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的心頭好似被一團星火燙了個透,全身的血液都像燒開了一般,在每一根血管裏沸騰。
但她的目光微涼。
她向來是這樣的人??身體裏裝着盛大的酷夏,眼角眉梢卻盈滿秋風。
陳星徹看着許若,這目光讓人招架不得,許若很想躲,但她倔強勁上來了,不肯讓自己先敗下陣來。
她的拳頭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緊握,指甲死死嵌進掌心才維持表面的雲淡風輕。
時間好像變慢,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這時許若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終於有完美的藉口躲開他的視線,她拿起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是吳佳蓉打來的。
她微微側身,試圖躲開陳星徹的禁錮。
他卻半分不讓,放在她腰際的手臂霸道地收緊。
許若再看向陳星徹的眼神就變得有幾分幽怨。
陳星徹卻絲毫沒有變化,直直盯着她,似要把她看透。
許若無奈, 嘴脣微張, 想說些什麼, 話到嘴邊,又較勁不肯先說第一句話,乾脆直接接聽。
吳佳蓉在那頭問:“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來。”
許若剛要說話。
陳星徹毫無預兆地湊近,含住了她微涼的嘴脣。
雙脣相覆的瞬間, 許若好似從雲頓墜落,難以置信,他眼皮一掀,幾分含笑,下一秒,伸了舌頭。
吳佳蓉在手機裏還在說:“若若你聽到沒有,喂?喂?若若你在聽嗎......”
許若大腦空白,但臉已經紅透了。
她逃命似的躲開這個吻,他卻如浪蜂逐蝶,勾着她的舌尖步步緊逼,肆無忌憚。
她喘不過氣,明眸如濛霧,情急之下先手忙腳亂掛了電話。
他吻得熱烈忘我,如乾柴遇到火,牙齒磕到她的牙齒,晃盪出無聲的漣漪,攪亂了舌尖上解渴又生津的甜蜜。
她好不容易才從他的霸道中掙脫出來,頭髮散亂着,水亮亮的眼眸盯着他問:“你幹嗎?!”
陳星徹回味地舔了舔脣,神情盪漾反問:“你說呢。”
許若被他噎了一下,心裏暗罵這個人無恥。
同時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吳佳蓉。
陳星徹眼尾向下掃了一眼。
許若邊從他的禁錮中掙扎,邊去接電話。
陳星徹這一次好心地往後退了半步,給她空間,讓她折騰。
可就當她躲開到一邊,接聽了電話時,他卻奪過她的手機,一把掛斷。
許若懵了,惜完之後還是懵。
吳佳蓉很快又打來第三個電話。
陳星徹看都沒看,再次掛斷,這一次直接滑動了下通知欄,點了飛行模式。
許若震驚地看着他一氣呵成的動作,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忽然上前,逼近她。
剛纔他退讓了半步,這一次他上前兩步,加倍討回被他拉大的距離。
兩步已經足以讓他們靠得最近。
身體上的布料貼着布料,體溫連接在一起。
許若想動,動不了,想躲,躲不及。
因爲下一秒他忽然面色複雜地說了句:“對不起,我控制不住了。”
他的表情,衝動,剋制,認真,痛苦,忍耐都有,許若還沒從中觀察出他的意思。
吻再次落了下來。
他的大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往懷裏緊緊地收攏,嘴脣用力地碾過她的雙脣,像是要把她的氣息吸入肺腑般,研磨,吮吸,噬咬。
這一刻絕對無關情慾。
更像是清醒的沉淪。
放縱着愛意,也放縱着痛苦,明明是輾轉掠奪的溼吻,卻像點了火般滾燙。
情緒的變化,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最能感受,許若剛開始眩暈迷茫,整個人是空白的,可是當她發現這個吻是情大於欲的時候,她清醒過來。
情比欲危險。
她發狠咬傷了他的舌尖,趁他喫痛的瞬間,用力推開他,緊接着一巴掌過去。
陳星徹的臉上瞬間浮起一個紅腫的巴掌印,頭髮朝一邊偏過去,眼神卻沒半點喫驚,似乎是早就知道這一幕會發生。
許若喘着粗氣,用手背將嘴巴重重一抹,抬頭瞪着他。
她想過接下來所有他會出現的反應,或是氣惱,或是一笑,抑或邪火四起再吻上來。
誰知,陳星徹只是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的那邊臉頰,接着就問:“打幾下你肯給我親。”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笑,竟有幾分認真商量的意思。
許若氣急了,也不說話,“啪”的又一巴掌甩過去。
陳星徹目光一深,立即又親上去。
脣上的觸覺讓許若渾身一麻。
她很快把他往外推,這次是真的生了氣,罵道:“你無賴!”
陳星徹卻握住她那兩隻軟綿綿的手,認真道:“打一下親一口,行嗎。”
許若臉色大變,震驚於他的貪婪。
他也知道自己是蹬鼻子上臉,那話說得面部紅心不跳:“你答應的話,就多打兩下,就當疼疼我了。”
許若看着他,氣得眼睛通紅。
陳星徹眼睫微顫,見她久久不語,卻也沒再進行下一個親吻。
畢竟他雖然不要臉,但還沒到無恥的地步。
可是儘管不無恥,卻也差不多了。
他忽地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嘴脣:“我知道你也想我,剛纔你明明可以直接掛斷電話轉頭就走的,可你硬是等我完口才走,你能不知道我漱口是爲了什麼嗎。”
這話讓許若的瞳孔倏地放大。
應該說什麼?
這句話比那個吻還要無賴。
直接戳痛了她的神經。
話聊到這個份上,好像也就開誠佈公了。
那麼接下來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陳星徹看着沉默下來的許若,目光幾經變化,先是渴望,而後是試探,最後長舒一口氣,自嘲一笑說“算了”,再抬眸滿眼認真:“我們聊聊吧,許若。”
重逢這麼久,這是陳星徹第一次直接喊出許若的姓名。
終於不再是什麼假惺惺文縐縐的念星小姐。
許若渾身上下過電般麻了一下,鼻子悄然一酸。
該怎麼形容呢。
很長一段時間裏,許若都覺得這場失戀是一場雨。
最初是颱風天來臨時的大暴雨,風蕭雨驟,想要把世界淹沒般下個沒完沒了,後來日子長了,雨勢轉小,一場細細密密的毛毛雨,若有似無的下在身上,看着不起眼,卻仍能把衣衫打溼。
但這一刻,當他再次喊出她的名字,她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不是雨。
失戀的滋味,是牛仔褲淋溼,厚重黏?潮溼的扒在皮膚上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許若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竟是莞爾一笑:“我們有什麼好聊的,陳總您說笑了。”
又是陳總。
哪怕是他已經叫她“許若”了,她還是不願意改口。
這是一個幼稚的稱呼,就像當初他假惺惺地叫她“念星小姐”一樣。
陳星徹愣了愣,忍不住笑了。
他喜歡她溫柔外表下睚眥必報的小性格,讓他痛,但也更讓他痛快。
“行了許若,我們都別裝了。我知道,你什麼都知道。”陳星徹的聲音好像在一個很開曠的地方傳過來,空空的。
許若緊繃着脣,眉頭微蹙,目光警戒地看着陳星徹。
這是一個防禦的姿態。
陳星徹皺了皺眉才繼續說:“你知道的,沒有什麼偶遇也沒什麼巧合,從我到一頁’那一天,一切都是處心積慮。”
“《夏悸》,一本不出名的書,我就是覺得作者名字裏和你一樣有個“星”字才送給你。”
陳星徹重複着當初許若的話,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連連點頭道:“你呀你,小騙子一個。”
““一頁’是我故意買下來的,因爲我看了你寫的《夏悸》,我知道《夏悸》裏的男主角原型是誰。我知道'念星'的'星”,是我陳星徹的‘星’。”
許若莫名有點想哭。
咬脣看着陳星徹。
陳星徹直視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說道:“你到公司開會,是我專門讓主編通知的你,其他作者不過是你的陪襯,後來的晚宴,也是因爲我想找個正當理由見你,才刻意舉辦的。還有你和沈辭他們去喫竹蓀鵝那天,你以爲我怎麼就那麼巧,和你在
藥店偶遇?那是因爲你不肯去公司見我,我開車去你家,卻看到你出門,就跟了過去。”
說起這個,陳星徹地笑了,像是自嘲:“你以爲那些避孕套是買給誰的?是給你的。許若,你信不信,我們早晚用得上。”
乍一提起這種話題,許若不自然的別過眼去,把話頭一轉,問:“所以沈辭那天提前走也是因爲你?”
陳星徹並不躲避:“是我想法子叫走的,就爲了能送你回家,也爲了把我心血來潮買的梔子花手串送給你,因爲你那天穿了藍裙子,所以我想送你梔子花。
陳星徹根本沒在掩飾的,徹底攤牌了:“這幾年我經常去你家小區門口,坐在車裏守株待兔,就想見你一面,我知道這有點變態,但我不知道怎麼大大方方走到你面前,我這個人就是死,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從小就這麼......”
“那現在怎麼又肯了呢?”許若打斷了陳星徹的話。
問出這句話時,她抬眸直視他,眼神平靜卻有力量。
誠如陳星徹所說,許若什麼都知道。
她明明什麼都看出來了。
從在公司裏見到陳星徹的那瞬間,她就什麼都有預感。
陳星徹放着如火如荼的食品事業不做,爲什麼突然進軍出版業?
她不會傻到連這麼突兀的行爲都察覺不出不對勁。
她也知道後來的每一次見面都是他處心積慮的安排。
她知道去竹蓀鵝飯館喫飯那天,沈辭因爲工作匆匆離開,是他的手筆。
她看到他手裏拿着避孕套的時候,儘管不斷給自己洗腦“不要自戀,不要覺得他還在喜歡你”,卻還是差點就笑了。
因爲他實在是……………司馬昭之心。
她也知道梔子花手串是他特意給她買的。
就算婆婆們要推銷,又怎麼會纏着一個大男人買梔子花手串?
她知道公司的晚宴只是他的藉口,因爲如果只是商業晚會,他根本沒必要把宋敘西陸?他們請來額外開什麼私人聚會。
連從始至終只在那晚出現過一次的霍秋彤給他點菸,都刻意的不行。
還有希希叫的那聲“姑夫”,一定也是他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教的。
可她看出這些,僅僅是因爲她敏感細心嗎?
纔不是。
分明是他處處漏洞,有意讓她看出來。
她太清楚陳星徹的心理活動??
因爲他知道,他已經錯過求複合的最佳時機,當初他的態度讓她心灰意冷,如果他時隔多年後貿然求合,一定會讓她十分難受應激,得到的也一定是不好的結果。
於是他纔想到這種看似不聲不響,其實步步接近的辦法,並且還在接近她的途中處處做“記號”,生怕她發現不出破綻。
可是啊。
儘管她從一開始就猜透了一切,卻比他想象中會按兵不動。
所以最後,還是他先舉手投降。
“還不是因爲那個姓沈的欺負我。”陳星徹這麼回答許若,“你也和他一起欺負我。
提起這個,陳星徹一腳踢到牆上,寒着一張臉罵道:“他唱哪首都可以,那首不行!”
這話霸道又小心眼。
許若乾巴巴一笑:“怎麼,你唱過的,別人就不能唱?”
“不能!”陳星徹想都沒想,固執得像個牛頭梗似的,“就是不能。”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氣,咬着牙說:“他不能碰我的回憶。”
許若喉頭一哽。
說不出什麼。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半晌,陳星徹才又開口。
他終於說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話:
“許若,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