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要求過什麼,在一起三年,即使他從沒有給過她承諾,她也沒有過不滿。但偶爾的失落是必然的,比如在別人的婚禮上。
新郎是他的兄弟也是她曾經的老闆陳墨陽,她也聽說過新郎和新孃的故事,曲折到簡直有點離奇,甚至被報道得撲朔迷離,可總之是邁進了幸福的大門。
新娘不是特別漂亮,可是笑起來眼睛像兩灣清潭似的。能把陳墨陽這樣的男人弄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想必自有她的迷人之處。
陳墨陽還記得她,竟開口跟她說了一句對不起。她想愛情真的足以改變一個人,連陳墨陽那樣自大的男人竟然也會覺得對不起別人,不過現在她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那時候她真的差點死在了陳墨陽的手裏。
不料新娘聽到了,偏着頭斜睨他:“你怎麼對不起人家了?”
陳墨陽大概也覺得尷尬,乾咳了聲,道:“亂想什麼,高曉是文韜的女朋友。”
新娘被他一說,真的不好意思了,佯怒的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誰說我亂想了。”
新娘對她露出一個單純真誠的笑容,道:“你叫高曉?我們見過面,你記得嗎,三年前在醫院門口,當時看到你跟文韜的感情那麼好,我真羨慕。”
高曉記起來,她還真的見過新娘一面,當時江文韜和閔正翰兩個人因爲新娘都差點打起來了。其實自己才真羨慕眼前的這個女人,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有眼前的這個女人幸福,即使是歷經磨難,可畢竟是修得了圓滿的結果,可是自己和江文韜呢,誰知道會是什麼結局!
新娘道:“等下我把花束扔給你,你要接哦。”
她不免訕笑,那個男人一點點娶她的表示都沒有,她怎麼能公然的去接花束。
一旁的陳墨陽看出了她的窘迫,向她點個頭,攬着新孃的肩膀離開,道:“我們走吧,你的妝還沒化好……對了,你羨慕人傢什麼,我對你不夠好?”
“你哪裏對我好,整天只會對我發脾氣,嚇我……”
她站在原地看着新郎新娘遠去的背影,心裏感慨萬千。
江文韜是伴郎,在婚禮上替新郎擋了不少酒,晚上回去的時候醉得不省人事。她一路把他扶進房間,然後到浴室去給他放洗澡水。
他明明喝得醉醺醺的,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牀上爬起來,從背後抱住她,將頭久久的埋在她的脖子上,半天沒有動靜,她還以爲他又睡着了,結果他喃喃的嘀咕道:“對不起,曉曉,對不起……”
沒過多久她就明白他所說的對不起是指什麼,那天他在客廳裏坐了很久,眼神緊緊的追隨着她,可是等到她回望過去,他又匆忙別開。
她乾脆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抽走他指間遲遲沒有點燃的香菸,道:“你要結婚了?”
她問得很平靜,臉上還是往常的笑容,溫柔繾綣。
他幾乎沒辦法點頭,可是他的沉默便是最明顯的答案。她的手慢慢的從他的手裏抽出來,回房間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浮的。
她回到房間,無力的倒到牀上,屋子裏的東西在不停的打轉,額頭上很快的就沁出一層虛汗。說實話,她連悲傷都不會了,腦袋一片空白,整個感覺都是麻木的。她之前也有聽到傳聞,可是等到他親自承認的時候,她心底的那一點點僥倖都被掐滅了。她最後殘存的一點希望和冷靜也崩潰了。可是她卻一直沒有流出眼淚,更沒有放聲痛哭,只是整個人都很飄忽。
他怎麼能這麼的殘忍,他難道不知道他對她來說有多麼重要嗎,這三年來她幾乎把自己的生命嵌在他的生命裏,她要怎麼辦,他走了,她怎麼走下去。
枕邊不會有他的溫度,早上醒來不會再見到他的臉,冷的時候沒有人給她懷抱,快樂沒有人分享,悲傷沒有人安慰,這樣的生活她怎麼過下去。
三年的時間,她真的慢慢的失去了戒備,失去了獨立,她抽去了自己的骨頭,化爲藤,化爲枝條,一點一點的纏繞着他,可是他要走了,她怎麼能忍受。
她甚至覺得如果他自此從她的生命中淡出,再也沒有關聯,那她肯定會活不下去的。她已經太習慣的依賴着他了。
她有點恨他,剛開始的時候他爲什麼不堅決的推開她,
爲什麼要等到她已經沒有自我,泥足深陷,無法自拔的時候才讓殘忍的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她恨他爲什麼這三年來要這麼溫柔的對待她,讓她以爲有那麼一絲可能!以爲可以美夢成真。讓她不斷的想要更多。
胃裏翻江倒海,她跑到衛生間跪在馬桶旁嘔得連膽汁都出來了,他接了杯熱水過來給她漱口,手觸到她的指尖,一片冰冷。
她問他:“你捨得我嗎?”
“不捨得。”
“你愛我嗎?”
“愛。”
她臉上浮出虛弱而悲哀的笑容:“可是你不能和我結婚。”
是啊!這確實是太爲難他了,他是什麼樣的出身,就算是尋常人家的好女兒也不一定嫁得進他們家,更何況她還曾在煙花場所呆過,即使他是她唯一的一個男人,可是除了他,有誰會相信她的清白。她怎麼能夠存有這樣天真的念頭
他撫着她蒼白的臉,道:“曉曉,就算我結婚了,也什麼都不會變,我會照顧你,不會把你丟下。”
這算是他的承諾,或許有些自私,有些卑劣,可是他心裏清楚,即使要結婚,他也不可能和高曉分手。他不曾有過這樣的念頭。
她沉默了很久纔開口,道:“你能不能娶一個壞女人,娶一個壞女人好不好,這樣我纔不會有罪惡感。”
他呆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抱緊她,道:“好,我答應你。”
她閉上眼,說她沒臉沒皮也好,說她死纏爛打也好,她只要能守在他的身旁。她知道從今以後她只會是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她的愛人將變成別人的丈夫,所有人都會唾棄她,都會罵她不要臉,或許有一天連她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可是她沒有辦法就這樣毅然的離開他給予的世界,那是她生命的全部,即使要用尊嚴來換,她也要堅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