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獸人士兵戈魯姆終於跟隨着大部隊越過一望無盡的冰漠,見到前方那綠油油的荒野以及高聳的城牆之時,還未等他興奮地吶喊出聲,戰爭便開始了...
或者說,這是一場慘無獸寰的大屠殺。
它看到,一名金...
烽火在長城上空炸開,猩紅的光焰撕裂了鉛灰色的天幕。海格克斯站在城垛邊,寒風捲着雪沫抽打在他鐵青色的臉龐上,他沒有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翻湧而來的黑潮。獸人大軍如蝗羣壓境,腳步震得冰原龜裂,嘶吼聲混着低沉的戰鼓,在天地間迴盪成一片殺伐之音。
“來了。”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地底爬出的亡魂。
夏明宇站在魔圖中央,深藍符文尚未完全消散,纏繞在他腳邊如同活物。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獸人前鋒,落在最前方那面高高揚起的骨旗上??旗杆由巨龍脊椎製成,旗幟則是剝下的人族將軍皮縫合而成,上面用鮮血寫着一個名字:瓦朗。
那是他曾經的名字。
也是他們口中的惡魔之名。
“殿下。”塔梅爾蘭緩步上前,銀白長髮在風中飄舞,手中法杖頂端凝聚着一團不斷旋轉的雷雲,“敵方數量超過十萬,其中至少三千爲超凡者,更有數頭疑似遠古血脈覺醒的‘戰嚎巨獸’藏於後軍。若正面交鋒,我方雖有諸位強者坐鎮,但城牆一旦被破,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別讓他們上牆。”夏明宇淡淡道。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漆黑如墨的圖騰印記??那是獸人族最古老的祭祀紋章,唯有部落酋長與神殿祭司才能繼承。可這枚印記如今卻在他手上燃燒起來,彷彿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你真要動用那個?”盧恩皺眉,“那是禁忌之力,連先祖都不敢輕易觸碰。一旦開啓,不只是敵我雙方會被影響,整個北方大地的生靈都會陷入狂亂。”
“我已經不是什麼酋長了。”夏明宇冷笑一聲,“我是他們的災厄,是他們口中背叛族羣的罪人。既然如此,不如把這份‘罪’做到極致。”
話音未落,他猛然將手掌按入地面。
轟!
整段長城劇烈震顫,磚石縫隙中驟然湧出無數猩紅絲線,宛如血管般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那些絲線所過之處,守城士兵的眼瞳紛紛轉爲赤紅,肌肉暴漲,骨骼發出噼啪作響的扭曲聲。就連原本只是普通戰士的弓弩手,也在這股力量侵蝕下化作半獸形態,獠牙外露,指爪如鉤。
“這是……同化?”奧西裏昂驚呼,“你竟然把獸人族的血脈污染擴散到了人族身上!”
“不是污染。”夏明宇緩緩抬頭,眼中已有血絲攀爬,“是迴歸。”
他知道這招的代價??每一名被圖騰之力侵染的士兵,壽命都將縮短至少十年,且極可能在戰後徹底失控,成爲只知殺戮的怪物。但他更清楚,面對這支由飢餓與仇恨驅動的獸人大軍,常規手段根本無法阻擋。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來喫人的。
遠處,戈魯姆騎在一頭上百米高的雙頭冰犀之上,披風獵獵如戰旗。他望着長城方向,嘴角咧開一道猙獰的笑容:“瞧啊,我們的小酋長終於學會使用權力了。可惜,太遲了。”
他舉起巨斧,向天一指。
“爲了肉!爲了榮耀!爲了奪回屬於我們的土地!”
十萬獸人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蒼穹。衝鋒開始的瞬間,大地崩裂,冰層炸開,無數裹挾着寒氣的巨石被投石機拋向空中,砸向城牆。緊隨其後的是一排排手持骨盾、身披凍肉鎧甲的先鋒部隊,他們奔跑時腳下竟不結冰??因爲體溫太高,血液沸騰,連寒風都被蒸成了霧氣。
第一波衝擊撞上城牆。
箭雨傾瀉而下,卻大多被厚重的皮毛和骨甲擋住。少數穿透的利矢扎進肉體, лишь вызывает хохот у зверей. 一個獸人士兵被三支爆炎箭貫穿胸膛,火焰在其體內燃燒,他卻狂笑着拔出斷矛,將其擲向城樓,直接將兩名射手釘死在牆上。
“穩住陣型!”巴爾德怒吼,揮舞重錘砸碎一頭躍上城牆的狼騎兵,“別讓他們立住腳!”
與此同時,達米恩已躍入敵陣深處。他周身環繞着十二柄浮空短劍,每一擊皆精準斬首一名精英獸人。但敵人實在太多,前赴後繼,毫無畏懼。一名年邁的老獸人甚至主動撲向他的劍刃,臨死前咬下自己手臂塞進嘴裏咀嚼,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喫……比孩子還嫩……”
達米恩心頭一寒。
這不是戰爭。
這是饕餮盛宴。
而在戰場之外,烏斯正悄然潛行於地下。他借土遁之術繞至敵軍後方,目標明確??那幾頭被嚴密保護的“戰嚎巨獸”。據情報顯示,這些巨獸體內封印着上古魔神殘魂,一旦喚醒,足以摧毀一座城池。
他剛靠近營地邊緣,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定睛一看,頓時胃部翻騰??數百具人類屍體被堆疊成金字塔狀,表面覆蓋着一層黏膩的綠色苔蘚,而一羣雌性獸人正跪伏在旁,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
不對……她們是在進食。
烏斯屏息觀察,發現那些“屍體”其實並未完全死亡,仍有微弱心跳。而那層苔蘚,則是一種寄生菌類,能延緩屍體腐敗,並分泌促進肌肉再生的酶。換句話說,這些人質被刻意維持在“半活狀態”,只爲提供最新鮮的肉源。
“瘋了……全都瘋了。”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一名巡邏的獸人薩滿忽然停下腳步,鼻翼翕動。“有人。”她低語,雙眼泛起幽綠光芒,“血的味道……是人族探子。”
烏斯立即隱匿氣息,縮入地底。然而下一秒,整個地面突然變得堅硬如鐵??對方竟提前佈下了反土遁結界!
“跑不了的。”薩滿輕笑,“你是第七個了。前面六個,都成了孩子們的晚餐。”
她抬手一揮,地面裂開,六具乾癟的屍體被吐了出來,全是之前失蹤的斥候。他們的腹部被剖開,內臟盡失,臉上還凝固着極度恐懼的表情。
烏斯咬牙,只能強闖。
他引爆三枚地脈符,借爆炸餘波衝破封鎖,直撲最近的一頭戰嚎巨獸。那是一隻形似猛獁的龐然大物,四肢粗壯如山柱,背上生長着數十根骨刺,每根刺尖都掛着一顆人類頭顱。
他剛接近,巨獸猛然睜眼。
那一瞬間,烏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在它渾濁的瞳孔深處,竟映出了無數破碎的畫面:一座沉沒的古城、一場焚天的大火、一羣披着黑袍的人族祭祀,以及……一個被鎖鏈貫穿心臟、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大身影。
“你看見了?”薩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是我們真正的神明。千年前,你們人族用謊言與毒藥將?封印,讓我們流落冰原,世代受苦。而現在,?即將歸來。”
烏斯來不及細想,縱身躍起,手中匕首狠狠刺向巨獸脖頸。
鮮血噴湧。
巨獸哀鳴,震盪百裏。
可傷口癒合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便只剩一道淺痕。更可怕的是,那濺出的血液落地即燃,化作一個個小型傀儡,竟是以血肉爲基、怨念爲魂的活體兵器!
“該死!”烏斯邊戰邊退,心中警鈴大作。這已非單純的戰爭,而是某種儀式??獸人族正在用人族的生命與痛苦,喚醒某個沉睡已久的恐怖存在。
而這一切的源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戰場中央,那個站在長城最高處的身影。
夏明宇。
此刻的夏明宇已完全進入“圖騰共鳴”狀態。他的皮膚逐漸浮現暗金紋路,背部隆起兩塊凸起,似有雙翼欲破體而出。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方圓千米內的氣血共振,令所有受其圖騰影響的士兵戰力暴增。
但他也在付出代價。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無數低語??那是歷代獸人酋長的殘魂在呼喚他加入永恆的狩獵。他的記憶正在被篡改,過往的人生片段不斷閃現又扭曲:他曾以爲自己是被人遺棄的孤兒,被老酋長收養;可現在他“想起”,自己其實是自願流放,只爲躲避一場針對純血後裔的清洗。
“我不是瓦朗……”他捂住頭顱,痛苦低吼,“我是……我是……”
名字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因爲他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了。
到底是夏明宇選擇了成爲瓦朗,還是瓦朗借用夏明宇的身份重生?
沒有人知道。
唯有戰火,仍在繼續。
就在局勢愈發膠着之際,南方天際忽然劃過一道金光。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數十道流光破空而來,最終在長城上方凝聚成一座懸浮宮殿的虛影。鐘聲悠揚,蓮華自虛空中綻放,一位白衣女子緩步走出,手持玉笏,眸光清冷如月。
“聖庭……降臨?”伯格震驚,“他們怎麼會插手?”
女子俯視戰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奉天律令,禁止非人種羣對華夏疆域發動全面侵略。爾等違逆天道,罪無可赦。”
“哈!”戈魯姆仰天狂笑,“又是你們這羣僞善者!千年來躲在雲端裝神弄鬼,如今倒要出來主持公道?告訴你們??今天這片土地,註定要用人血澆灌!”
女子不語,只輕輕揮手。
剎那間,九條金色鎖鏈自天而降,分別纏繞住九頭戰嚎巨獸。那些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竟發出淒厲慘叫,身軀迅速萎縮,彷彿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力。
“封印解除程序啓動。”女子冷漠宣佈,“執行淨化。”
夏明宇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體內那股古老的力量正在劇烈掙扎,似乎極爲懼怕那九條金鍊。而與此同時,腦海中最後一塊記憶碎片終於拼合完整??
原來所謂的“獸人輝煌時代”,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當年獸人族並非因人族陰謀而衰敗,而是因爲他們試圖召喚深淵之主毀滅世界,才被上古聖庭聯手鎮壓,強制遷徙至極北冰原,並施加“遺忘詛咒”,使其後代不再記得那段黑暗歷史。
而他,夏明宇,正是當年主持封印儀式的九大聖使之一轉世。
他不是瓦朗。
他是斬殺瓦朗的人。
“所以……我一直守護的,從來都不是真相。”他喃喃道,淚水滑落臉頰,“而是謊言。”
風更大了。
雪落無聲。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座懸浮的宮殿,眼中再無迷茫。
“既然如此……”他低聲說,“這一次,換我來審判。”
他撕開胸膛。
不是自殘。
而是解放。
一顆跳動的心臟暴露在寒風中,通體漆黑,表面刻滿禁制符文。隨着他一聲怒吼,所有符文逐一崩解,黑暗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吞噬了他的身體,繼而擴散向整個戰場。
黑霧之中,無數虛影浮現??有披甲執戟的古代將士,有羽衣翩躚的仙官神女,也有面目模糊的異族亡魂。他們在霧中遊走,低語不休,彷彿共同見證一場輪迴終結。
戈魯姆瞪大眼睛:“不可能……你明明只是個弱小的酋長,怎麼可能承載‘終焉之核’?!”
“我不是承載。”黑霧中傳來夏明宇的聲音,平靜而威嚴,“我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黑霧凝聚,化作一尊高達千丈的巨人虛影,一手持劍,一手握印,腳下踏着長城,頭頂觸及雲層。它的出現讓天地變色,連聖庭的懸浮宮殿都開始搖晃。
“吾以第九聖使之名宣告:”巨人的聲音如同雷鳴貫耳,“此戰,由我裁決。”
九條金鍊猛地繃直,竟被硬生生扯斷三根!
剩下的六條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白衣女子首次露出驚容:“你……竟然掙脫了天律束縛?!”
“天律?”巨人冷笑,“你們制定規則,讓我們遵守;我們反抗,就說我們違背天道。可誰來審判你們?”
他伸手一抓。
空間塌陷。
一隻巨手穿過虛空,直接將戈魯姆從冰犀上拎起,像捏住螻蟻一般攥在掌心。
“你說你要奪回家園?”夏明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那你告訴我??家在哪裏?”
戈魯姆掙扎着,嘶吼着:“在南方!在沃土!在那裏我們能喫飽!能繁衍!能重新崛起!”
“可那裏,早已不是你們的了。”夏明宇嘆息,“就像你手中的食物,從來都不是真正的肉。”
他五指收緊。
戈魯姆的身體爆裂開來,卻沒有鮮血飛濺??只有一團漆黑的蟲卵從中湧出,蠕動着想要重組。
“我知道了……”夏明宇忽然明白了什麼,“你們早就死了。整個獸人族,早在千年前就滅絕了。現在的你們,不過是執念與飢渴催生出的‘影子’,靠着吞噬生命維持存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上面也開始浮現細微的裂痕,黑色物質緩緩滲出。
“原來如此……難怪我會被選中。因爲我心裏,也有同樣的飢餓。”
但他沒有停下。
反而更加用力地催動體內那顆“終焉之核”。
黑霧席捲全場,將剩餘的獸人大軍盡數包裹。他們在霧中哀嚎、掙扎、崩潰,最終化作點點光塵,隨風消散。
沒有勝利的歡呼。
只有寂靜。
當一切歸於平靜,巨人虛影緩緩消散,只剩下夏明宇一人跪在長城之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
白衣女子靜靜看着他,許久纔開口:“你本可以上升爲神,位列聖庭。爲何選擇毀滅自身?”
“因爲我不配。”他咳出一口黑血,“我只是個……曾經忘記使命的人。”
她沉默片刻,終究未再多言,帶着殘餘的金鍊與宮殿虛影,悄然離去。
風雪漸歇。
朝陽初升。
長城上下,屍橫遍野。
倖存的士兵們默默收拾殘局,無人說話。他們不知道這場戰爭意味着什麼,也不想知道。他們只知道,有人替他們擋下了滅頂之災。
而夏明宇,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輕輕撫摸着胸前那枚早已熄滅的圖騰印記。
“對不起……”他低聲說,“如果我能早點想起來……也許結局會不一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身體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但在某片無人知曉的冰原深處,一個小男孩睜開了眼睛。
他穿着破舊的獸皮襖,手裏握着一塊焦黑的木牌,上面依稀可見兩個字:瓦朗。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輕聲說道:“我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