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滾爬至秋之霞旁邊,喘息道:“放心,他們既將我們的孩子視爲魔神王化身,就絕不會傷害他等我們養好了傷,一起殺入魔界救回他!”
秋之霞痛哭失聲:“可是,我怕我們的孩子纔出生不久,甚至還需要母親的哺育”
程石封了肩頭幾處穴道,勉強制止住了奔湧而出的鮮血,淡淡的道:“換個角度想,孩子落到他們手上豈非更好?他若真是魔神王化身,換了你我,真能下狠心殺死他麼?”
秋之霞咬了咬嘴脣,終於擦乾了淚水:“不管怎樣,那是我們的孩子,我絕不希望別人碰他!”
“那就要儘快養好傷勢。”程石撕下衣襟,開始包紮起傷口。他雖痛到額頭滿是汗水,卻始終一聲沒吭,直到完全裹好,才掙扎着翻身坐起:“我們總算逃過一劫,不知道火風現在怎樣?”
門被撞開,一身是血的火風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砰然摔倒在地。
程石用手壓住自己的傷口,還有心情開玩笑:“你終於發現其他的龍族不像你一樣有尊嚴,對不對?不過認清了藍鳳的面目,對你也是一樁好事!”
“不關藍鳳的事。”火風噴出一口鮮血,憤然道:“是古拉,他勾結了兩個叛徒,事先設下了埋伏!我以一敵三,宰掉了一個,自己也被震碎了心腑”
“要鮮血麼?我現在有的是!”程石掬起一捧鮮血,灑在火風的身上:“你真是頭癡情的笨龍,到現在還在替那頭母龍開脫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它,你怎麼會踏入陷阱的?”
“巧合罷了,也或許是古拉一直在跟蹤它。”
鮮血一接觸到火風的鱗片,立刻被吸入體內。火風閉上眼睛,臉色終於不再死灰:“我相信藍鳳,它不會故意害我的!”
屋外傳來巨大的翅膀拍擊聲,程石從火風的臉色上感覺到了不妙:“古拉追來了?火風,你還能飛麼?”
火風搖搖頭:“龍族雖然只靠半顆心也能維持生命,但身體受損後肯定不能飛翔。古拉這個混蛋既然不肯放過我,我就出去和他拼了吧!”
“現在出去是送死,快,你們都躲到牆角去!”秋之霞連聲催促。
程石雖然不明其意,也勉強和火風扶起昏迷的紅雪,縮在了陰暗的牆角。與此同時,他們頭頂傳來一陣磚石碎裂的聲音,兩頭地獄龍竟然利用利爪,將屋頂完全掀掉,令屋內的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秋之霞似乎揮了揮手,但程石他們完全沒感到異樣。一頭面目猙獰的地獄龍將碩大的頭顱逼近了牆角,似要張嘴咬向火風,火風正要掙扎着回擊,秋之霞忽然擺了擺手,喝止住了它。
那頭地獄龍鋒利的牙齒漸漸貼近火風,程石也幾乎能感受到它鼻孔中噴出的熱氣,但就在這時,奇怪的一幕發生了:在距離他們不足三寸時,那頭地獄龍忽然一轉身,又將目光對準了別處,似在四下查探衆人的下落。
片刻後,那兩頭地獄龍終於結束了搜索,悻悻而去。
程石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茫然道:“他們的眼睛突然瞎了?竟然面對面都沒發現我們!”
“是隱形結界。”秋之霞臉色蒼白,無力的解釋道:“我的魔力不足,只能掩飾住這個小角落了。幸好他們沒推倒牆壁,要不然我們肯定無所遁形!”
“怎麼以前沒聽你提起過?還有那個被格爾麗稱爲‘光明神箭’的魔法”
“以前我也不會。”
秋之霞的回答很簡單,閃爍的言詞背後似乎隱藏着什麼,但程石並沒有追問:他瞭解自己的妻子,如果她隱瞞了什麼,肯定有這樣做的理由。
“接下來該怎麼辦?”
火風毅然道:“我要養好傷,去找古拉算帳藍鳳還在等我!”
“火風,你能不能聰明一點?”程石怒道:“古拉顯然已和魔軍勾結在一起,難道你打算自己去對抗龍族、對抗暗使、對抗上百萬的大軍?”
“可是,藍鳳說過,我不能藉助別人的力量”
“蠢材,別人都不講道義來圍攻你,你還悟守你那套笨蛋邏輯!”程石痛罵了兩句,有氣沒力的建議道:“算了,我總不能眼看你去送死。你先把我們送到光明神殿,然後我們一起去魔界我負責解決古拉以外的人,讓你和它有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你看如何?”
火風點了點頭:“這樣不算違背藍鳳的意願,我同意!”
程石僱了一輛馬車代步,讓衆人能有閒暇調養傷勢,又不致行走太慢。三天後,火風的傷勢終於復原,開始馱着程石衆人飛翔前進。
爲了避開古拉的追襲,火風特意挑選了一條人煙稀少的路線,因此經常錯過食宿,搞到飢腸轆轆。紅雪則依然昏迷不醒,氣息若有若無,全然不見好轉的任何跡象。
漸行漸近,程石衆人終於可以望見巍峨的阿泰爾山。
秋之霞指着雲霞繚繞的山峯頂部,訴說道:“神殿就坐落在那裏,光明神王想必仍在閉關冥思。”
獲悉終於可以見到創造聖界的神靈,程石的胸中也油然生出一份感觸:這位不死、不滅的神,究竟會以何種姿態接見自己呢?是高高在上、俯瞰渺渺衆生,又或愛民如子、平易近人?”
火風降落在山腳,報然道:“我想,我們還是走上去的好何況,我也飛不到那麼高!”
“怎麼了,不習慣見到自己前主人的死敵?”程石撓了撓頭,打趣了火風一句:“你們龍族不是頂天立地嘛!怎麼連這點勇氣都沒有?”
“魔神王大人創造了整個暗黑界,而光明王大人卻是跟他平起平坐、戰鬥了上萬年的神。”火風悠然道:“我才幾千歲的時侯,就經常見到他們在天空中對戰廝殺,那種驚人的聲威,到現在仍在腦中揮之不去”
“難怪你們龍族以擔任魔神王的坐騎爲最高榮譽真沒出息!”程石揮了揮手,斷然道:“就算打不過他們,也用不着俯首稱臣吧?神靈就算可以徵服你的身體,也徵服不了你的心靈!”
秋之霞淡淡的道:“光明王的威勢不是靠恐嚇、徵服得來的!你若見到他就會爲他的慈愛、博大、寬廣所震撼,不由自主的燃起尊敬之心若無神之庇護,何來人之存在?”
“未必。你可以創造他,但無權掌控他的生死。”程石神色一黯:“就像我們雖生下了兒女,也不該因爲他或她不合自己的意願就重新毀滅掉。他們的生命就是他們自己的,不屬於任何人!”
“希望你別在光明王面前散佈你這些謬論。”秋之霞瞪了程石一眼,率先前行:“隨我來,讓我引你們上去!”
程石跟在秋之霞之後,攀登了大半天,也不過剛剛離開山腳。
程石擦了把汗,抱怨道:“這麼高又沒電梯,究竟要爬到何年何月?”
“你若心誠,神殿就在眼前。”秋之霞依然神定氣閒,絲毫望不見疲意的樣子。
“我討厭兜***。光明王既然要見我,爲何不在山腳下迎接?讓客人爬山,自己卻坐在屋裏逍遙,未免不是待客之道!”
“程石,你”
程石舉起手告饒:“我知道,我知道,‘不得對神不敬’對吧?我保證接受賢妻大人的教誨,絕不敢再口出怨言,求光明王寬恕!”
“算了,既然你走不動,那就歇一會吧!”秋之霞靠在一塊石頭上,衣袂隨風舞動,宛若幻境中的仙子。
程石怔怔的凝望着她,不禁由衷的感謝上蒼的恩德,讓自己能擁有這樣一位美貌善良的妻子。
秋之霞欣然問道:“傻瓜,你在望什麼?”
“我在想,你簡直就像聖潔的天使,要是再來幾朵白雲襯托一下就更完美了!”
一朵白雲像聽到了程石的調侃般,不失時機的飄過來將秋之霞裹在其中。程石瞪大了眼睛望着這詭異的一幕,直到雲朵散去秋之霞也隨之消失無蹤。
程石推了一把旁邊的火風,喃喃的道:“是不是我”
“不是。”火風打斷了程石的話,同樣一臉的不可思議:“你沒眼花,我也看見了!”
程石霍然起身,奔到秋之霞消失的同一地點檢視了一番,卻毫無所得,火風也趕過來,揮舞着利爪將周圍的石塊、石壁劃到粉碎,一樣無所發現。
程石沉吟了片刻,推測道:“難道是光明王運用法力將她招回了神殿?”
“也或許是她運用了隱形結界不管怎樣,我們到神殿瞧瞧不就完了麼?”
“有道理。”程石抱起昏迷的紅雪,拍了拍火風的肩膀:“麻煩你變成地獄龍,我們再飛一次吧!”
“光明王,要不要我爲他們指引一下路徑?”秋之霞跪倒在銅殿外,徵求着神的諭示:“那個傢伙心中對您不敬,我怕他永遠都邁不過神殿的門檻。”
光明神王的聲音從緊閉的銅殿內傳出,彷彿剛剛從遠古的冥思中驚醒:“不必了。程石並非一般凡夫俗子,我也很想得知他會以什麼方式來到這裏。”
“可是”秋之霞心有擔憂。
光明神王的語氣中滿是笑意:“能讓你委身下嫁的人,又豈會連這一關都過不了?”
秋之霞咬了咬嘴脣,沒有再堅持下去。
火風已經飛了大半個時辰,累到一身大汗,但神殿望起來依然像最開始一樣遙遠。
程石撓了撓頭,喃喃的道:“光明王爲何住在這麼高的地方,難道他喜歡爬山?”
“主人,我們休息一會吧!”火風忍不住道:“環繞着山峯往高處飛可不是輕鬆的事情,比平時的飛法要辛苦好幾倍!”
“好吧!”程石指了指旁邊的一處石崖,示意火風降落在那裏:他一望見那個地點,就有種異樣的感覺,自己也不明所以。
火風依言停落,程石抱着紅雪步下去,環顧了一下四周:石崖光滑平整,上面生滿了不少青苔,前方有一塊如虎頭般的巨石,從石崖根部伸出,形成一個天然的石凳,拐角處是一個風口,迎面吹來的烈風,將程石的衣衫吹到“獵獵”作響。
程石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忍不住竄跳起來:“靠,怎麼回事?這不是我們出發的地方麼?”
火風愣愣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喃喃的道:“沒錯,主母就是從你站立的地方消失的見鬼了!”
“火風,你這個蠢蛋,我讓你往高處飛,沒讓你圍繞着山峯兜***!”
“我沒有啊!”火風一臉委屈:“你就乘在我身上,總該分得清高低吧!”
程石聞言沉吟了一下,終於冷靜下來:“看來,我們是被光明神王耍了!”
火風點了點頭:“那也只有認了我們又不夠他打!”
“沒出息!”程石冷然道:“管他是神是人,他既然想躲在幕後算計我們,我們就要把他揪出來!”
半晌之後,銅殿內又響起了光明神王的聲音:“程石到哪裏了?”
秋之霞恭敬的應道:“估計還在原地踏步。我早就說過,神王高估他了!”
巨大的轟鳴聲突然響起,猶如山崩一般,連身處神殿內的秋之霞都感受到了晃動。她霍然起身,奔到神殿外,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她望見的一幕令她大出意料,忍不住又氣又急,幾乎就要跺腳痛罵。
“我們還是低估了他,對嗎?”秋之霞的身後響起光明王的聲音,連他的語氣中也帶着一絲愕然:“他竟敢下手鑿山,真是好大的膽子!”
“求光明王恕罪!”秋之霞砰然跪倒,焦急的道:“程石或許是一時情急,纔會做出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舉動!”
“我不怪他。他畢竟是我請來的客人,我沒有親自去迎接他已屬失禮。”光明王笑嘆道:“好傢伙,你還是帶他過來吧!再這麼下去,阿泰爾山就要被他鑿穿了!”
火風正用利爪劃開山石,甚至不時從鼻孔中噴出烈焰助陣,程石則負責將劈出的巨石推下山去,爲火風騰出開鑿的空間。他們面前挖出的山洞已有一人多高、五丈多深,看來這種體力活由龍族來幹實在最合適不過。
“火風,根據這裏的石料紋路、佈局來判斷,如果我們往這個方向挖掘,速度應該會更快”程石正根據腦海中的地理知識來指導火風的開鑿,忽然一扭頭,見到滿臉怒容的秋之霞立在身後,本來揮舞的手指也不由自主的停頓在空中。
頓了半晌,程石才陪笑道:“見到你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哼!”秋之霞臉罩寒霜,乾脆背過身去:“光明王要見你,跟我來!”
程石撓頭苦笑,招呼了一下還愣在那裏的火風:“笨龍,我被你害死了!早就勸你別挖啦,你偏不聽,阿泰爾山這麼神聖的地方,能隨意開工麼?”
“可明明是”
程石大聲咳嗽了一聲,火風終於明白過來,有些欲蓋彌彰的續道:“明明是我非要挖的嘛!你讓我挖慢一點,我還偏不聽!”
“行了,別演戲了。”秋之霞淡淡的道:“光明王沒怪你們,是我看不下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程石大喜過望,但一望見秋之霞的臉色又迅速垂下頭去,喃喃的道:“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