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東雙璧 第三十三章 悄無聲息
就這樣,一直等到黃昏時分,中軍帳的門簾才終於被挑開了。
我急忙站了起來。
幾個將軍先後從裏面走了出來,見到我在門口,都有些詫異。
“路公子,你怎麼在這裏?”
我笑一下,“我找孫將軍有些事情。 可是跑來一看,才發現正在商議機密大事,不好打擾,纔在這裏等着。 ”
衆人互相對視一眼,顯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好問,點了點頭,各自散去了。
我看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想要進去找人。 誰知,我才走到營帳門口,還沒掀開門簾呢,一個黑影從帳篷裏面走了出來,差點跟我撞上。
我急忙停住腳步,抬頭一看,竟然又是周瑜。 這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了。
周瑜見我站在門口,也跟別人同樣意外,挑了挑眉毛,問道:“路公子到此有何貴幹?不會是專程到這裏來等我的吧?”
我微微笑道:“等倒是等人,可惜不是等的將軍你,我有事要跟孫將軍說。 ”
周瑜聞言,奇道:“有什麼大事要告訴主公?我怎麼不知道?”
我聳聳肩,道:“告訴孫將軍的,自然是重要的事情了,怎麼能夠隨便告訴你?”
周瑜被我這麼一說,也覺得我有些古怪了,對我上下打量了幾眼,才道:“那路公子請便吧。 我先告辭了。 ”說着,轉身離開了。
我本來自然是盼着他速速離開的,但他真地毫不猶豫地跑掉了,我倒有些奇怪了。 我本來還以爲他會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才肯走的,現在竟然這麼幹脆了?
想不明白,我就也懶得去想,徑自進去營帳見孫策去了。
進了帳子。 才發現孫策按着地圖,還在仔細地驗看。
我倚在門邊。 輕輕叫了一聲:“孫將軍。 ”
孫策抬起頭來,看到是我,笑道:“我早先就聽到有人通報,可惜今天事務衆多,因此才拖到現在。 路公子快請坐,不知你有什麼事情要說?”
我遲疑了一下,本來滿心急切。 可是到了孫策面前,我卻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口了。 畢竟,他對我也是客客氣氣的,還多方照顧,雖然多半是受了周瑜的指使,但也是一片心意。 而且,他是我在三國這麼久,遇到的最爲真誠的人之一。 爲人坦蕩,很少有什麼陰謀詭計,也是誠心誠意來招攬我的,我就這麼突然說要走,總覺得有些拉不下臉來。
孫策見我不語,笑道:“路公子。 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能辦到地,我必然不推辭。 ”
我嘆了口氣,總歸是要說的,何必猶豫不定?
“孫將軍,我到貴營也有些日子了,感念將軍恩德,聊盡綿薄之力。 如今,江東已經初定,將軍手下也是良將謀臣如雲。 不需要我這才疏學淺、難當大任之人。 我也日夜思念父母。 所以,想來想去。 想向將軍辭行。 ”
“辭行?”孫策聽到這兩個字,瞪大了眼睛,“你要離開大軍?”
我點了點頭,“將軍,我來到軍營之時,是您懷疑我謀殺本軍探馬,纔將我拘禁此處。 如今,我想來也已經證明了自己絕非奸細。 請將軍不要再阻攔我離去。 ”
孫策皺着眉,半天沒有說話,最後才道:“你離開軍營又想到哪裏去?”
“我前些日子探聽到家父在皖城一帶出現,想要先去那裏探訪一番。 ”
孫策點了點頭,又道:“你一個人怎麼過去?”
“玄月已經與我商定要同行,他武功高強,三兩個小毛賊決不是對手。 我們也會小心行事,避開諸侯征戰之所,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 ”
孫策道:“你若真要離開,我自當找人護送你。 可是……”他停了一下,話鋒一轉,“路公子,你才思敏捷,我很是欣賞,也覺得你將來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爲。 如今,你事業未成,前途大好之際,卻忽然就這樣離開,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我搖頭道:“建功立業固然重要,但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家父屢遭變故,身體已不如往年了。 我還是希望要先盡了孝道,再作別地打算。 ”
孫策嘆道:“這也是爲人子女的孝心。 可惜家父過世得早……”略略感嘆了一番,也覺得有些傷感。
我看他的意思,應該是同意我離開了,趕緊道謝。
孫策又關照挽留了幾句,就放我離開了。
我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正打算快點回營帳去告訴玄月,孫策卻又忽然叫住了我。
“路公子,還有一件事情。 ”
“您請說。 ”
“你要走的事情……有沒有告訴公瑾?”
我沉默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說。 請將軍代爲轉告吧。 ”
孫策搖了搖頭,“公瑾必然不捨得公子離開,你最好找個機會親自跟他說明,這話若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總覺得不甚妥帖。 ”
我默默點頭,掀開簾子離開了。
回去營帳,把消息告訴了玄月。 兩個人一合計,決定就在這三天內離開。 我們的行李也不多,都是一些簡單的衣物,一些銀兩,我還有一個藥箱,除此之外,幾乎就再無一物。
孫策派人送了銀子過來,又傳話說,出門在外,別的東西也都不怎麼合用,還是銀兩最爲實際。 但是,如今世道亂了,有銀子也不是就一定不會餓死,還是要萬事小心了。
我知道他說得確實在理,於是更加感激他地細心妥帖,愈加覺得他與朝容非常般配,心裏暗自爲他們祈禱。
這樣,到了第三天早上,我跟玄月早早起身,去別過孫策,就悄悄從轅門出去了。 因爲怕被人挽留,我都沒有事先通知孫策以外的人,只是在臨走這天的早上,託幾個近衛的士兵送了些小東西去各位將軍營帳,一來算個留念,二來也是一些心意。
這個時候已經是深秋,江東的冬天並不寒冷,但到了這個時候,清晨的碧草之上也凝結了薄薄的一層霜凍,晶瑩剔透,卻也顯得矇矓起來。
我跟玄月騎着馬,但是行進的速度卻並不是很快。
我昨天晚上一直沒有睡好,因爲要離開孫營,實在不知道是太激動還是太鬱悶,總之心煩意亂地,一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強閤眼。 早上起來地時候就依然有些睏倦,昏昏沉沉的。 直到這個時候,吸進了早晨青草間的涼氣,頭腦纔開始清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