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家都搞不清狀況,有的人馬上質問:“爲什麼讓營業員撤走,我們現在還沒撤櫃,憑什麼讓我們對商品安全負責?”夏風哼了一聲:“你們剛說要撤櫃,已經違反合同,我們也沒必要遵守,凡是現在撤櫃的廠家,違約金肯定全部扣掉,貨款也一分錢不返,你們想撤櫃的趕緊撤,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跟錢過不去。”
一聽這話有些廠家立馬就蔫了,他們很清楚不佔理,商場要不給他們付款,將來就算打官司也贏不了,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違約是要承擔責任的。這時候有一個女人從人羣裏面衝了出來,指着夏風厲聲問道:“是不是你昨天把我老公打啦?”夏風看見那個被他打的廠家躲在人羣裏。
估計這個女人應該是他老婆,不禁淡然一笑問:“你誰呀?”那女人愣了一下,忙回頭指着那個被打的廠家:“我就是他的老婆。”說着對她老公喊道:“你害怕什麼?你過來,我不信他今天還敢打你。”她老公面露膽怯,磨蹭着走到人羣前面,那個女人立刻又用手指着夏風:“你把我老公打了,你說這件事怎麼辦吧?”
旁邊馬上有人跟着起鬨,什麼看病啦賠醫藥費啦,夏風知道他們這是在胡攪蠻纏,自己不能再一味退讓,否則他們會得寸進尺,便把臉一沉眉毛一挑:“什麼怎麼辦?昨天是你老公違反公司規定,想要強行退貨,先動手打了我們的管理人員,而且還是個女孩,我要是再不管,你還當我們是軟柿子好捏吶?”
旁邊有幾個操着本地口音的人衝過來:“我們今天就要捏你這個軟柿子。”那個廠家的老婆也張牙舞爪地撲上來,夏風暗想不知道他們從哪找了幾個混混,得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他當然不可能動那個女的,只一閃便躲開她,眼見一個混混向他當胸抓來,便迅速叼住對方的手,猛然用力一翻腕,把混混疼得直接彎下腰。
趙宏也一把將一個衝到夏風面前的傢伙推開,然後護在他旁邊,夏風扣住對方的手仍沒有鬆開,另一隻手抵住其他人,臉上不禁露出原來混跡黑社會時的兇悍,眼中射出狼性的寒光:“你們這幫碎聳,也不打聽一下老子是誰?竟敢在我面前尥蹶子,小心我把你腿打斷,你誰不服只管上來。”
他說着一用力,被他擒住手的混混直接疼得跪到了地上,他便就勢一拉,對方一下翻倒在地,頭就在他眼前,他本想一腳踢上去,但一想絕不能把事情鬧大,便鬆開手厲聲喝道:“老虎不發威你把我當病貓,你們去打聽一下,看看道上的兄弟有誰不知道我獨狼?”夏風清楚一旦打起來對公司百害而無一利,只能拿氣勢來震懾對方。
獨狼是夏風過去在道上的綽號,那幫混混並不知道,但聽夏風自報家門,必定是有來頭的,又見他出手敏捷像個練家子,便有點畏縮不前,這時候公司的保安陸續趕到,他們全都是清一色的復轉軍人,在氣勢上明顯壓過廠家那幫烏合之衆,但廠家仗着人多勢衆,雖不再往前衝,仍鼓譟着要退貨。
夏風看見自己手下的買手已趕過來,但卻不見李偉,因爲他是副總在廠家面前說話有分量,現在自己已經把惡人做過了,急需他來把廠家揉一下,就此把矛盾化解開,可偏偏不見他人影,就在雙方對峙夏風束手無策時,張霞昂着頭閃亮登場,廠家像看到救星一樣圍了過去,一片告狀和訴苦聲。
張霞一本正經地詢問了情況,然後招手把夏風叫到一旁,蹙着眉語重心長:“夏部長,你看這樣鬧下去營業場都無法正常營業,衆怒難犯啊!不行讓他們先撤吧,咱們趕緊組織新廠家上貨。”夏風看着張霞昭然若揭的叛徒嘴臉,把牙咬得咯嘣響,強忍住怒火冷聲道:“空場這麼大的事我可擔當不起,你還是請示冀總吧?”
言外之意他只聽冀總的,張霞這幾天已經知道夏風野性的一面,現在又見他鐵青着臉,不得不忍住驕橫避其鋒芒,免得給自己辦難堪。她又去跟廠家商量,不一會過來焦急地問夏風:“那能不能給廠家一個具體撤櫃的時間?最好三天以內,要不然恐怕他們不答應。”夏風的鼻子差一點氣歪了,對她的憎惡達到了極點。
他胸中雖暗流洶湧,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現在他們突然全撤櫃,一下根本招不來那麼多廠家,就算有人願意來,備貨和重新裝飾品牌形象三天時間也來不及,你要着急還是請示一下冀總吧?”夏風說這話明顯是在諷刺張霞,他估計張霞現在已經破釜沉舟,急於把這幫廠家拉到對面萬客上櫃。
張霞略一猶豫,直接給冀漂打了電話,然後跟夏風說冀總讓他們一起去辦公室。夏風叮囑趙宏和買手們,讓他們盯住廠家,不要讓他們鬧事影響到顧客。秋水在冀總的辦公室裏,她歉意地看了一眼夏風,廠家在營業場鬧成這樣,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了。過了一會李偉才走進來,悶着頭坐到沙發上。
冀漂看着李偉問道:“李總,你看現在這事咋辦?”李偉一臉茫然道:“咋啦?”冀漂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讓夏風把經過講了一遍,李偉聽完噢了一聲:“廠家如果這樣鬧下去,肯定對公司影響不好,但要是全撤了空場也不行。”說完又不吭聲了,進一步退一步等於原地沒動,竟然表示了中立。
夏風暗自納罕到,他現在這種態度和平常跟張霞針尖對麥芒截然相反,他最近一直不太操心招商,是跟冀總髮生了什麼分歧,還是家裏有什麼事,竟讓他如此反常?冀漂又問張霞應該怎麼辦,張霞直截了當答道:“我的意思爲了不影響公司的整體經營秩序,應該儘快讓這些無心在公司經營的廠家離場,免得影響到其他廠家。”
她把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冀漂顯得一臉平靜:“那你說讓廠家幾天撤櫃他們纔不會再鬧事?”張霞看了夏風一眼接道:“廠家本來堅決要今天撤櫃,我做了半天工作才答應最多三天時間。”冀漂看向夏風:“夏部長,新廠家能到位嗎?”夏風按照冀總以前給他交代的答道:“根本不可能到位,這些廠家合同沒到期,就沒有招這一塊。”
冀漂皺起眉頭,顯得異常痛苦,沉默半天顯得很無奈:“張總說的對,咱們不能因爲他們影響到其它區域的銷售,要不然鬧下去於整體不利。那就讓這些廠家撤吧,夏部長這幾天就辛苦一下,抓緊時間招商。”夏風知道冀總的用意,有意裝作擔心道:“那鞋帽區域空場怎麼辦?”冀漂嘆了口氣:“先用彩條布圍上,掛上正在裝修的牌子。”
夏風仍顯得非常不滿:“那我不去跟廠家說。”冀漂笑了笑對張霞和李偉道:“夏部長剛纔跟廠家發生過沖突,去了可能會把矛盾激化,就辛苦你們去一趟,一定要把廠家的工作做好,千萬不要再讓他們鬧事。”張霞連忙點頭:“冀總你放心,我就是跪下來求他們,也不會再讓他們鬧事。”夏風聽了差點嘔出來。
冀漂等他們出去馬上一臉嚴肅看着夏風和秋水:“你們應該已經看出來了,公司的副總根本靠不住,我現在只能指望你們。我下來會讓張霞把新工培訓交給秋水,你要延長每天的培訓時間,儘快結束實習員工的培訓。夏風你要和趙宏一起督促裝修進度,一定要提前完工,通知廠家隨時準備上貨。”
商場如戰場,夏風和秋水感到了身上的重任,臉上都現出了凝重。不一會張霞回來表功,說她費了多大勁才說服了廠家,夏風厭煩地走出總經理辦公室。他不放心營業場,先到鞋帽區域轉了一圈,廠家已經散了,營業員正在把裝到箱子裏的鞋擺回櫃檯,有些人一見他便慌忙低下頭,肯定是要跳槽到萬客的。
他不會跟營業員計較,因爲她們是底層勞動者,又不是公司的正式職工,不可能有多高的忠誠度,自然會哪工資高往哪走,就爲了多掙錢補貼家用,完全無可厚非。他走到服裝區域,朝陽在明月的櫃檯裏叫住了他:“夏部長,明月有點事想要跟你說。”夏風看見他們一臉沉重,不禁心裏緊張了起來,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
明月看看夏風又看看朝陽,猶豫着不吭聲,朝陽催促她道:“你趕緊跟夏部長說嘛,別擔誤了大事。”明月的表情更緊張,跟她平常的直率截然不同,夏風笑了下想讓她儘量放鬆:“搞什麼?又不是醜媳婦見到了公婆,不用這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