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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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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京的除夕之夜, 任刃一點也不陌生。

記憶中的除夕,總是空寂的蕭瑟。他守在那個小小的宮殿之中, 被炭火烤的溫暖到乾燥的房間中,冬日的寒風總會湧入, 帶走那好不容易聚攏的暖意。因爲他總是倚在窗口,從那開啓的木窗眺望無邊的夜空。

偶爾的,會有炫目的煙花綻放,映的夜空美麗到虛幻。任刃總是想着,他是不是與妃子們一起看着這樣的美景呢?是不是一起說着吉祥話,其樂融融呢?當曲終人散,他會記得到這裏來看看嗎?

年復一年的, 總是懷着期待, 然後不知何時起,就再沒了期待。

如同前世一樣的,任刃的臂肘正趴在窗欞之上,任憑冷風吹的臉龐都有些凍的發疼了, 也不肯躲進屋裏去取暖。只是這一次, 他的視線沒有投向過那人來的路途之上,只遠遠地望向漆黑無光的夜空,惦記着另一個人。

已經月餘,不知他傷好了沒有,那樣穿透的重傷,怕是沒那麼好救治的吧?任刃突然想到,也許他真的愛上林澤生了。有人說過, 忘掉一段愛情的最好途徑,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愛情。

如今想到蕭天弘,只覺得過去那卑賤到了塵埃之下的愛情,只是一場笑話,好像別人的故事,他甚至可以拿出來與人談笑,大聲諷刺,卻無關痛癢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澤生的一切。

仔細回憶起來,任刃發現自重生以來,他的思緒漸漸被這個人填滿,不知不覺的靠近、依賴,直到越來越深的眷戀。

也許,是真的愛上他了?

紛亂的思緒突然被夜空升騰的焰火打斷,不知不覺竟到了這個時候了?這正是夜宴開始的信號,在這皇宮之中的某個地方,一羣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羣身體殘缺的宮人,都在圍繞着那個帝座之上的人阿諛奉承、諂媚討好。與這裏的冷清寂靜,真是鮮明的對比呢。

真的是心態的不同了,他竟可以不再去豔羨那邊的燈紅酒綠,而獨自再次享受着斷崖獨坐的寂寥。

輕笑了一聲,目光有些悠遠的望着那色彩斑斕的夜空,任刃仰起頭,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窗欞就那麼碰到了袖口中的一個凸起。

任刃目光一動,只是不動聲色的長長吐了口氣,視線不明顯的掃過周圍,思緒飄回到了昨日娉婷的話語。

“這是我偷偷製出來的迷藥。明日是除夕之夜,宮中會舉辦盛大的宴會,陛下以及後宮的女子都會出席,自然也會有大量的侍衛負責保護。這樣一來,養心殿的守衛就會相對薄弱些,你用這些迷藥足夠安全躲開他們,離開皇宮。”衣着華麗的少女,將一個小小的紙包放到了他的手上。

任刃面色平靜的看着她,緩緩地將手指收攏,握住,什麼也沒有說。

他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這段日子以來,他每日趴在窗旁,便是暗中觀察着養心殿侍衛的輪崗情況。如今加上時機特殊,還有這一包迷藥,任刃相信離開養心殿,甚至離開皇宮都不是太難。

但是,他不打算走。

任刃喜歡的,是謀定而後動,是萬無一失。但現在太多情況還不清楚,計劃完全不夠嚴密周詳。一來,他不能全心的信任娉婷,現在的他和娉婷因爲蕭天弘,已經出現了根本的衝突,他不能肯定娉婷的用意,不知道這是否是個陷阱;二來,他即便逃出宮去,也還是身在弁京。沒有人接應的情況下,他不認爲自己有足夠的能力躲避開蕭天弘的軍隊的大肆搜查。

所以,這是的確一個機會,但不是最好的。他不會進行這樣的冒險,惹怒了蕭天弘的後果,他不想嘗試。

但是,現在的情勢同樣不容樂觀。雖然蕭天弘還未對他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但他相信帝王的耐心並沒有很多,他必須在蕭天弘耐心耗盡之前想到對策。

突然,肩上一重,身體跟着暖了起來。

回頭,竟然是蕭天弘。

任刃霍得站起身,驚訝的看着他。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夜宴剛剛開始不久,他身爲帝王怎麼能輕易離席?

“很驚訝看到朕?”蕭天弘輕笑着,將任刃肩上的毛裘扣上,將他的手拉到自己的手中,不悅的皺眉:“這些人都是怎麼伺候的?手居然凍的這麼冰了!”

任刃這才反應過來,試圖將手抽回,卻被蕭天弘用力握住。彷彿沒注意到他的不情願一樣,蕭天弘一邊用雙手揉搓着他冰涼的手掌,一邊將人帶到了牀邊坐下,隔着毛裘將他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裏,緊緊的。

任刃也不再掙扎,任由他抱着,閉目養神。

如往常一樣,蕭天弘也不惱怒,自己開了口,輕聲說着:“朕不想與那些人虛與委蛇,只想與你一起守歲,可好?”

任刃默不作聲。

蕭天弘只是笑笑,攬着他的腰,站起身向外走去。任刃也不反抗,與他一同乘上了龍輦。在佈置豪華舒適的龍輦之內,努力忽視着環在腰間散發着熱意的手臂,任刃看着滿目的明黃,覺得有些好笑:真的是個肆意妄爲的帝王,不喜歡的時候,恨不得踩入泥土裏碾碎;喜歡的時候,連帝王的龍輦都可以同乘。

只是不知道,他又會在多久後再次被打落泥土裏呢?

龍輦之內,燃着兩個小碳爐,十分溫暖。也許是冷風吹久了,這樣的暖意讓任刃有些頭腦昏脹,懶洋洋的便張開口打了個哈欠。

注意到懷中人的動作,蕭天弘淡淡笑了,伸出手在少年因溫度而變得紅潤的臉頰上輕撫着,微微垂下頭,脣便印向另一側的臉頰。任刃卻在他的吻落下的瞬間向後撤了撤,他的親近就這麼落在了空處。

淡淡的笑容凝住,心口又是那種鈍鈍的疼,深吸一口氣,蕭天弘將那陣疼痛硬生生的壓了下去,緩緩的坐直身子,將懷中的人抱了更緊些,臉上的神色說不清是滿足還是痛楚。

不多時,龍輦停下,任刃已經暖的有些冒汗,布簾掀起的瞬間,倒被冷風激的顫了顫。蕭天弘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反應,皺着眉頭吩咐道:“將簾子放下。”便拉着任刃又重坐回了龍輦之中。

任刃不明所以的望着他,既然到了爲何還不下去?

蕭天弘的雙手探到了任刃所披的毛裘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幾個環繞,就將毛裘的釦子解開,脫了下來。一手摸上少年的額頭的髮根處,輕笑着說:“先消了汗再出去,小心着涼。”

任刃呆呆的望着年輕的帝王臉上熟悉又陌生的微笑,只覺心中一陣酸澀,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這樣的蕭天弘,體貼入微、溫柔周到,與記憶中的相差了太多。一個帝王,將這樣的柔情蜜意都給了他一個人,他該感動的,該幸福的不是嗎?

低下頭,望着自己的心口處,想要把那裏看穿一樣。爲什麼,那裏沒有鮮活的搏動,卻只有一種荒蕪的滄桑?

就這麼沉默的坐着,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卻不知等待的盡頭到底會是什麼。

只是一會兒,或是過了很久,任刃首先開了口,卻沒有抬頭看向他,低聲說:“我好了,下去吧。”

蕭天弘倏地扭頭看向他,總是一派平靜的眼眸中閃爍着點點星光,漾着不能忽略的喜色,似乎他肯主動開口是多麼值得驚喜的事情。

任刃躲開他欲上前幫忙的手,自己將毛裘扣緊。

走下龍輦,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小的閣樓。二人拾級而上,侍衛和宮女等人都沒有走入,只有他們兩個,坐在了閣樓之上的竹凳上。

面前擺放的是各色各樣的點心,以及一小壺清酒。

輕輕拈起一小塊做工精美的花朵狀糕點,放到任刃身前的小碟中,蕭天弘的聲音在這閣樓之中迴盪:“這是玫瑰糕,你嘗一嘗。”

任刃抬起頭,對他輕輕笑了,那笑容有些諷刺、有些冰冷:“陛下,我不喜食甜。”

蕭天弘的動作頓住,好一會兒才勉強的扯了扯嘴角,輕聲道:“那喝點清酒可好?這酒是華國最爲著名的酒家釀造,幾十年才能出一壺,嚐嚐看?”

目光看向那玉製的酒壺,晶瑩剔透,在明滅的燭火之下,那種潔淨的翠綠彷彿沁入人心。任刃別開眼,淡淡道:“清酒寡淡無味,我歷來不愛。”

蕭天弘臉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他幾乎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翻湧的痛意。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上一世的任刃究竟愛他到了何種地步。娉婷對他的喜好那麼的知曉,最初的確是引起了他的驚訝和喜愛,但很快他就查到了這些情報都是任刃透露給娉婷的。

究竟要愛一個人到什麼地步,究竟要愛一人多久,才能將他所有的習慣和細節都觀察的準確無誤,銘刻於心十幾年也不曾忘懷?蕭天弘不知道。

他承認他喜歡上了任刃,所以他儘可能的對他好,所有能想到的奇珍異寶、珍稀古玩都羅列到了他的面前,因爲不知道要如何對任刃好纔算好。因爲對於任刃的喜好,他一無所知。

蕭天弘突然覺得,愛上任刃,他不配。

別開眼,任刃沒有看向對面的人,只是淡淡的發問:“陛下帶我到這裏到底所爲何事?難道只是喫些東西?”

蕭天弘輕輕搖頭,沒有說什麼,只是重重拍了拍手。

下一瞬,就在他們的眼前,這個閣樓前的夜空之上,綻放開各色的焰火。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蕭天弘將他攬在懷裏,薄脣湊到了他的耳邊,問道:“這樣的美景,朕陪你一起看,可好?”

視線只投向那絕美的夜景,耳邊那人語氣中隱隱的期待,讓任刃心中突然興起了一股濃重的悲哀,那悲哀濃重的彷彿這漆黑的夜色一般,從心底竄起,撕開了血肉,翻湧着幾乎從眼眶中湧出。

蕭天弘不該是這樣的,任刃想。他認識的蕭天弘,是個年輕有爲的帝王。他鐵血手腕,他殺伐決斷,他高高在上,他俾睨衆生。他冷靜自持,從不失態,即使猜不透他的心思,即使他高不可攀,那也是凌駕於泯泯衆生之上神一般的存在,讓人盲目的喜愛與推崇。那樣的蕭天弘,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上一世,愛上那樣的人,是任刃的悲哀。

而現在這個,會漾着笑意,會溫柔體貼,會因爲他一個不算回應的舉動欣喜的人,會爲了他口中的惡意面露痛色的人,這麼陌生,陌生到任刃幾乎分辨不出這到底還是不是他曾經愛過的那個帝王。

這一世,曾經夢寐以求的親近,如今就在眼前。

我要的時候,你不給我;你給的時候,我不要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被休掉的,究竟是誰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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