班主任了。
有了更高的地位,也有了更多的自由,但她徹底失去了曾經的成就感。
高二正式開始了競賽培訓。
學校允許年級前一百的同學報名參加任意一項競賽學科的集訓課程,當然是在自己有餘力的情況下。
畢竟競賽考的題目和高考完全不相關。
這是個榮譽,但也是個陷阱。
誰都只能能拿獎是好事,手裏揣着幾個國家級的獎項,將來在申請自主招生的時候也有優勢。
畢竟像清北之類的學校是必須有獎項才能申請的。
可拿獎需要付出的精力又過大,最後真正能加上分數的,只有全國競賽一等獎。
季悠斟酌幾天後,決定陪着丁洛去玩玩。
因爲培訓大部分時間定在週末,她週末還要回家照顧媽媽,所以也不可能全力以赴。
祁彧沒參加,但是他不參加的原因純粹是因爲懶的做,而且以他現在的成績,想去軍校已經是十拿九穩了。
丁洛和梁濃都去了。
像她們這種在清北線掙扎的學生來說,能夠在自主招生裏加上分,可能就一腳踏進了名校的大門。
自從丁洛和鬱晏分隔兩地之後,丁洛似乎比以前更努力了。
她好像已經沒了別的選擇,除了一條道走到黑。
既然已經爲了學習付出代價,那就一定要學的最好,這樣纔算沒辜負現在自己失去的東西。
那次失態的經驗分享後,柳茉就一直擔心丁洛的狀況,總是偷偷打電話問季悠。
季悠猶豫了好久,擔心丁洛鑽了死衚衕,這才含糊的告訴柳茉,丁洛喜歡過一個男生,但是現在對方已經走了。
她希望小姨能好好照顧丁洛的情緒,畢竟她甚至都沒有太多時間用來悲傷。
得知季悠沒有參加競賽後,她們宿舍的幾個人難得騰出一箇中午的時間,聊了下未來的規劃。
四個女生把椅子圍成了一個圈,一邊喫着零食一邊談並不遙遠的未來。
丁洛:“我是肯定要考清北的。”
梁濃點頭:“我也會努力。”
董珂珂嘆了口氣:“哎,一屋子學霸,壓力真大啊,反正我出省就行,能去南方轉轉更好,我媽覺得我能考上一本就燒高香了。”
季悠嘴裏喊着一個果凍,嚼了嚼,嚥了下去。
她甚至有點羨慕丁洛和梁濃,有那麼堅定的目標可以爲之奮鬥。
她沒有目標,甚至覺得去不去清北都無所謂,她只是習慣性的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我...還不知道自己要考什麼。”
丁洛抬起眼,鼓了鼓嘴:“當然是清北啊,還有什麼懸念嗎?”
梁濃也道:“你的成績也不用選擇什麼吧。”
季悠勉強一笑:“也是。”
反正根據成績報考,她一定是去那兩個學校之一了。
但其實自從上次有機會在北京轉一圈,逛了這兩個學校之後,季悠並沒有增加幾分興趣。
梁濃道:“反正你參不參加競賽最後都一定有校長直推名額吧,沒關係的。”
“嗯。”季悠點點頭。
董珂珂嘆了一口氣:“校長直推啊,直降六十分呢。”
丁洛扭過頭去問:“珂珂,我記得你在弄體育加分吧?”
董珂珂從高一開始,就積極的在申請足球加分。
董珂珂搖搖頭:“黃了已經,現在教育局管的嚴,不是誰都能加上的,我媽覺得那十分加分還不如自己考上去,所以給我報了三個補習班。”
季悠抿了抿脣:“什麼補習班啊?”
她就是隨口一問,因爲家庭條件的緣故,她從小就沒參加過補習,所以對那個陌生的生態還挺感興趣的。
董珂珂想了想:“就校門口的那家萊卡教育,最近挺火的吧,他們現在面對高二招生,優惠力度也挺大,哎,咱班不少人都去了,老師好像都是清北的畢業生。”
梁濃蹙了蹙眉:“現在還在學新知識,也不是高三複習,爲什麼那麼多人補習啊?”
董珂珂噘了噘嘴:“反正培訓老師說了,高二纔是最關鍵的一年,承上啓下什麼的,基本就決定了最後的排名,等到高三就晚了。”
話題就此終結,她們各回各的桌前,開始寫起作業來。
學校超市門口,宋一瀾咕嘟咕嘟灌了幾口冰鎮雪碧,然後猛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塊。
“操!”
石塊飛速滾了出去,在水泥地面上磨出幾道白花花的印子。
祁彧斜楞他一眼:“你操誰?”
“我爸!”宋一瀾氣鼓鼓道。
祁彧:“......”
宋一瀾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呸呸呸,不是,我爸非要讓我去補課!你說我成績不好能是沒補課的原因嗎?”
祁彧似笑非笑:“出息了,還知道分析原因了。”
宋一瀾一本正經道:“你看你成績上去了,我成績一直沒上去,你知道咱倆之間差了什麼嗎?”
祁彧篤定道:“智商。”
宋一瀾:“......差的明明是一個學習優異的同桌,我爸也應該給老宋打電話,把我跟學習好的女生安排在一起啊!”
祁彧掃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你可得了,別再把梁濃給耽誤了。”
宋一瀾笑嘻嘻道:“你也知道我說的是梁濃啊。”
“不然呢。”
“這也太尼瑪不公平了,憑什麼你和季悠就能一桌,上課都能談情說愛,我就連跟梁濃說句話都費勁。”
祁彧輕踹他一腳:“誰跟你說我們成天談情說愛了,你真以爲成績是大風颳來的?”
宋一瀾開完玩笑,終於正色道:“你真要去讀軍校啊?”
祁彧沉默了片刻,點頭:“嗯。”
“不是,鬧什麼呢,你不是最討厭被人管着嗎,你可想清楚,有多少規矩等着你。疊被子,按時起牀,晨練,定期思想報告,平時不能出校,談個戀愛還得藏着掖着,想在校園裏親個嘴都影響風氣,哦對了,出國旅遊也基本告吹。”
“你不懂。”祁彧留下輕描淡寫的一句,就扔下宋一瀾去籃球場教打球了。
今年的聯賽他就不參加了,不過作爲去年的mvp選手,教練邀請他去幫忙培訓。
祁彧責無旁貸,更何況裏面還有不少他之前的隊友。
祁彧不像曾經那麼特立獨行,到了盛華之後,他反倒還交了不少朋友。
雖然過程都有些詭異,但是相處下來,關係卻真的還不錯。
徐烈,付定禮,邱子明算也已經被他歸在了自己人當中。
徐烈比以前斯文多了,也不再喊打喊殺,對沈櫻芝的念頭也徹底斷了,最近的考試成績竟然能夠上二本了。
他想去個離闌市近的學校,將來開個健身房。
自從高二開始,每個人都漸漸有了自己的規劃。
高中就是一個在懵懂裏莽撞的過程,自我意識空前高漲,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繞着自己轉的,覺得沒有什麼目標不能夠實現。
那是一段走出青澀的必經之路,所以才讓人格外難以忘懷。
兩週後,一次化學小測驗結束,梁濃得了滿分,心情還算不錯。
董珂珂把錯的一塌糊塗的卷子折了折,噘着嘴塞進了書桌堂裏面。
梁濃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猶豫道:“珂珂,你要是又什麼不會的,可以問我。”
其實到了高二,所有的班級幹部已經形同虛設,大家都把大部分的時間用來學習,所有耽誤自己學習的事情大可以不管不顧。
但梁濃卻一直記得自己是學習委員。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她總覺得給班裏的同學答疑是她的本職工作。
董珂珂自尊心作祟,搖了搖頭:“不用啊,等到了補習班老師們會講的。”
梁濃好言道:“你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補習班,畢竟大部分時間是在學校裏,更何況盛華的老師帶了這麼多年,水平已經很高了,補習班不一定......”
董珂珂哼道:“得了吧,補習班的老師可都是清華北大畢業的,老宋他們比得了嗎,而且我真的見到了咱們這屆好多熟人的。”
梁濃嘆息道:“萊卡教育我也聽說了,我媽也去看過,但是我覺得他們就是宣傳做得好,每天都僱人在校門口發宣傳單,所以才這麼多人去看。而且這個教育機構這兩年才搬到闌市來,還不一定瞭解闌市的考情呢。”
董珂珂當然不願意被質疑,而且這個教育機構她都交錢了。
“我勸你去聽聽再質疑,那裏的老師講的都特別好,而且也有針對你這種好學生的自主招生班和競賽班,三班那個李幼好知道吧,她都去了呢。”
董珂珂特意提李幼好的例子,是因爲李幼好的排名在梁濃前面。
她就是覺得梁濃仗着學習好才瞧不起萊卡的老師的。
“而且,我去也不光是爲了學習,我上次在補課班裏碰到宋一瀾了哦。”
董珂珂說罷,甜蜜的揚了揚下巴,方纔因爲成績而產生的頓時煙消雲散。
梁濃愣了愣,下意識的轉過頭看了宋一瀾一眼。
經過了幾次調換座位,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越拉越遠,再不是一打眼就能看到的時候了。
而梁濃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座位上學習,所以和宋一瀾的交集也越來越少。
雖然同處一個班級,但和丁洛那樣也差不了多少。
梁濃不禁回想起了去年冬天。
那時候他們喫完飯,盯着午後溫和的日光,在空曠的停車場肆無忌憚的打鬧。
雪花滿天飛,每個人衣領上頭髮上都溼淋淋的,天氣那麼冷,他們卻玩的大汗淋漓。
他們六個人,六個青春萌動的少年,最後默契的形成了三個組。
祁彧用身體擋着季悠,鬱晏也護着丁洛,而宋一瀾...站在她身邊。
那時候真好,好到明知道那樣的時光轉瞬即逝,卻還是忍不住反覆回想。
週五晚上。
物理競賽培訓結束的很早,窗戶外還有止不住聒噪的蟲鳴。
闌市夏季基本沒什麼風,熱也是很乾燥的熱,哪怕在夜晚也沒有一分一毫的緩解。
階梯教室裏的空調呼呼運轉着,讓人暫時忘記了些許炎熱。
季悠從書包裏掏出一瓶花露水,幫丁洛和梁濃都噴了噴:“學校草坪蚊子多,多噴一點回去再洗掉。”
丁洛抹了抹胳膊,將下巴枕在季悠肩膀上:“悠悠,這週末你去我家睡得了,咱倆睡一個牀。”
季悠支吾了一下,咬着脣道:“這週末...那個我有點事。”
丁洛嘟起嘴:“是又和祁彧出去吧。”
季悠臉一紅,算是默認了。
丁洛委屈的眨巴眨巴眼睛,嘟囔道:“我也好想...算了。”
鬱晏遠在千裏之外,她趁着週末跑到上海又不現實。
梁濃的心也莫名其妙的一沉,但她隱藏的要比丁洛好一點。
季悠心疼的摸了摸丁洛的臉蛋:“等你畢業了,我帶你一起去上海找鬱晏哈。”
丁洛難受的蹭了蹭季悠的肩頭,心裏好受了許多。
高中生活過的真的很快的,一眨眼,一年就過去了。
只是兩年而已,她肯定能去找鬱晏。
梁濃默默的背起書包,站起身來:“洛洛,悠悠,我就先走了,我媽給我找了個補習班,今天去試聽一節課。”
季悠抬起頭,皺眉道:“補習班?什麼補習班?”
梁濃垂了垂眸:“萊卡教育,還挺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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