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過去的記憶,也都是過去的了。頭皮有些發麻,手心裏滿是冷汗。
她甚至可以清楚的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不斷的蠱惑她:“離開吧。”
“不,這是逃避。”
“逃避又如何?難道這不是你內心的想法?”
“不,不是的。”
“幸福是把握在你的手中的,只要你丟下這一切,離開這該死的神墓,找一個令自己不害怕的地方安穩的活下去,就可以和殘風一起。”
“你不是最想最和殘風一起的麼?”
一起?
是的,這是她所想要的。
但,這是不對的。
她不能逃避。眼前的一切,是她必須去面對的。即使,眼前的是她的夢魘,是她的深淵。可那又如何?不能因爲她怕,她就退縮……她早就沒有退路了。她所愛的人,珍視的人,失去的人,都在等着她的成功,那麼她又有什麼理由在這裏停住腳步呢?
僅僅因爲,是她,一個人的怕麼?不會的。不能這樣。她能做到。她一定能的!哪怕是倒下,也得倒在前行的路上。
“不,我會進去。不會逃避。”這一句話,徹底止住了心中的那個聲音。面前的是依舊是那片濃黑。
不逃避,走下去。落酒酒心中已然有了肯定的答案。
四個漢紙同樣在等着落酒酒的選擇。進或者不進,是她來抉擇的。這一點,誰都替代不了她做決定。
“進去吧。”
良久,耳邊是落酒酒肯定的聲音。四個漢紙收斂好氣息,沒在多言,幾人一起進入了這片黑暗之中。而隨着落酒酒等人的踏入,神墓裏悄然的有了些變化。不過這些變化卻是落酒酒等人所不知的。
沒有光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黑,無盡的黑。而無盡的黑的那頭,預示的是一切的未知。
嗖……
絕對的黑暗中,一抹亮光如鋒刃般刺入。
伴隨着劇烈的撞擊聲,黑暗中響徹了滾滾如雷的轟鳴,彷彿想要極力逃離那抹光亮般,飛快地分離開來。
下面的一部分依舊是黑暗。
而在上面的另一部分,好像是被點燃一般,慢慢的亮了起來。先是一兩個閃爍的光點,而後,逐漸串聯成一片。
直到徹底的亮了起來。亮則在上,爲天,暗者在下,爲地。是爲天地。
而天地正中浮動着的,正是這神墓……轉眼間,白雲過隙,浮生變化莫測,可是,任憑世事如何,斗轉星移,神墓都不曾有任何的變更。好似原本從亙古開始就該坐落在此。
安靜得近乎詭異。
直至一把鎖鏈從鴻蒙處落過來,纔打破這一處的寂靜。鎖鏈的那頭是一人——青衣男子。
黑髮如瀑,青衣寂寥。千萬年來,他也不曾有任何的多餘的舉動。只是偶爾,手持一把長劍,將神墓的上方比劃出最璀璨的劍招。
好似盛開的花。
一朵朵開在半空中,經久不散。
神墓也好似給以相當的回應。
偶爾的琉璃光澤會從神墓最裏處發出,只一閃,便是徹底的隱沒。
而青衣男子的面容,卻是不甚清晰的,好像是被刻意隱藏的,看不真切。能看得真切的是那頎長的背影,可,哪怕是背影,都能使人深切的感受到悲愴之意。
神墓好似因他而氣氛變得不一樣了。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待什麼。
而這份等待來自,他頭頂上的那片天空。
漫長的等待……
無止境的等待……
直到,那一日,一道七色霓虹光芒突的從神墓四周散開。
“時間到了!”
青衣男子陡然眼一亮,而後,望向那片依舊毫無動靜的天,眼又漸漸的黯淡下來。
“師尊,他們都忘記了。他們都是如此一羣忘恩負義的人,師尊祖輩們以及師尊對他們的恩澤,他們卻是不願意來還了。”
“師尊,他們忘記了,徒兒卻沒忘……此去仙界,徒兒便是來與師尊相聚吧。”
呢喃着這些話,青衣男子御劍空中,如同下定決心一般,把鎖鏈伸出了天空的界限,直達鴻蒙那頭……鴻蒙那處原本是無盡的黑暗,可是一觸即這鎖鏈便似乎被刻意攪亂了一般。
鎖鏈破空而行。
黑的另一頭是什麼?是光。原本的黑暗被打成無數的小片的光團,散浮在四周。
嘩嘩……
鎖鏈搖晃幾下,這些光團又好似找到了聚合的辦法,相互扭曲着膠着着在一起,直到能逐漸清晰的看見,光團那邊,是一片雲霧裊繞以及浮動在空中的宮闕。
嘩嘩……
鎖鏈自光團處收回,轉而化爲一條包裹住神墓的長繩。青衣男子則是率先一躍而上,被拖動着飛起的神墓也與他一道而起。
只是,尚且未進入光團便是被幾把仙劍給抵住了去路。
“大膽凌霄,膽敢擅自搬神墓回九重天?”一個帝君裝束的人,自天而降,浮在空中,目光不善的看着青衣男子。
“下神不敢。見過鴻蒙帝君。”青衣男子上前拱手,可是很顯然的只是做做樣子。
“當你的一聲帝君,我可也不敢。”鴻蒙帝君冷哼一聲,冷鼻子冷臉的顯然對青衣男子很是不滿。
“那也好。”青衣男子不在意的笑了兩聲:“大家都用不着這麼維持表面上的和平了。”
“直接重點也好。”
鴻蒙帝君挑眉。
“十萬年了。”
鴻蒙帝君的神情緩和了下來:“你是說期限滿了,還真是快啊。”
“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上的上神,在仙界裏自然覺得這時日快了。”
鴻蒙帝君無視他的自嘲意味甚爲濃厚的話,頗爲有點低姿態的道:“這點倒是我們虧了你了。”
“整整十萬年了,呵呵。”
“你們虧得不是我,是我的師尊,以及師尊的祖輩們。”
“凌霄你……”鴻蒙帝君訕訕的。
青衣男子不羈的笑了聲:“虧不虧,那都是話而已。現在,我且問你,你們又何時還記得這個承諾?是想不履行麼?”
“這……”鴻蒙帝君有些遲疑,似乎又在顧慮什麼。
“罷了。”青衣男子像是看穿一般,萬念俱灰的道:“你們又何曾在意這些神族?萬神凋謝,不正是你們的機會麼?”
“只是,可惜我有負於師尊所託。”
“等等……我沒說……不履行……我沒說我有這個意思。”鴻蒙帝君似乎有些侷促不安。“這也不是我一人能說了算了的事情,得四位帝君一起商議,還得得到衆仙的同意……”
“商議?都十萬年了,你們還沒商議好?帝君,說謊話也得適可而止。”
與此同時,四周突然出現衆多的仙人,甚至還有三個帝君。“這是神墓啊!”
“到了神墓迴歸的期限了麼?”
“凌霄,你回來了。”
“到了期限又如何?”青衣男子環視了下這些所謂的仙人,冷笑着:“師尊。這便是你求得的結果麼?神族捨己爲人,可是,這些仙甚至自封的帝君,卻連捨得一身修爲爲你重塑魂魄也不願!”
“不,不是……”
許是青衣男子的眼神太過凌厲,這話也說的太過於直接,衆仙都有些掛不住臉面了。
“不是的話,那你們就拿出誠意來。”
“這件事還需要商榷……”
“夠了。”青衣男子看向神墓,柔聲道:“師尊,徒兒無能。”
“這仙界的虛僞的嘴臉,已經讓徒兒耽誤了好多年了。到了現在,徒兒,實在是做不到了。徒兒,徒兒,來生再追隨師尊……”
“等等……”
“住手。”
“你這樣會毀了仙界的!”
看清青衣男子舉劍欲對鴻蒙的姿態,衆仙不由得大驚。
“住手?”
青衣男子大笑三聲,笑得聲音淒涼無比。
“叫我住手,你們可曾爲我師尊留一條路了?”
“十萬年,整整十萬年了!”
“我拿銷魂鎖鎖住自己的一身修爲,只是爲了控制自己想要毀掉你們仙界的衝動。付出。你們只等着神族的付出,神族爲你們付出了所有,可是你們的回報呢?”
“不,等等。”
“你不能如此,你如此自己也會被散去魂魄……”
“散去魂魄又如何?”青衣男子後退兩步:“我早就死在師尊死的那日了。”
“凌霄……”另一個帝君開口道:“是我們的不對。畢竟每個人的修爲都是不易的,捨去修爲,不是人人都……”
“說的這般正義凜然,好似別人不捨,你們就能捨得了?你們纔是最不捨得那些,你們會擔憂你們帝君的位置。”青衣男子悽然的道:“又有誰知道,十萬年的等待是什麼滋味?我足足等等了十萬年。”
“卻是等不到師尊醒來的那一日了。”
“既然你們是不願意將師尊喚醒,我留着你們又何用?”
眼看青衣男子似乎大有想要毀掉一切的意思,鴻蒙帝君連忙開口道:“風衣上神是爲幾界而隕歿的,難道你要毀掉她拿性命換來的一切?”
“住口,你休提我師尊的名字。你不配。你們都不配。”
“是,我是不配。”鴻蒙帝君苦笑道:“可是,我說的也是事實,這是她拿性命換的,你捨得?”
“呵呵……呵呵。你們果真都是一羣貪生怕死的。師尊,你說,你救這麼一羣道貌岸然的,又有何用?”青衣男子開始大笑起來,直到笑彎了腰。可是,也很明顯,他停住了劍指鴻蒙的舉動。
轉而對向自己。許是終究,鴻蒙帝君的一番話是起了作用的,他捨不得毀掉師尊最後所保護的東西。於是,他一劍刺穿自己的身體,血濺青衣。
“你這……”
“又何苦呢。”
“被神劍刺中的身體,神魂俱滅。”
“他……”
衆仙皆都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師尊,霄兒,來追隨你了……但願……能追的上你。”青衣男子執拗的朝着前面伸着手,直到,最後垂下。
神魂俱滅……
青衣男子慢慢的消弭在天地之間,只,餘下一把閃爍着光澤的神劍,由於沒了主人,所以,橫在一片鴻蒙之中。
而那神墓已然無了繩子的束縛,迅速的朝着凡間墜落。
衆仙嘆息。
而在衆仙離去之後,那神劍在鴻蒙之中旋轉數圈,化爲一滴血,迅速的飛入神墓。
光影轉化,滄海桑田被盡數的再次的衍化而過,直到眼前繼續淪爲一片的黑暗。
“這是……在說明神墓的過往麼?”
落酒酒即使是反應有些慢半拍,也還是想明白了。但,卻不知道爲何,她看見那青衣男子,心裏湧出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情。
特別是看着他自刎後,心疼得她都有些難以控制了。
“應該是吧。”
四個漢紙還在震撼於剛剛所見到的那些過往,只是應答了一聲,但是顯然還沒有預備好討論一番。
恩,這倒也正常。不是人人都像是落酒酒這般神經大條,能把這麼震撼的場面,看得十分平淡,好似,已經看慣了一般。
與此同時,落酒酒的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酒酒,你來啦。”
落酒酒趕緊抬頭望向四周,咦,還是一片黑啊,似乎沒有人啊。那是誰在叫她呢?落酒酒不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誰?”
“我是風衣。”
“啊,你是那個青衣男子口中的神族師尊?你在哪裏,我怎麼看不見你?”
“你是看不見我的。我只下一魂了,虛弱得很。如果你還不來,也許,我……呵呵。至於你說的青衣男子,應該是霄兒吧。”
“恩,是的。”大概是的吧,好似聽見別人稱唿他爲凌霄。
“我是他的師尊。”溫柔的聲音有些遲疑,又輕聲的問道:“霄兒還好吧?”
“凌霄?凌霄不是已經……”
“他已經輪迴轉世。這一世的他,在你的身邊。”
“等等。”落酒酒一聽這話就覺得有些邏輯性的錯誤了:“這話,不對啊。首先,你的徒兒怎麼會出現我的身邊?其次,他不是被神劍弄得神魂俱滅了麼?”
“你忘了。”那聲音很是嘆息:“果真,單單只是三魄是不能想起過往的。”
“哎……”
“什麼我忘了啊?”隨着她的這一聲嘆息,落酒酒的腦中突然湧現出許多的雜亂的畫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