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無比的冷,從骨頭裂開來的冷。
倒下的那一刻,她以爲自己大概會比冷死,墓園在半山上面,半夜的溫度可以低至零度,沒有人發現,冷死,真的並不算奇怪。
所以睜開眼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是伸手摸在身下,那溫暖的觸感讓她有些恍惚,緩緩的睜開眼,那被調暗的燈光,不遠處站着的人影。
司琴撐着牀板緩緩地起了身,抱着被子怔怔地坐在那兒默不作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窗口處站着的身影突然動了動,然後一步步走出那陰暗中,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蘇懷宇的眼眸微微一亮,三步並兩步走到她跟前:“醒了,餓嗎?”
她抬頭看着他,昏迷前的記憶一點點地襲來,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並沒有多少的表情:“謝謝。”
她客氣又疏遠,比起五年前兩個人再次重逢中帶着幾分的刻意疏遠還要平靜,蘇懷宇眸色微微一暗,抬手將一旁的保溫瓶擰開:“這是藥粥,你昏睡了十多個小時,喝點吧。”
司琴皺了皺眉,轉身去找自己的包包,卻沒有找到。
蘇懷宇似乎知道她找什麼,在她回頭還沒有開口問的時候就已經將她的包包遞給她:“在這裏,先喫粥吧,醫生說你有些營養不良。”
她低頭在包包裏面翻了一會兒,找出手機,按亮了屏幕,上面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了。
司琴看着手機沉默了半響,然後將包包放到一旁,抬手拿過他手上的粥,默默地舀起來一口一口地喫着。
她睡了十多個小時,起來的時候其實已經餓得手腳都發軟,可是偏偏喫了大半碗粥就喫不下去了。
司琴將粥放到一旁,視線看着前面細細地沉思,也不說話。
病房又恢復了沉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雙眼一閉,又陷入了一場睡眠。
她已經重新睡着了,深夜的醫院安靜得能夠聽到呼吸聲,蘇懷宇坐在那兒,手肘撐着的桌面上放着司琴喫了不過三分之二的粥,只是那上面已經不再熱氣騰騰了。
牀上的人面容恬靜,只是偶爾微微皺起來的眉頭顯示了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和焦慮。
睡着的司琴不會用那樣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也不會用針尖一樣犀利的話來刺他。
他坐在那牀頭邊上低頭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描繪着那輪廓。
正如司琴說的,他們也老大不少了。
可是三十歲的司琴卻還是像二十歲的事情一樣,一張瓜子臉和挺立秀氣的鼻樑,還有那櫻紅小巧的雙脣。
他突然想起曾經的滋味,原本在那鼻樑上停留的指腹忍不住一點點地覆上那雙脣。
有多久了,有多久,他沒有在親吻過這雙脣?
走廊傳來護士巡房的聲音,蘇懷宇一怔,驚醒過後連忙直起了身體。
他竟然,不敢,就這樣吻下去。
趙紅這幾天的身體很不好,司琴特意請了三天的假期回去想親自將她帶到醫院裏面再檢查一次,儘管就在半個月前趙紅纔去醫院複診了。
像她們這樣的小鎮,鎮上最好的醫院規模雖然不少,可是相比A市市內醫院還是差了許多。
趙紅這兩年的身體還算好,原本到A市的檢查也可以在鎮上完成。司琴的工作忙,特別是今年,公司決定拓展沿海業務之後,她經常要出差去考察。但是儘管如此,趙紅每一次檢查她都會想保姆瞭解情況。
這一次趙紅的身體不舒服也是保姆告知的,這幾天趙紅的精神氣明顯差了很多,飯量少了不說,還發燒感冒,身體其他方面的小問題也突然冒了出來。
她不放心,直接請了假回去。
儘管她不是土生土長的B鎮人,可是這麼些年,逢年過節回去和趙紅一起,她對B鎮的瞭解並不比當地人差。所以B鎮這樣的地方,目前爲止發展還是相對緩慢,大公司大集團目前還沒有進入投資。
所以看到蘇懷宇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皺起眉,腿頓了頓往後倒退了半步:“我有事,先走了。”
她確實是有事,昨天她廢了很大的力氣才說服趙紅去A市檢查,今天出門是想要租車子的,卻沒想到剛取了車,就在加油站遇上了蘇懷宇。
蘇懷宇也開了車,黑色的奧迪,比起以往,低調得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他甚至還有開口,司琴就這樣先一步開口了,說完,她轉身就重新上了車子開始倒車。
他站在那兒,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問他需要加多少,他半響沒有回應,直到視線裏面那車子一點點地消失,他才收回視線開口:“滿上。”
以前司琴還有車的,後來帶着趙紅離開A市躲避蘇懷宇的時候把車子賣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生出買車的想法了。
而恰恰好,之後她基本上出差都比較遠,廖偉算是比較大方的老闆,每次出差都允許她坐飛機。
趙紅本來就有些暈車,特別是那種大巴客車,現在人發燒了,她只能去租車來載她進A市。
這幾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司琴是昨天晚上到B鎮的,半路的時候她看着窗外,天色一點點地陰暗下來,她就估摸着最近幾天應該會下雨。
到時沒想到,不好的事情全都給碰上了。
其實B鎮並不是很落後,只是趙紅住的村落比較偏,剛好有一段臨山的路很不好走。
雨噼裏啪啦地下起來的時候她們纔剛出發,本來她想帶着保姆一起去的,可是保姆明天孫子滿月宴,她也不好意思讓人家缺席。
趙紅昨天夜裏面發高燒,今天凌晨五點多的時候纔算是真正地降了下來。
副駕駛的位置有些逼厄,趙紅有些暈車,所以她沒有讓趙紅坐在前面。但是她不放心,一路上都是挑着話題跟她聊天。
趙紅一開始對她在公司和出差的事情還是很有興趣的,所以聽得也認真,可是後來聽着聽着精神就越來不好了,只好開口打斷司琴的話:“小琴,我有些困,先睡一會兒。”
從B鎮到A市得有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司琴聽到趙紅的話點了點頭,將車廂空調的溫度往上調了調,又翻了一個毯子出來給她:“趙姨,你蓋着,這幾天氣溫還是有點兒低。”
車裏面雖然還是開了暖氣,可是趙紅暈車,所以她不得不開了些窗戶通氣,讓車子裏面的空氣好些。
趙紅沒再說話,車廂一片寂靜。
雨越來越大,雨刷不斷地刷來刷去,司琴不禁皺了皺眉,突然一個響雷打了下來,她驚了驚。
雨下得大,這一段路越來越難走。
摩托車突然之間衝出來的時候她完全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下意識地將車子打向一旁。
幸好下雨天,她的車速開得並不算快,急轉了方向盤之後終於避開了那個突然闖出來的人。可是等她剛鬆了口氣,車子突然之間顛了一下,她整個人被往上拋了拋,車子突然之間停了下來。
她怔了怔,下意識回頭看向趙紅。
後座上的趙紅正閉着眼睛,對目前發生的事情似乎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司琴想起昨天晚上趙紅斷斷續續的發燒,有些擔心,不禁轉身向後面摸過去。
手心的溫度讓她嚇了一跳,連忙開口叫人。可是趙紅卻怎麼都叫不醒,司琴終於慌了,回頭想發動車子往醫院開去。
可是車子怎麼都動不了,發動機在響,但是車子就是不會動。
她顧不上那麼多,連忙下車查看,發現前面的車輪卡在了一個大坑裏面去了。
坑很深,車輪卡進去之後單憑她個人之力根本就沒有辦法讓車輪出來。
雨下得很大,她漸漸地理智清醒起來,撥打了120之後又上車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口袋裏面的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她已經試了七八次了,都沒有成功。
她生怕是自己地址沒有報準確,是救護車回撥,顧不上看直接就接了:“喂,你好,請問你們到哪兒了?我在XX鄉道上,我家屬真的很急,麻煩你們快一點!”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電話那邊傳來的話卻全然不是自己期待想象的那般:“等我,十分鐘後到。”
是蘇懷宇的聲音,他說話這句話電話就掛了,留下又急又怕的司琴在那兒怔忪不已。
她不知道蘇懷宇是怎麼做到的,可是他真的是在十分鐘左右到了,比救護車來得早。
他推開車門直接就敲她車門,“下來,我送你們去醫院。”
她皺了皺眉,用了一秒鐘的時間開了車門,摸了一把傘。
蘇懷宇在她下車的時候直接就將他手上的傘塞到了她的手上:“你撐着,我把趙阿姨背上車。”
她點了點頭:“好。”
蘇懷宇人高馬大,沒幾步就把人背到他車後座。司琴收了傘坐了進去,雨勢越來越大,她的心也越擰越緊。
他似乎知道她想什麼,回頭看了她一眼:“別擔心,趙阿姨不會有事的。”
她點了點頭,手摸着趙紅的手卻有些發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