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轉戰南北 第七章 一語驚心
聽了我這番話,幾個人遲疑了一下,就有人開口問道:“原來小姐竟然是飽讀詩書的才女,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了。 ”
我笑了一下,推辭道:“我也不過是看了幾本書,明白了一些道理而已,說起來,只是紙上談兵,自然比不上幾位大哥久經沙場得來的經驗。 ”
說話那人遲疑了一下,又道:“小姐不必謙虛,我們兄弟幾個吵了好幾天,今天聽了你這一番話,纔有了茅塞頓開之感。 請問小姐,依你之見,到底要投奔誰比較合適呢?”
我沉吟了一下,又坦然笑道:“方今亂世,羣雄並起,可以說,只要有點家底的,誰不割據一方,算個諸侯列強。 ”看到他們露出不贊同的神情,我又續道:“但是,這裏面也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其中,最厲害的幾個你們方纔也都說到了。 ”
我看了一眼朝容,道:“曹操此人……雖然佔據了天子腳邊最近的有利形勢,但可惜過於心狠手辣,要說心黑本是權臣必備的手腕,未必不能一統天下,只是,要在他手下做事,卻並非易事。 要是被他懷疑上了,恐怕是必死無疑了。 ”
幾個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我又道:“在說袁紹此人,家世自然是好的,憑着家裏的名頭,做什麼事都比別人省力些,可以說是走在最前面的。 可是,幾位大哥有沒有想過。 明明他處處佔了便宜,卻爲什麼到今天,反而跟曹操、呂布之輩地位平等,共爭天下了呢?”
幾個大漢地臉色都變了一下。
“這麼說來,袁紹也是不能成大事的了?”
“我雖然不知袁紹爲人處事如何,但這筆帳我還是會算的。 當年他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聯軍盟主,如今此消彼長。 卻給別人佔了先機,照這個趨勢下去……結果自然不會是太好的。 ”
先前開口那人點了點頭。 道:“小姐所見果然高人一等。 那還要請問,依小姐之見,還是如今佔據江東的孫策將軍最爲可靠了?”
我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輕笑。 回頭一看,果然看到惟恐天下不亂的玄月正躲在那裏偷笑。 見我往那邊看了過去。 她拋給我一個“我就知道”地眼神,顧盼間很是得意。
我無奈地笑了一下,道:“話也不能這麼說。 孫策此人的缺點還是很明顯地。 首先,他自己異常驍勇善戰。 人稱‘小霸王’,我覺得這名號取得很有些講究。 既然與項王一般曉勇,自然也難免有項王的毛病。 這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信。 ”
那人奇道:“自信怎麼變成了毛病?”
我看看玄月,她的表情有些呆滯了,估計是沒想到我竟然會去說孫策的壞話。 不僅說了壞話,而且還不是隨便說說的那種,指出的竟然是非常大地問題。
我知道她不明白。 也不能解釋,徑自說了下去:“行軍打仗,雖然是勇者得勝爲多,但如今不比炎黃那年頭,兵法的運用還是很講究的。 主將過於自信,難免衝動。 這樣一來,很容易就會中了他人的圈套。 ”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最後有些無奈道:“那聽小姐的意思,天下英雄無一可以投靠,我們還是乾脆回家鄉去種地賣紅薯算了?可是,如今想安生地種個地,那也不像你想得那麼容易啊。 ”
我搖頭道:“幾位大哥,小女子的話還沒有說完。 ”
“什麼意思?”
我話鋒一轉,道:“小女子的意思,幾位還是投奔孫策將軍你爲宜。 ”
幾個人都有些傻眼了。 道:“小姐方纔不是還說。 孫將軍過於勇猛自負麼?”
我微笑道:“勇猛自負雖然是真的,但他畢竟是受過挫折地人。 要說起來。 孫策的家世並不比袁紹差到哪裏去。 當年孫堅威震天下的時候,就連董卓聽到他的名字晚上都會睡不着覺。 可是,孫堅死後,孫策因爲年幼,幾度遭到迫害,寄人籬下,到今天才能夠重振乃父的聲威。 這世間冷暖、人情世故,自然也是懂得不少了。 這樣一個人,就算再如何自負,總也明白要從善如流的道理。 ”
見他們點頭,我又繼續加上砝碼。
“不僅是他本人,就連他屬下,也頗多江東才子,人才濟濟。 傳言他待下賞罰分明,幾位去了,只要立下功勞,想必不會受到苛待。 ”
幾個大漢一聽都覺得有理,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陣子,這才下了決心。 一起謝過了我,收拾行裝,準備繼續上路,往吳郡投孫策去了。
我見他們又重歸於好,並且都是一副很興奮很高興地樣子,不由也綻放了一個笑容。
回過身來,卻差點嚇得跳了起來。
原來,小小的酒樓門口已經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見我轉了過來,一起鼓起掌來。
“沒想到,橋二小姐竟然是這麼一個博學多才、見多識廣的才女啊,這要是男兒,封侯拜相那是指日可待的啊!”
“沒錯,我前一陣子還讓媒人上橋家提親了呢。 現在看來,我家犬子那是絕對配不上二小姐的了。 ”
“那是,二小姐這樣的,要進宮做個皇後才得宜。 ”
我的眉毛抽搐了一下。 前面還在誇獎我有見識,那我就照單全收了好了。 可是,後面越說越離譜啦,雖然是誇我,但是聽起來總是覺得怪怪的,讓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掌櫃的也走了過來,連聲道:“橋二小姐,這次多虧了你。 否則看他們地架勢,一旦打了起來,那本店地損失可就大了。 ”
汗,沒有這麼誇張吧?我趕緊擺手道:“區區小事,掌櫃不必放在心上。 ”
掌櫃的還是不肯,又道:“我們小本買賣,沒什麼送給二小姐地。 就請您以後多上我這兒用飯,我可以算個八成的飯錢。 ”
我還沒有說話。 玄月已經眉開眼笑地應承下來,“好好,掌櫃的,就這麼說定了。 ”
我看她一眼,有點沒轍,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就隨他去了。
走到門口。 看到朝容還沒有走,還在那裏專注地看着我,不過神情卻有一些恍惚了。
不會是嚇到了吧?我擔心地走上前去,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姐姐,你沒事吧?”
朝容搖了搖頭,道:“我自然沒事,只是有些喫驚罷了。 沒有想到,你出門在外這麼些年。 竟然變得這麼厲害,這一番脣槍舌戰,恐怕就連朝堂上的王公大臣也不過如此了吧?”
我失笑道:“姐姐說什麼呢?差得遠了。 人家那是辯論,這幾個大漢卻是聽我在那兒高談闊論。 吹牛多容易啊,跟人爭辯可要難得多了。 ”
朝容還是有些不信,但是點了點頭。 不再多說,跟着我們從人羣中擠了出去,回到橋家。
其實,皖城這座城小了,人與人之間固然和睦親近了,但也有個不大不小的缺點,那就是八卦傳得飛快。
到了晚飯地時候,橙舞都在那裏調侃我,說我是“女中豪傑”之類的,把我汗得不行。
我趕緊反駁了幾句。 她還當我是謙虛。 最後還說:“二小姐,我可是看着你長大地。 在我面前何必那麼過謙啊?”
默,簡直無法溝通。 其實我真的很想說,那是因爲你們沒有機會像男子一樣,接受極其正規的教育,去闖蕩天下,去認識周圍的狀況。 在我前世的那個世界裏,這些是每個女孩子都知道的,甚至於,我的成績還不算是多麼好地,比我厲害的,幾十幾百萬都有了。
但是,這些都是我說不出口的祕密。
既然說不清楚,我乾脆也就不說了。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就連朝容都找上門來了。
平時,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去朝容那裏看她。 她最喜歡安靜,最近又不知道暗自謀劃些什麼,更少四處走動,就算到我這裏來,也不會是那麼早的。 所以,我這天剛剛起牀她就來了,讓我非常驚訝。
朝容進了我的房間,立即把橙舞遣了出去,又回身仔仔細細地把房門掩上,確定沒有人會偷聽了,這才坐到我身邊。
“夕顏,昨天的事情真是大出我的意料啊。 ”
“呃,那個……我不是說了嗎?那個只是我隨便說說的,要是遇到厲害地,三兩下就反駁了我,沒什麼了不起的。 ”
朝容搖了搖頭,道:“你別騙我,我雖然不是什麼聰明人,但這點心思還是有的。 你說話不僅條理分明,而且對當今天下的形勢都瞭如指掌……”
我打斷她道:“那是因爲我在外面待了這麼多年,總聽到些風吹草動。 ”
朝容道:“你以爲我不知道麼?一般人就算在外面闖蕩了幾年,也不過聽個誰勝誰敗的大概,誰會去想那些因果關係,更何況分析得這樣透徹。 ”
我頓時無語了。 我總不能說,這是因爲我以前在大學裏學過,這段歷史在兩千年以後很熱門,大家都知道些的吧?
見我默認,她又道:“所以,我有一事不解,你能不能照實回答我。 ”
“什麼?”我有些茫然。
朝容道:“我聽你盛讚孫策,到底是因爲他真地能夠一統天下,成不世之功業,還是因爲他曾經收容過你呢?”
我愣了一下,沒有想到朝容居然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來。 我並不覺得她會對這種嚴肅無聊、打打殺殺的政治問題很感興趣啊,要說誰做了什麼曲子、誰是天下第一才子纔是她會覺得有趣的吧?
可是,看着她鎮定的眼神,我知道她是很認真嚴肅地問出這個問題。 但這又是爲什麼呢?
我看着她,忽然心念一動。 難道……不會吧?朝容曾經說過,爲了對付曹操,一定要嫁給一個能夠跟曹操抗衡的人。 難道她聽了我在酒樓上說的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話,就對孫策感興趣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