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動搖
這個沉重的腳步聲。毫無疑問只能屬於一個人。貝蘭雅沒想過，這個沉默的巨漢想找自己做什麼，於是抬起了頭看他。
古斯塔夫在月的另一邊坐了下來，注視着雪白的魔犬，沉聲說，“這隻魔犬，四級了吧？”
“是啊。”
月的實力會被看出來並不算奇怪。本來作爲類元素生命，月就是很特殊的存在。只要元素親和度高一點，都能發現它和一般魔獸的不同。前面那幾年，月一邊在長身體，一邊在適應身體的改變，加上智慧也不高，諾爾教給它的元素精靈提升自己的修煉方式也並不完全適合月……所以等級才那麼低。現在它已經逐漸適應過來了，也開始憑着魔獸的本能，知道怎麼樣吸收元素能量來提升自己了。
當然，這也多虧了塞維爾的幫助。鳳凰被人們稱爲神獸，就說明了人類對他們的看法——本質上，他依然是被歸類到魔獸一類的！而他又是元素生命……塞維爾同樣可以和月進行細節上的交流。
於是就在今年夏天的時候，月晉升到了4級。
比起一般魔獸晉級的艱難，月確實是相當幸運的，但比起一般的元素生命來。又顯得艱難無比。
“你也是非神屬的導師級，雖然戰士沒有太嚴苛的元素親和度的要求，但一般來說也不會太弱纔對。那麼，月身上的異常，應該就很容易看出來了。所以，它晉級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是這樣。”古斯塔夫意義不明的說，用一種很溫和很溫和的表情看着月雪白的毛髮，說，“它很漂亮。”
月“嗚嗚”了兩聲。作爲一隻魔犬，它是很敏感的，卻是感覺不到古斯塔夫的惡意，所以也就懶洋洋的，繼續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貝蘭雅卻是弄不懂，古斯塔夫到底想來做什麼了。她再次在四周環顧了一圈，發現其他人的臉色都很正常，似乎並不覺得，古斯塔夫的行爲有什麼不對。
“三極到四級，它的體型有繼續變大嗎？”古斯塔夫說。
“……沒有。”貝蘭雅越來越莫名其妙，“並不是什麼魔獸都會隨着晉級而身體變大的，我覺得它的體型要有變化的話，至少要等到七級吧。如果它能達到的話。而且，它原本的身體曾經經過元素改造，塞維爾判斷過，說那個時候就足以支撐它晉升到六級了。”
貝蘭雅有所保留的說。
古斯塔夫低沉的笑起來，“不用這麼警惕，我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我喜歡這種漂亮的動物而已。明天就要開始行動，以後大概是再也見不着了。”
說着。他發出了一聲落寞的嘆息。
貝蘭雅再次肯定了一點，“看來明天是你的必死之局，而你不想死？”
“當然，誰想死呢？不過我本來就要死了，所以不如在死前，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而已。本來半神試煉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的身體惡化得很快，看來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不遠處，胖墩墩的臉上從來都帶着笑容的門德斯也露出了悵然之色，嘆息了一聲。
貝蘭雅卻是詫異的看着古斯塔夫，這個巨漢看來身體壯實，似乎有一部分經過了鍊金改造，這樣的身體確實是晉級困難，但要說快要死了……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啊！
古斯塔夫露出了一個樸實的笑容，“看來你不相信？我確實是快要死了。身體還好，但是靈魂的消磨，卻是無可逆轉的。而且，你這個表情實在是不好呢，包括剛纔的問題也是。雖然我和你一樣希望，在身體還能行動的時候，去除掉那個巫妖。但如果我不是快要死了的話，可就不會那麼急切。如果讓我打了退堂鼓，你的打算會怎麼樣呢？”
貝蘭雅一時間啞然。她注意到，話題又開始往她的這個方向偏移了。
不過，古斯塔夫說得也沒錯，她之前並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那就是——門德斯他們不幹了怎麼辦？
她雖然除掉因茲威勒的心思迫切，卻也只是輔助行動，並沒有想到，要自己防備着這個組織退卻的可能，並且想辦法迫使他們行動。所以纔會有這種“不妥”的言辭和表情。
——如果他們不幹了，她也沒有辦法。
她基本上就是抱持着這種心態的。雖然迫切，卻並沒有掌控這個事件的****。
古斯塔夫看了門德斯一眼，轉回視線來，居高臨下的看着貝蘭雅，繼續說道，“你和你的老師真的很像。雖然有不錯的資質，但是卻只能遊離於星環計劃之外吧。那個計劃的另外幾個人，可比你們要乾脆多了。如果是他們，就不會像埃羅特那樣束手待斃，雖然除了安斯艾爾，另外幾個人的力量要比你的老師差得多，只怕比現在的你還要差一點。你們其實一點都不積極啊！前段時間，就算是搶劫，都束手束腳的，只肯去搶那些買賣奴隸的人，連搶劫的方式，都那麼溫和。”
頓了一頓，古斯塔夫繼續說道，“煉獄鳳凰不能殺人。難道你不能殺掉嗎？那些作爲主事者的人，還有不知道多少財富隱藏在暗處，而他們多半不是那種有骨氣的人，只要稍加拷問，你們的收入便可以提高許多。而只要有了錢，有什麼東西得不到？強力的鍊金道具，或者還可以僱傭一批炮灰、替死鬼。這樣一來，那鳳凰的涅槃不知道會簡單多少。而且，就算是你自己下不了手，你也完全可以僱傭像我們這樣的組織。”
古斯塔夫幾乎有些憨厚的一笑，“當時我就挺想接這種任務的。”
貝蘭雅默然。
古斯塔夫雖然看來不像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但事實上，他的言辭風格，比起楊來要犀利得多。這番話可謂是正中紅心。
如果按照他說的做，今天，塞維爾的涅槃，安全歸來的概率就會大得多。而她自己，其實也並非不知道這一點。很多看似絕境的路其實並非絕境，僅僅是因爲，還有要堅守的原則而已。這原則就成了逃生路上的死衚衕。
他的老師，並非是一點兒隱藏魔力能量的手段都沒有，只是不肯連累諾非索。
如果她當初肯隱姓埋名躲進城鎮，雖然會害死很多人。但或者她就不需要卡蒂斯用自己的犧牲來送她離開了。
甚至，她明知道奧斯勒爾的困境，如果做出離開的選擇，看着那個世界走入蠻荒，那麼日後，她就可以堅定的認爲，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了。
現在差不多也是這個情況。
“……如果我這樣做，塞維爾絕對不會同意接受那些。”半晌，貝蘭雅才說。諾爾有些驚奇的在她的腦袋裏面“咦”了一聲。
古斯塔夫真誠的笑了，“煉獄鳳凰的話，確實。但你自己已經在懷疑了。”
不錯。
在數年前。她曾經義正詞嚴、理直氣壯的告訴諾爾，不管是再偉大的目標，如果爲此不擇手段，那麼目標就不過是個人****的藉口。
現在她沒辦法再這樣申明，自己的這個原則了。任何原則，不管原本有多麼的堅定，在一次次的打擊中都會動搖。如果塞維爾這次能夠平安回來，或者會給貝蘭雅堅定的信心。但可惜，目前還不知道塞維爾的情況如何。
“不管是我們，還是你們的星環計劃，本質上是改變當前的秩序。而改變秩序的本質，是破壞。”門德斯忽然插口說，“這個目標既不偉大，也不崇高，不過是一種選擇，一種堅持。”
他似乎知道貝蘭雅的想法似的，若有所指的說道，“既然如此，所有的一切都應該圍繞這個目標來行動。這樣一來，即使是死亡也無可怨責。如果還要選擇、堅持其他的東西，矛盾的東西，這就成了搖擺不定，有什麼達到目標的可能？”
是啊！這個目標既不崇高，也不偉大，只是一種選擇而已。
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尤其是經過了地下世界的事情，貝蘭雅也漸漸明白了這一點。她就曾經用“偉大”來形容老師的目標，所以對一切都覺得理所當然。即使是落魄之時，也意氣風發。
現在她懷疑了，所以猶豫，所以退縮，所以頹唐。
門德斯的話說準了她的心態——當她意識到這不過只是一種選擇的時候，就開始搖擺不定了。
目前，她沒有犧牲一切來達成目標的勇氣，卻也在同時，不願意放棄從老師那裏傳承下來的志願。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重新真正的堅定起來。如最開始，在諾非索的她。
而看到貝蘭雅沉默不語，門德斯也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確實是要除掉因茲威勒，但塞維爾是不是能夠因爲這一個變數，便成功歸來呢？難說得很。即使是塞維爾成功歸來了，也在貝蘭雅的心底種下了一顆種子。如果塞維爾回不來了……
只要再稍加引導，貝蘭雅就可以成爲古斯塔夫離開之後，他們這個集團的骨幹之一！她的潛力確實是太好了，只要堅定了自己的路，會是最有把握能夠通過半神試煉的成員之一。何況，她還有指引星路的力量呢。
雖然這個力量對他們來說，並不是特別重要。
他快要眯得看不見的眼睛，帶着安撫的笑容看了一眼仙妮婭。目前集團行動組中，唯一的女性。這個帶有海族血統的少女，正鼓着臉呢。不知爲何，仙妮婭就是不喜歡貝蘭雅。這人的緣分啊，還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