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霍大伯?
蕭則行究竟是個什麼品種的魔鬼啊!他怎麼能想出來這麼一個驚天地泣鬼神蘇感狂掉的稱呼!
棠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霍徐楠的臉。
對着自己的童年男神, 這一聲大伯,她無論如何都叫不出來。
一旁的許茂被嗆住了,俯下身體, 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夠了,弓着身體, 笑的像是個被煮熟的麻辣小龍蝦。
霍徐楠打破僵局,仍舊溫文爾雅:“真要是論起來,也差不了多少歲, 怎麼能叫大伯呢?還是叫哥比較好。”
蕭則行看他一眼:“輩分亂了, 難道你也想跟着柚柚一起叫我二叔?”
霍徐楠與他對視,瞭然而笑;再度轉臉看向棠柚:“你二叔說的倒是也有道理,輩分的確不能亂。”
棠柚:“哎?”
難道還真的要她對着童年男神一口一個霍大伯?
別人都是老婆粉女友粉女兒粉媽媽粉,到了她這裏算什麼?
侄女粉?
棠柚驚了。
“不過, 大伯這個稱呼的確有點難聽,”霍徐楠笑着看向蕭則行,“不如委屈則行降一降輩份。”
棠柚遲疑了,下意識也看蕭則行:“……那我應該叫什麼?”
許茂笑嘻嘻地剛想開口, 被蕭則行看了一眼,立刻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鍊的手勢。
蕭則行從容不迫:“則行哥, 行哥,你喜歡哪個就叫哪個。”
到了這個關頭,棠柚腦子裏冒出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如果她真的要管蕭則行叫哥,那蕭維景是不是要叫她姑姑?棠宵又該怎麼稱呼她?
霍徐楠笑:“這個稱呼挺好。”
棠柚突然有種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感覺,勉強開口:“……則行哥。”
蕭則行順手叉了塊草莓, 遞到她脣邊,笑:“早這樣多好?你沒必要把我當長輩看。”
草莓很甜。
棠柚慢慢地嚼着,發呆地看了蕭則行好幾秒。
不對,他和江沉庭還是有着區別。
雖然都是叫哥……但還是不一樣。
然而,她又很難說清楚,具體是哪裏不同。
霍徐楠笑着問棠柚學業,棠柚暫且放下心中疑問,回答他的問題。
一晚上,棠柚就沒停止和霍徐楠聊天,開開心心。
就連許茂的話都沒有那麼在意了。
離開前,霍徐楠不僅和她一起留了照片,還互相加了聯繫方式。
棠柚激動到險些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畢竟,小時候學着電影中的大俠拗造型時候,可沒想到有朝一日還真的能夠拿到男神的聯絡方式啊!
蕭則行始終很安靜,也未阻止她與霍徐楠的交流。
只是在離開時,纔不經意地問她:“你喜歡徐楠那種類型?”
棠柚因他的問話愣了一陣:“什麼意思?”
“他不是你童年男神麼?”
棠楠興奮地點頭:“對呀對呀,我怎麼都沒想到二……則行哥竟然和他是朋友哎。”
蕭則行不動聲色:“從小到大,徐楠的異性緣一直很好。”
棠柚猛烈點頭:“肯定是呀,他有好多好多的老婆粉!”
“老婆粉我不瞭解,”蕭則行漫不經心地把她頭髮上一截呆毛撫平,微笑,“不過徐楠老婆現在在國內。”
猝不及防。
棠柚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啊?”
蕭則行微笑着開口:“徐楠三年就隱婚了,擔心外界會打擾到他妻子,所以一直沒有對外公佈。”
棠柚:!!!
童年男神竟然已經結婚了嗎?
隱婚三年的話,難怪他這麼長時間沒有新作品,也一直沒有在大衆面前出現哎……
瞧着棠柚瞠目結舌的模樣,蕭則行失笑:“怎麼一副這樣的表情?難以相信?”
棠柚機械地點頭:“有點突然。”
雖然她不是老婆粉,但是突然聽到這種關於男神的驚天大八卦,仍舊不可避免地震驚。
蕭則行鬆了鬆領帶,不經意間提起:“徐楠結婚時和我現在年紀一樣大。”
棠柚頗爲認同:“確實,楠哥年紀不小,也該結婚了。”
蕭則行還等她的下半句話,然而棠柚凝神看着窗外,一句話也不說了。
到了酒店之後,棠柚隨手放下手包,噠噠噠地往自己房間中走。
蕭則行俯身,將丟在沙發上的可憐包包撿起來,端端正正地放在櫥架上:“柚柚。”
棠柚茫然回頭:“怎麼了?”
蕭則行仔細把她包上的搭扣扣好,拍平:“和我說說,你是不是還討厭許茂?”
棠柚沉默半晌,點頭:“嗯。”
雖然說汪雲全是整個事件的策劃和執行者,但倘若不是許茂授意,他也不會這麼做。
“過來,”蕭則行問,“你怎麼想?”
“畢竟他好像是您的朋友,”棠柚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斟酌着詞彙,“如果我真的要他難堪或者不給臺階,到最後僵持下來,爲難的還是你吧?”
“既然如此,那你就沒有必要再原諒他,”蕭則行微笑凝視她,“你不需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必要再考慮我如何。”
棠柚定定望着蕭則行。
和霍徐楠不同,霍徐楠年輕時候是瀟灑不羈的江湖浪子,現在是溫和儒雅的氣息。
但棠柚很難拿固定的詞彙來描繪蕭則行。
他是獨一無二的。
那些詞彙都不適合來形容他。
“許茂的教訓遠不止這點,”蕭則行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就你今天叫我一聲則行哥,我也會爲咱們柚柚撐腰。”
棠柚忍不住問:“還有件事,我想問問您……”
“你說。”
“如果那天汪雲全送到您牀上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的話,您會怎麼做?”
蕭則行沉靜開口:“叫侍應生趕人。”
棠柚愣了愣,下意識反駁:“但是您那天在房間裏留了很長時間,應該也聽到水聲了……您還打算過來看……”
在她出聲之前,她看到那隻腳在往浴缸方向走。
壓根不像是要趕人的模樣。
蕭則行失笑:“在你出聲前,我就知道是你。”
棠柚迷惑了:“您怎麼知道的?”
蕭則行停頓兩秒,委婉地開口:“除了你,應該不會再有成年女性穿胡蘿蔔和小兔子的兒童內衣吧。”
……好、好像也對哦。
棠柚的拍攝任務早早完成,先一步定了機票回國。
而蕭則行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畢,仍舊留在了這邊。
令棠柚意外的是,楊名爲居然也要跟着她回國。
棠柚不得不和楊名爲解釋:“我現在沒有接其他的工作,你不需要跟我回國。”
楊名爲笑眯眯:“先生囑咐過,未來半個月,我都是您的助理。”
棠柚不得已,提出個折衷方案:“要不這樣,你把我送到機場;飛機直達西京機場,你也不需要擔心安全問題……”
“先生說必須要確保您安全到家。”
棠柚與他對視三秒,敗下陣來:“……我都懷疑你是二叔派來監視我的了。”
楊名爲執意要跟着,棠柚也沒辦法;只是棠柚萬萬沒有想到,回程的飛機上,竟然又遇到了櫻桃小學妹。
她的座位正好和棠柚隔了一個過道。
一瞧見棠柚,櫻桃小學妹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笑着和她打招呼:“yu——”
在“ko”發音出來之前,棠柚飛快地過去,捂住她的嘴巴:“別叫,有話好好說。”
櫻桃小學妹吐了吐舌頭,看着她後面的楊名爲,瞭然:“後面那個是你男朋友啊?還挺帥的。”
“不是,”棠柚說,“別亂說,這是我助理。”
櫻桃小學妹還是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棠柚也懶得和她在這件事情上計較,仰臉,戴上眼罩,閉目養神。
抵達西京時候,已是下午三點。
楊名爲替棠柚拉着行李箱,並肩走在她身旁,剛剛從出口離開,旁邊的櫻桃小學妹就笑盈盈地舉着手機,看模樣又是在直播。
櫻桃小學妹剛剛和某個直播平臺簽好合同,每天固定直播時長五小時;近期在和另外一個同類型的女主播pk,爲了吸引人氣和流量不擇手段。
只是櫻桃小學妹到底比不上人家從平臺剛開就駐紮在這裏,粉絲羣也不如別人固定;一着急,就忍不住想點騷操作了,譬如在爲s&c拍攝期間直播,雖然不說品牌名,但也故意拍到一兩點品牌的衣角,引得人討論。
現在,櫻桃小學妹瞄上一直以來低調行事、從不露臉的yuko了。
yuko的正面啊!再加上她的男朋友,這話題多吸引人啊。
當機立斷,櫻桃小學妹飛快開了直播,瞧見棠柚拉低帽子從側邊走,假裝不經意地蹭過去——
她也不想和yuko的關係鬧僵。
不能做的過於明目張膽。
“……我現在剛剛下飛機,”櫻桃小學妹甜甜地笑,“x方國際航空提供的水果很好喫,嗯……”
眼看着快要走到棠柚面前,她心跳砰砰砰。
——只等着yuko入鏡,假裝不經意的再次遇見。
馬上就要拍到的前一刻,一隻大手從她手中拿走手機,捂住攝像頭,毫不留情地關掉直播頁面。做好一切之後,這纔看着她,面色不悅:“這位女士,請注意不要暴露他人隱私。”
櫻桃小學妹怒了,忍不住問他:“你這人什麼意思啊?”
楊名爲把手機遞給她:“字面上的意思。”
棠柚聽到爭執,懶散回頭。
櫻桃小學妹看上去還有點委屈:“yuko,你男朋友怎麼這麼兇啊。”
“首先,這是我助理,”棠柚取下耳機,目光冷傲,“其次,我知道你在這時候故意開直播是什麼意思;勸你歇了這個心思,畢竟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媽,沒有義務要慣着你。”
櫻桃小學妹沒想到棠柚嘴巴竟然這麼毒,驚的鬆開手。
棠柚沒看她,快步往外走。
櫻桃小學妹實在是比她想象中還要愚蠢的多。
蠢到和她說話都感覺自己的智商情商在以每秒一點的速度瘋狂下墜。
心裏存着氣,楊名爲打電話問詢司機如今在哪裏;棠柚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等,忽然聽到有人沉聲叫她,穿透了耳畔的音樂:“棠柚。”
棠柚轉身,眯着眼睛,逆着陽光打量。
是蕭維景和文靈,一前一後。
文靈的氣色並不好,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她手腕上仍舊纏着一圈紗布,格外顯眼。
棠柚感覺自己今天應該查查黃曆,是不是不利出行。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往她這裏撞。
有了苗佳溪事先給打好的補丁,棠柚現在可不會天真地以爲這倆人是過來送錢的。
棠柚再度拿下耳機。
以示對蠢貨們的尊敬,她這次特意摘掉兩隻。
畢竟蕭維景眼睛似乎不太好,說不定耳朵也不太好。
蕭維景目光復雜地看着棠柚。
兩人已經有段時間沒見。
但此時的棠柚格外的光彩照人。
鵝黃色的裙子,高馬尾,遮擋不住的活力。
陽光打在她臉上,映襯着肌膚都泛着清透的白。
柔柔弱弱的表情消失的一乾二淨。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她還有這樣倔強漂亮的一面?
棠柚問:“有何貴幹?”
蕭維景稍稍回神,繃着臉:“媽讓我接你回家喫飯。”
棠柚眉頭挑了一挑,看向旁側的文靈,笑:“和文小姐一起?是不是你和文小姐的好事近了,邀請我過去喝上一杯?”
“不是,”蕭維景忍不住解釋,“文靈現在是我的助理,我們只是朋友關係。”
呦。
棠柚垂下眼眸,看了看文靈的手腕,無聲地笑了笑。
不愧是“壯士斷腕”,之前給她打電話時候不是挺可憐巴巴的麼?現在這麼快就找到了活路。
棠柚聳聳肩膀:“那還真可惜,我真覺着你們倆還挺配。”
蕭維景並沒有聽出來她語氣中的嘲諷。
他只是被棠柚的動作驚住了。
這個姿態並不能說的上雅觀,文靈做的時候也大大咧咧的,像個男人一樣;偏偏棠柚做出來,透着一股灑脫的漂亮勁。
乾淨直爽。
“不過麼,”棠柚笑了,“看在曾經訂過一次婚的份上,我也提醒你一句,你身邊的這位,可不是什麼好鳥。”
文靈沒想到她這樣直戳戳地說出來,面露尷尬,仍舊咬牙,不吭聲。
蕭維景難得沒有被激怒,他倒是挺欣賞此時快言快語的棠柚,忍不住笑了:“爲什麼?”
棠柚卻沒有再說,只是以憐憫的目光注視着蕭維景:“你要是有你二叔一般腦子,就不會問出這個愚蠢的問題。”
蕭維景笑容僵住。
楊名爲打完電話,微笑着告訴棠柚:“棠小姐,司機已經等在下面了。”
棠柚抬腳就走,走出幾米,不忘回頭,朝着蕭維景揮揮手,笑:“蠢驢蛋子,再見。”
蠢驢蛋子·蕭維景:“……”
他後知後覺,棠柚現在做這些不是爲了引起他注意力。
棠柚好像真的不喜歡他了。
這個認知,令蕭維景心中驟然一空。
像是有人硬生生在他心上戳了個小小的洞,空蕩蕩的風吹了出來。
文靈叫他:“老蕭?”
蕭維景從那種失神中被硬生生拽出來。
看着此時文靈忐忑不安的神情,他想起棠柚的那句話,心中隱隱有些不適;但一想到文靈哭着說當初爲了救他險些喪命,頓時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說到底,文靈當年救了他的命啊。
能讓一個弱女子豁出去命也要把他背上岸。
單單是這一條,就足夠讓蕭維景負起責任來。
蕭維景說:“沒什麼,等下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送你去醫院了。”
文靈臉色蒼白,最終只是虛弱地點點頭。
回老宅路上,蕭維景端坐在後排,始終魂不守舍。
總是忍不住聯想起棠柚離開前那個笑容。
她好像真的已經放下了。
可是他……好像在一點點上心。
這種情緒很糟糕。
蕭維景回國之後,不是沒有認真思考過婚姻的問題。
其實棠柚並沒有他想象中那般難以忍受,他倒是也可以和她結婚,慢慢地教她;但是蕭則行提醒他,性格很重要,後天難以糾正;再加上蕭則行說會幫他退婚……
一來二去的,稀裏糊塗。
也就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推開房門,蕭維景剛剛脫下外套,就看到一臉期盼的趙曼蘭迎上來。
蕭維景當然知道媽媽的意思。
蕭維景面露倦容:“媽,對不起,我沒接來棠柚,她不肯跟我過來,讓您失望了。”
趙曼蘭微笑着狠狠一拳錘到他胸口:“傻孩子,你做了這麼多蠢事竟然還有臉回來,已經讓媽媽很驚訝了。”
趙曼蘭力氣大,疼的蕭維景倒吸一口冷氣。
坐在沙發上的蕭老爺子抬頭,看這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冷哼一聲:“自作孽不可活。”
趙曼蘭有點着急,轉身,期期艾艾地看他:“老爺子,你看現在維景也知道錯了,柚柚以前也那麼喜歡維景,您就幫忙把柚柚再勸回家裏來,大家一起喫個飯,怎麼樣?”
“不怎麼樣,別再有這種念頭,維景和柚柚不合適,沒緣也沒分,”蕭老爺子一口否決,“我已經給柚柚選好人了,就看她自己願不願意。”
趙曼蘭愁眉苦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蕭維景一眼。
恰好蕭則延進來,只聽到後面一句,笑:“爸,你光考慮柚柚了,也該給則行挑挑人啊。他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讓他一直單身下去吧?”
蕭老爺子摘下眼鏡:“不着急,等柚柚的婚事確定下來之後,則行也就快了。”
從法國回來一口,棠柚瞬間又恢復了和以往別無二致的鹹魚生活。
只是她又遇到一件難事。
霍徐楠發來消息,邀請棠柚作爲他新電影推廣曲mv中的女主角,報酬亦十分豐厚;唯獨有一點要求,那就是水下拍攝。
推廣視頻的主題是美人魚。
然而棠柚不敢下水。
棠柚剛剛收到霍徐楠邀請時候激動的仰天長嘯,立刻答應下來。
現在看到詳細拍攝要求之後,卻傻了眼。
——能參加童年男神的新電影推廣mv是一種榮幸。
可她不敢下深水呀。
因着這一件煩心事,她連晚飯都沒有喫好;孟雲秋瞧她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多問幾句。
棠柚和盤托出。
孟雲秋一愣:“我記得你小時候遊泳挺不錯啊,你媽媽還給我拍過照片。”
棠柚解釋:“初中時候遊泳出了點意外,往後就有點害怕水了。”
確切地說,只要能淹沒過她頭頂的水,她都不敢下去。
不敢再遊泳。
哪怕她曾經那樣地熱愛遊泳。
孟雲秋沉吟片刻:“心理障礙?”
“嗯。”
孟雲秋想了想:“這個倒是不難辦,可以給你找個老師好好教教你。”
棠柚懵了:“啊?”
“你那多半是應激反應,”孟雲秋說,“找個會水的人帶着你,在水裏遊上兩圈,興許就好了。”
說到這裏,她又笑了笑:“當然,這還是看你,你要是覺着可行,那咱們就試一試;要是你實在怕水,那就不試了。”
其實棠柚也有點心動。
她十分懷念在水中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暢遊無阻的日子。
孟雲秋間略說的這個治療方法,心理醫生也建議過,只是棠柚每每嘗試一點就嚇軟了腳。
但是一想到能和童年偶像合作——
棠柚放下手中筷子:“試試也可以。”
孟雲秋呷一口茶,姿態優雅地放下茶盞:“正好則行剛回國,這兩天也休假,不如讓他幫幫你。”
“則行哥”三個字險些出口,棠柚把這個稱呼硬生生憋回去:“……二叔也會遊泳麼?”
孟雲秋看着她笑:“教你這個小不點的話,綽綽有餘。”
孟雲秋是典型的行動派。
次日下午,棠柚就穿着泳衣瑟瑟發抖地站在泳池邊。
這是蕭則行的泳池。
泳池很大,還區分了淺水區和深水區;周圍一圈淺水區,水深一米四,正中央那一大片,水深兩米。
棠柚第一次見蕭則行的身體。
不,這話說的有點歧義,確切地講,是第一次看穿泳褲的蕭則行。
他身材遠遠比棠柚想象中的更加美好,天生的個子高,再加上精於鍛鍊,肌肉線條流暢,該有的一個也不落下。
只是後背上有幾道疤痕,長長的,瞧上去有點猙獰,卻無損他的俊美,平添幾分野性。
黃心柚下意識地化身叮噹喵,視線停留十秒鐘,才臉紅心跳地移開。
蕭則行吩咐傭人拿來熱牛奶,親自遞給棠柚。
手指不經意間接觸。
棠柚小小地打了個哆嗦。
啊啊啊明明只是再正常不過的肢體接觸了,爲什麼現在她腦子裏面一堆又一堆的黃色廢料。
她小巧的耳朵都紅透了,白皙的脖頸亦微微泛紅。
泳衣是紅色的,分體式,襯的肌膚雪白,腰肢雪白,沒有一絲贅肉,一雙腿纖細乾淨。
蕭則行移開視線:“在想什麼?”
——在想您美好的身體。
這種話當然不能出口,棠柚眼觀鼻鼻觀心,試圖依靠吹彩虹屁來掩飾尷尬:“沒想到則行哥您還會遊泳,您簡直是無所不能啊。”
“也不是無所不能。”
“嗯?”
蕭則行平靜地注視着天空中一隻飛過去的鴿子:“我不能生孩子。”
棠柚:“……”
您說的很對。
要是您連孩子都能生的話,那纔是真的令人欽佩啊。
棠柚喝完一整杯熱牛奶,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泳池邊,把小腳丫伸進去。
淺水區的話,她還是可以站住的。
蕭則行已經下了水,瞧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笑了:“算了,柚柚,害怕的話,咱們就不——”
“沒事,”棠柚盯着水面,“我想試一試。”
不是賭氣。
她想要試一次。
棠柚手指扶着旁邊的護欄,顫抖着地走下去。
水沒過她的胸膛,那種呼吸不暢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蕭則行始終站在她旁側,以防萬一。
棠柚已經完全入了水。
水很涼。
還好。
棠柚覺着還好,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腳——
身體所熟悉的動作遠遠比她的大腦反應更快,胳膊自然而然地伸出去,腳輕輕擺。
她心中仍舊不安,只要眼鼻沒過水,脖子被人掐住的窒息感就再度來臨。
——但還好。
棠柚覺着自己還可以忍受。
她抿着脣,破釜沉舟一般,往深水區中去。
蕭則行跟在她後面入水。
棠柚並沒有看他,屏着呼吸,然而剛到深水區,那種難以抑制的恐懼感再次浮了上來;肺中的氧氣快要耗盡,她臉色蒼白,控制不住地顫抖,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棠柚抖着手,身體不由自主地下沉,腳尖觸不到底的恐懼感更甚。
她怕極了,忍不住叫:“則行哥!”
顫抖的聲音剛剛出口,就被旁側人攬住腰。
蕭則行單手摟着她,穩穩帶着她,往泳池邊遊:“別怕。”
棠柚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緊緊貼在他身上,深埋在心底的恐懼讓她忍不住抱緊蕭則行。
如抱緊深海之中的一塊浮木。
棠柚怕死,現在已經到了泳池中央,中央水池深,深兩米,哪怕站起來,腳也壓根就觸不到底端;她現在更是怕的厲害,忍不住瑟瑟發抖地往他身上靠。
完全是求生者的本能。
哪怕現在給她一頭會遊泳的豬,棠柚也會義無反顧地抱上去。
什麼性別意識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都沒有命重要啊!
被抱住的蕭則行身體驟然一僵。
溫香軟玉滿懷,柔軟不自覺觸碰堅硬,淡淡的香草牛奶氣息縈繞在耳邊,棠柚顫着聲叫他:“則行哥……”
往日裏荒唐的夢境在這個時候逐漸變爲現實。
忍不住收緊胳膊。
終於遊到淺水區,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簡直比一年還要漫長。
溫柔甜蜜的折磨。
蕭則行肌肉緊繃,嘗試着讓她站起來:“柚柚,乖,別抱這麼緊。”
棠柚此時已經被恐懼完全衝昏了頭腦,哪裏還顧得上淺水區深水區?
現在把她拋在這裏就是要淹死她啊啊啊啊!
她抱着蕭則行,眼睫俱被水沾溼,仰臉無助地看他。
看上去像是被他欺負哭了。
怎麼這麼好欺負,這麼好騙,真像小兔子。
稍微給點胡蘿蔔,就這麼傻乎乎地上了當。
萬一他真的心思不乾淨,把她騙走喫掉呢?
她是不是也會這樣哭着求他仁慈一些?
蕭則行喉結微動,眸色愈發深沉,仍舊帶着她,輕鬆地往岸邊遊,直直抵在巖壁。
手指觸碰到欄杆,蕭則行掐着她的腰,將她用力地放在第二層扶梯上。
棠柚終於感覺到一絲好轉,還沒來得及呼吸新鮮空氣,蕭則行便欺身壓了上來。
棠柚睜大眼睛:“則行——”
她坐在扶梯上,頭髮上身上全部都是水,而蕭則行站在泳池中,一手按着她的背,另一隻手撫摸着她的臉頰,毫不遲疑地堵住她的脣瓣。
棠柚的手還搭在他滾燙的肩膀上,被迫低着頭,背被按住,死死地貼近。
不是溫柔廝磨,比初次的那個吻還要熱切;
兇狠到讓她害怕,以爲眼前人真的要把她這樣喫下去。
被他按的好疼。
可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三分鐘後,蕭則行終於鬆開。
漫長的三分鐘。
棠柚的大腦從進水死機再到緩緩啓動。
她從即將溺亡的恐懼中醒過神來,再度墜入因這個不合時宜親吻而起的慌亂之中。
蕭則行指腹摩挲着她的臉頰,大拇指仍舊按在她柔軟的脣瓣上,細細描繪脣型。
像是在留戀方纔的掠奪,又像是在剋制着不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棠柚聲音顫抖:“則行哥?”
蕭則行呼吸仍舊不穩,聲音低啞:“瞧你喘不過氣,做個人工呼吸。”
“現在呼吸有沒有好點?”
不。
則行哥。
假如您的手再規矩一點,或者把武器收一收的話。
假如她沒有被頂住的話。
這個理由的說服力可能會高一點。
冷靜兩秒鐘。
棠柚問:“則行哥,您要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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