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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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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裏人流熙攘,窗外的蟬鳴像極了收音機接觸不良時發出的滋啦聲,然後被更盛大的人聲掩蓋。

下了樓,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罅隙燙到手背上。

“許若。”

身後有人這樣喊,一陣風從身後擦肩而過,緊接着一道身影撥開了重重人羣,向濃蔭下的女孩跑去。

陳星徹抬頭,戴着口罩的女孩和所有人一樣身穿藍白色校服,手裏抱着兩本書,長髮一半柔順地披在身後,另一半?披在胸前,隨着清風吹拂,髮梢在悠悠盪漾。

他只是匆匆一掠就收回了目光。

陳星徹絲毫不知,他收回視線的那瞬間,許若的目光悄無聲息地爬到了他身上。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同伴的聲音拉回了她的眼神:“哎呀讓你久等了吧,都怪樓道裏人太多了。”

“沒事的。”見到他,她心情很好,所以沒事的,再等十分鐘也沒事的。

許若和同伴挽着手臂轉身,朝着與陳星徹相反的方向走遠。

陳星徹同樣走得頭也不回。

那會兒的陳星徹,對許若的印象不深不淺。

他們在一個班級,卻不怎麼說話,印象裏唯一一次交集是幾天之前,他要去喫早飯,嫌書包太累贅了,託她帶回班裏。

而下一次的交集正在路上??

他沒想到宋楚的生日派對也邀請了許若來。

看到她的時候,他正在二樓打電話。

李歲晃着酒杯,視線落在樓下的某處,問:“那女孩是誰。”

陸?摟着她的腰,隨意瞥了一眼,用“一個同學”來介紹許若,趙杭咬着絲絨蛋糕,含糊不清地說“和麒哥一個班”。

那時候許若在他們眼裏就只是這樣的“外人”。

而陳星徹只顧着打電話,連掃都沒掃一眼。

李歲走到陳星徹身邊,將裸露着的纖細後背輕輕靠在窗玻璃上,一手捻了捻裙襬上的細小褶皺,一手把酒杯往陳星徹眼前晃了晃,問:“你這同學家裏是做什麼的?”

陳星徹的聽筒那端是翟禮俐,她最近去巴西旅行,給爺爺奶奶買了些小玩意,提醒他查收快遞。這通電話時間不長,聽到李歲的提問時他快要收線,目光隨意向下掃視??

在一衆精緻昂貴的禮服裏,忽然冒出一個穿常服的姑娘,無疑像五彩斑斕的蘑菇堆裏,冒出一隻灰撲撲的平菇。

雖然普通,但討巧的變得顯眼極了。

而她旁邊的男生無疑是第二隻蘑菇,一身普普通通的牛仔服,質樸如上學時通勤一般。

怪不得這兩個人聊得這麼起勁,很明顯,着裝已將二人劃分到一個陣營。

陳星徹掛斷電話,回:“不知道。”

李歲又問:“家裏有錢嗎。”

“不知道。”

“我怎麼嗅到了一絲同類的味道?她不會和我一樣是‘貧民吧?”這場合三步一個公子哥,五步一個真名媛,李歲作爲單親家庭生長起來的小市民,看誰都像人民幣,唯獨那女孩。

“不知道。”陳星徹還是這麼說。

“不是你班的嗎,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我爲什麼要知道?”陳星徹一臉關我屁事的樣子。

李歲被這人噎死。

一臉無奈地問:“叫什麼總該知道吧。”

“許若。”

陸?比陳星徹先回答。

他可不樂意自家妞被忽略,又轉身一拳頭懟陳星徹胸口上,“陳阿麒,你態度還能再差點嗎?”

好一個陳阿麒,和張三妹有什麼區別!

陳星徹冷下臉:“陸橘,你再這麼叫我,我把你扔下去信不信!”

“?”這個字常常因爲和“橘”太像而被叫錯,陸橘這個名字是陸?一生的坎兒。

陸?登時惱火起來,齜牙咧嘴像只惡犬,反問陳星徹:“我把你扔下去你信不信?!”

他們正鬥嘴時,李歲下了樓。

不一會趙杭過來喊:“無人機表演要開始了,咱們下去吧。”

陳星徹和陸?各自給對方一記白眼,一前一後下了樓。

下去之後,才發現李歲已經和許若相談甚歡。

女孩子的友誼就是這麼沒有道理,只是一個眼神,幾句問候,就知道彼此能成爲什麼程度的朋友。這是一種天賦,不需要理性,光憑感性就能作出正確判斷的天賦。

無人機表演之後,陳星徹一行人上前和許若講話。

陳星徹當然是對這個不熟悉的女同學沒什麼話好講,倒是平時恪守“明星道德守則”,對所有異性都表現出請勿靠近的宋敘西,反而被女生那部諾基亞自帶的老土鈴聲吸引,和她聊了兩句。

直到那一刻,陳星徹都沒怎麼在意許若的存在。

如果不是這幫狗東西聯合起來逼他表演節目,他溜出來躲清靜,無意間又和許若碰上的話,後半程他已經要忘記這個場合還有這號人存在??

當時他就站在那,就這麼看着那棵花樹在月光下亂顫,“嘩嘩”又“嘩嘩”特有規律地響,好似在給樹下運動的人加油鼓勁,女聲纏綿嚶嚀,一聲“興揚”讓他挑了挑眉,心想原來是他,怪不得喘的像春天裏發情的驢,一點也不好聽。

他心裏愈發譏誚,又看了眼某道貓着腰準備開溜的身影,心裏惡趣味叢生,心想這可比什麼無人機秀有意思多了。

他走上前,正對着她,在她轉身的瞬間擋在了前頭。

她被嚇得瞪大了雙眼,像動畫片裏炸毛的兔子。

他心情好極了,表情卻淡淡地好似無聊透頂,沒心沒肺開口:“怎麼不過去玩,一個人在這幹嗎?”

當時她說了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棵忽然停止亂顫的樹上。

以至於要離開那地兒時,看到她懵懵然的表情,他刻意調侃一句:“還沒聽夠?”

她的反應和預想中沒差別,臉就像染了色一樣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他的惡趣味莫名就調轉了方向,心裏像被狗尾巴草掃過似的癢,特想逗她。

念頭一出,他就有所行動了。

走上前,故意俯身打量她澄澈的沒有一絲濁氣雙眸。

卻驀地呼吸一滯。

都怪那陣風,吹拂了她的長髮,原本在月光下盈盈皎潔的美麗,忽然被放大到最極致,他眼眶裏的每一寸都盛滿她的美麗,多到快溢出來。

他下意識停住了呼吸,沒有再靠近,只輕哼一聲:“還挺純。”

而後在她的面紅耳赤中,他恢復正常距離,轉身先走。

轉頭的瞬間莫名鬆了口氣。

他聽得到她跟在身後。

而這種多了條尾巴的感覺怪怪的。

他的心讓他不要回頭看。

回到熱鬧中心時,陳星徹才發現身後的小尾巴已經不見了。

他空了一秒,很快把這個插曲拋之腦後。

下一次交集不知道是多少天之後。

陳星徹萬萬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添加許若的聯繫方式。

那個放學的傍晚,嚕嚕扯開許若口罩的那個瞬間,他看到她因爲治療而遍佈痘痕的臉。

很多年以後,許若再提起這件事時總會小小埋怨,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難看?

陳星徹仔細回憶。

他確實一直都記得許若那時候的樣子。

但他當時喫驚,更多還是因爲嚕嚕闖了禍,他怕趙爭妍這個暴脾氣一怒之下把它毛都給拔了。

聽到這個答案後,許若並沒有鬆一口氣。她更多是在感慨??

你看,女生在最喜歡的人面前丟了臉,露了怯,這是一件哪怕五十歲時突然想起,都要在牀上懊惱打滾的事情,可他壓根沒在意過。

男生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時,你出糗和出彩都沒差別,都是隨時可以忘記的二三事。

當然,這倒也沒有許若想的那麼無關緊要。

陳星徹是真心實意感到抱歉的,尤其看到許若因爲受驚而顫抖的雙肩,他的眼睛也輕輕顫抖了。

但她似乎總那麼淡定。

還以爲她會哭,但她沒有。

以爲她會埋怨,結果更沒有。

看着她從容走遠的背影,他有點怔怔地想,這女孩雲淡風輕到,都有點老氣橫秋了。

而太死板的女孩,總歸是不可愛的,就像溫吞的白開水,沒滋沒味。

陳星徹嘆了嘆,在羣裏找出她的聯繫方式,想給她道個歉。

晚上的時候,他回爺爺奶奶家喫飯。

她在飯前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那會兒他正格吧格吧嚼牛肉乾,掏手機的動作特別隨意,但看到她發來的消息時,他毫無預兆地感覺自己心口被蜇了一下。

她說:【已原諒,掀篇啦。】

這倒有趣,在意料之外。

他忽然想到,她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說“沒關係”。

這太反轉了。

就像一個浪頭打過來,平靜地衝走了沙灘上的字,他對她的初印象被完全顛覆??小姑娘看着溫軟好說話,沒承想倒是個有主心骨的,很有小個性的一個人。

他沒察覺地笑了。

後來在一起,陳星徹常常誇許若漂亮。

他的確是一個視覺動物,喜歡美麗又耀眼的東西,連穿衣服也總是挑三揀四的。

但其實,他對她從來都不是見色起意。

這件事過後,許若被邀請來參加他的生日會。

那會兒陳星徹對許若的印象已經不是“宋楚同桌”或“同班女生”了。

看到她的時候,他在二樓的露臺花園。他出於禮貌同她舉杯問好,也不知道她是沒注意還是怎麼,居然毫無表示就轉了頭。

陳星徹皺了皺眉,當即有點不爽,以至於陸?他們扯閒篇他都沒參與。

後來他先他們一步下樓,結果樓梯下了一半,就聽到一句:“我和他不熟嘛......”

她的語氣特別無奈,夾雜着不可忽視的躁意,好像參加他的生日宴會是一件令她特別苦惱的事情。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好像並不想來給他慶生,他的生日之於她是一種負擔,更是一種麻煩。

這讓他頓時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時他並不知道,許若完全是到了之後才得知今天是他的生日會,所以聽到那番話,他自然而然以爲,許若只是不知如何推辭纔會答應來參加他的生日會。

誰都希望成人禮上,都是真心來祝福他的人。

陳星徹的心上淡淡籠罩了一層陰翳,再抬腳時動靜就大了起來,故意重重踩地,踢踢踏踏下了樓。

許若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下輪到他表現出“我們不熟”,滿是冷冷的距離感,看都沒看她一眼。

衆所周知,這場生日宴,陳星徹的成人禮。

他作爲絕對的主角,總是有很多事能牽動他的注意力,無論是父母的生日禮物,還是爺爺的“精彩”視頻,都讓他暫時忘記了這個小插曲。

直到熱鬧暫停,大家坐在一起討論爺爺的生賀視頻時,他無意間又掃到許若,想到了她在樓梯上說的話,許是鬼迷了心竅,他點了許若的名字,讓她送他一首歌。

衆人都以爲他這是藉着點歌切換爺爺的視頻。

他也這麼以爲。

但要往心裏深挖很久,才能發現不止是這樣。

那天的種種即便到了很久以後都依然清晰。

許若唱了《後來》

聽到前奏時,他驀地想起她的個性簽名就是這首歌的歌詞。

一首歌的時間,他的心靜了下來,因爲真誠騙不了人,他能感受到女孩唱得認真,儘管她是背對着他的。

一曲而畢後,其他朋友都說她唱歌好聽。

但陳星徹不覺得,比起好聽,他覺得更該用“動聽”來形容她的歌聲。

後來生日會結束,他應趙爭妍的要求送許若出門。

道別時他鬼使神差的對她說了一句:“歌唱得不錯。”

好像命運的時鐘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悄悄走動。

許若的歌聲像水印烙在了他的心上。

那之後,他再見到她,不會再隨意忽視掉。

當然,他們的交集還是不太多,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都沒說過話。

直到期中考試,他們被分到一個考場。

他猶然記得,上回考試她是第一名,而他被老師全班批評。

這次同一考場,他做不出題的時候無意間轉頭,看她撲在卷子上,就像一個飢餓的人撲在麪包上。

他頗有喫不到葡萄的酸氣,在心裏輕嗤,考吧,不考150對不起你那瘋狂掉墨的筆芯。

這樣暗念着他又轉過頭,唰唰抽出兩張紙擦鼻涕,他有點感冒了,這包紙是從她那打劫過來的。

考完試後也沒還她。

出考場時,她連看了他好幾眼,可能是在心裏罵他,他想。

那天考完試後,陳星徹回班裏收拾書。

宋楚坐在最後一排偷看小說,恰好坐他的位子,他走過去,把考試用袋放桌洞裏,起身時無意間看到書上的內容:

女主打了男主一巴掌,於是被萬千少女簇擁卻從沒給過任何異性眼神的男主動心了??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陳星徹直想樂,尋思這男主好傻逼,典型屬於給個棗不喫,給個巴掌卻乖乖張嘴了。

這種沒營養的故事,自然而然被他忘之腦後。

再想起這個故事,時間線已經拉到籃球賽那天。

當時趙杭讓許若給他送水,許若像扔掉燙手的山芋般,給拒絕了。

這事兒讓他在凌晨三點驚坐起??

不是,這女的沒事吧?!

我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嗎?!

我他媽不配喝一瓶水?!

無能狂怒之後,陳星徹想起宋楚看的故事,男人習慣用女人來證明自己的魅力,若這種證明失效了,就換來男人的抓耳撓腮,上躥下跳。

但陳星徹不同。

至少那時候是不同的。

他對她沒有動心。

他只是生長在一個太溫暖的家庭,內心清澈赤誠,並非那麼成熟,就算換成被男生忽視,他也會受不了。

他心裏一直住着一個下巴高高揚起的小男孩,每時每刻提醒他:陳星徹的驕傲不容侵犯!

第二場比賽,許若沒到現場觀看。

陳星徹注意到了,打球的時候分了點心,恰好對手又使陰招,他受了點傷。

那場比賽之後,他心情不怎麼好,原本說好賽後一起去喫綿綿冰,他也沒去。

朋友們只當他是被張興揚那幫人氣到了。

再和許若有交集,是在學校。

天正好下初雪,他和趙杭宋楚在一塊,而她自己一個人,堆了個雪人,取名雪寶。

宋楚刻意爲難她,非說可可愛愛的小雪人叫“雪豹”纔好,又攛掇他爲她站街。

這些天的事加起來影響了他的選擇,他順水推舟給了宋楚一個面子。

然後他又一次被乖巧小貓伸出的利爪撓傷了。

她說“我的雪人,我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他的眼皮被雪花冰了一下,顫了一下。

這種感覺有點新奇。

此他沒注意到,旁邊的趙杭被這場雪徵服了。

直到籃球賽的決賽過後,陳星徹才發現趙杭對許若動了心思。

那場決賽完全是他的清算現場。

對外,他把張興揚那幫人殺得片甲不留。

對內,他讓許若把之前沒給他遞過來的水親自遞了過來。

這種事就要買一贈一,除此之外,他還讓許若給他包紮了傷口,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較什麼勁,其實他也覺得他們不熟,但性格使然,無論對方是誰,他都不希望對方是那個比他先劃下三八線的人。

直到分手後回味兩個人的點點滴滴時,陳星徹才注意到,那會兒他們有點曖昧了,小姑孃的長髮隨着彎腰的動作滑到胸前,掃蕩在他的手臂上,麻麻的。

他下意識拂了把她的頭髮,又很自然的,伸手把她兩邊的長髮都找起來,順到同一邊,而後握了起來,當作頭繩一般。

當時他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也不知道自己是很撩人很撩人的。

不然也不至於在慶功宴上聽到趙杭對她表白,他還沒事人一樣問:“不再考慮考慮?”

也不會在許若眼睛亮晶晶,說他真厲害時,回了句非常直男的??“我總算知道爲什麼男生都喜歡打籃球了,因爲你們女生愛看”。

真是…….……怎麼不解風情,他怎麼來。

不過也是這次比賽,陳星徹發現許若並不是忽視他,或者沒把他當回事,她只是天生不熱情,用後來很流行的一個詞語解釋,她是“i人”,對誰都淡。

相比之下,她對他已經算熱絡,不然也不會給他加油,乖巧的幫他包紮,還參加他的慶功宴。

似乎真的只是 一口氣而已。

比賽之後,陳星徹就不怎麼注意許若了。

轉折在某個很平常的晚上,當時已經放學有一會兒了,他在樓道等人,打算一起去喫海底撈,結果卻先等到一段意想不到的對話:

“你覺得陳星徹能考到嗎?”

“我覺得他考不到。”

爲什麼呀。”

“我覺得他沒有理科腦袋。”

好嘛,好。

陳星徹簡直想給許若鼓掌。

原來她不是忽視他,她是壓根就看不起他啊!

好,很好,非常好!

陳星徹當晚失眠,半夜起來遊了三千米……………

第二天一大早,陳星徹對趙爭妍說:“給我找個數學老師,要全市最好的那種。”

“噗......”趙爭妍一口咖啡噴到筆記本電腦上。

陽打哪出來了這是?

彼時陳星徹因爲數學成績常被老班點名,但他從沒放心上,事實就是如此,他生在一個可以選擇放棄數學的家庭,不需要用高考分數來證明自己能飛得多遠。

可許若這番話,讓他實實在在的無能狂怒了。

是了。

因爲無能纔要狂怒。

陳星徹決定逆襲。

他這個人做事情,通常都是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最好。

經過一個多月的挑燈夜戰,他看着過百的數學成績,伸了個懶腰。

成績下來那天,他打着哈欠進了班裏。

故意問許若:“你覺得我能考多少?”

她說:“......80 ?"

他聽出遲疑了,忍不住陰陽怪氣:“看來我在你心裏有進步啊。”

她一嗑,沒說話。

他佯裝無意看着她的表情,心裏想笑。

後來老班宣佈,他考了一百分。

她臉上那表情更明顯,又惜又震驚,同樣夾雜着與其他同學無異的讚歎。

他終於滿意,卻仍然一副“小意思”的樣子,又打了個哈欠說:“看來我還是長了顆理科腦袋的。”

她頓時一怔。

他心情好到要爆炸,原來逗她玩,竟是一件這麼讓人開心的事情。

以至於領完成績後,他見她出教室,就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雙腳踏出教室的時候他噙着心思滿滿的笑,抬頭卻見早有人先一步叫住了女孩。

張赭送了個禮物給她。

他腳步漸慢,忽然想起之前無意間看到二人互動,想來男生是喜歡她的。

腦子裏像有盞燈啪的亮起,他又想起趙杭。

她還挺受歡迎?他挑了挑眉頭。

然而他沒想到,十分鐘後,第三位男嘉賓很快出現在許若身邊。

那會兒他和趙杭陸?一幫人浩浩蕩蕩從學校出去,迎面就看到許若和一個長得還行的男的在一起,那男的給她買了小喫,過馬路的時候還攬住她的腰,小心翼翼保護着。

當時他只是匆匆一瞥,並沒十分在意,畢竟考到好成績的爽感佔了上風。

再見到那男的是在開學時了。

他在車裏看到那人給許若披外套,許若對着他笑成了花,於是男生笑得比陽光都燦爛。

早戀還考這麼好?他一嗤,移開了目光。

這天出了個小狀況。

到教室之後,他才發現嚕嚕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他書包裏,被他帶來學校。

於是所謂的誓師大會,他沒參加,偷溜到教室逗鳥。

沒想到會遇見到教室拿外套的許若。

她看着他逗鳥的動作。

似乎是上次嚕嚕扯壞她的口罩讓她對這鳥心有餘悸,可這次這隻鳥被他乖巧馴服又讓她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她終於大着膽子上前,來和他搭話。

他不知怎麼了,驢脣不對馬嘴說道:“送你來的那男的挺帥的。”

她說:“那是我哥。”

他心裏死寂了幾秒。

就像世界毀滅了一樣寂靜空白。

可很快又恢復正常。

時候的情感還蠻奇怪的,後來陳星徹無數次覆盤,他承認,他提到許蕭之前,心裏多少是有點彆彆扭扭的。

但是當許若說出“那是我哥”的時候,他卻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也不尷尬。

就只是很平靜也很平淡地感到??“是就是吧”。

陳星徹覺得,他這種平靜不合理。

講給許若聽時,許若只是淡淡一笑,說很合理,因爲那時候你並不喜歡我。

她說,感情是很複雜的東西,不是看着差不多就行,而是每一個顆粒都要對齊,就像我們常說“感覺”,沒人知道這個“感覺”的標準定義是什麼,但當它存在時,它的能量非常強大,讓我們掙脫不得。

是吧。

應該是這樣。

那時候還不到喜歡。

因爲關於“哥哥”的話題掀篇之後,陳星徹就完全不再想許若有多少追求者了,他只是意識到,嚕嚕犯的錯,他道歉,他媽也道歉,可嚕嚕這隻壞鳥似乎什麼都沒做。

於是他也樂意讓嚕嚕爲許若“服務”一次。

他讓許若撫摸嚕嚕的羽毛,也讓嚕嚕唱歌給她聽。

看着女孩雀躍的眼眸,他有短暫的失神。

短暫到他沒發現自己已經爲她失神。

所以雖然不到喜歡,卻是已經開始有好感了。

他的感情並不是一條緩慢上升的直線,而是突然躥到天上去轟然爆發的煙花,好感就像是煙花的引線,乍一看,這條引線存在和不存在沒有差別,可一旦遇到火焰,被點燃就一發不可收拾。

應該是那天晚霞的餘燼點燃了這條引線。

後來藝術節,他把她推進泳池,教她騎馬,又和她在開幕式上出盡風頭,引線在不知不覺中以瘋狂的速度縮短。

然後就當這束煙花即將被點燃時,一陣風吹過來,熄滅了它。

畢業到了,高考到了。

夏天是分別的季節。

離校之前,他們一起在操場上漫步。

當然,除他們兩個之外還有其他朋友在。

如果沒記錯的話,大家當時聊到了夢想,而陳星徹大概到八十歲也會記得,許若在暮光下影子頎長,風吹過她的裙襬和長髮,金光照耀着她的臉龐,她的聲音篤定,目光清澈,說道:“我希望未來有一天,我的名字可以在書脊上閃閃發光,我的

書籍可以擺在書店最顯眼的位置上。”

分手後,當陳星徹得知《夏季》是許若所寫,他開車疾馳在高架橋上,一遍遍播放着《後來》,那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命運早在那時就給過他指引。

只是身在命運其中的時候他毫不知情。

那天從操場離開後,他一直沒有說話。

們一行人離開學校,在校門口道別,許若對他說了聲“高考加油”,就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姿態一如對待隨便一個普通的同學。

他也本該如此。

可他回頭了。

如果要給遙遠的青春時光畫上一個句號。

你會選

哪個瞬間呢。

是走出高中校園的那一刻,畢業大合照咔嚓一聲響,高考最後一聲鈴響,還是一次告白,或一次告別?

當陳星徹站在那個夏天的傍晚,所有的汽車都在前進,所有的綠樹都在倒退,風從遠方颳了起來,他在原地回頭看。

女生消失的方向,就是他青春的句號。

而他直到很多年之後,才發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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