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晚霞,給沙漠鍍上了一曾絢麗的光彩。
男子一襲黑衣,倒剪雙手,站立在天地之間,靜靜看着漫步於黃沙中的女子。
長髮、衣襬在風中飛舞,飄然欲仙。
喬嫣笑盈盈地走到路雲飛身邊,看了看他身後,咦了一聲,“雪影和黑珍珠呢?”
雪影和黑珍珠是她給兩匹馬起的名字,應了白與黑的毛色。說得久了,聽她那語氣,像是在說兩個朋友。
路雲飛環住她的腰肢,“你還沒告訴我,是何時學會騎馬的。”
喬嫣不答反問:“不是你教的麼?”
路雲飛點了點她的額頭,“這是敷衍外人的話,對我,就不必自謙了。”
人只道是他教會了她,卻不知這小女子根本不需人教,對寶馬的駕馭頗有心得。
喬嫣想起了曾經和父親在馬場的溫馨時光,神色格外的柔和,“我的確是早就會,而且,會的不止這一項。”
路雲飛饒有興致地問道:“說來聽聽,還會些什麼?”
喬嫣側頭想了一下,笑道:“除了受苦,幸好,受苦是不用學的。”
“我只是奇怪,據說你到柳城時才十歲。”
喬嫣的語氣亦真亦假:“也許,我本不屬於這方天地。”
路雲飛笑問:“那你來自何處?”
“也許,”喬嫣嫣然一笑,“是千年之後。”
“哦?”路雲飛眉峯輕挑,“我原以爲你會說千年以前。”
“千年之前,”千年妖怪這個詞忽然跳進喬嫣的腦海,她扁了扁嘴,“太老了。”
路雲飛笑着吻了吻她的臉頰,又轉身打了一聲唿哨,很快,兩匹馬並肩跑到兩人面前。
雪影自顧自走到喬嫣面前,伸頭蹭着喬嫣的衣袖。喬嫣笑着撫摸雪影的頭,像是在安撫一個小孩子,“不急,不急,就要回去了。”
路雲飛已經習慣了一人一馬這樣起膩,笑道:“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返回到宮殿,路蒙正焦急地等在正殿門外,見到二人,面上一喜。
宣旨的官員已經走出門外,笑容諂媚地道:“還請王爺、王妃接旨。”
路雲飛握着喬嫣的手,淡淡一笑,走進正殿。
官員搶步走到大殿中央,展開聖旨,拖着長腔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抬眼看了看路雲飛和喬嫣,臉色一變——兩人非但不行跪拜之禮,反而優哉遊哉地落了座。入了這沙漠,生死就掌握在沙漠之王的手裏,官員這樣一想,便不再顧忌虛禮,清清嗓子,要宣讀聖旨的內容。
“呈上來。”路雲飛道。
“呈……”官員愣住了。
喬嫣強忍着笑意。這樣接旨的言行,怕是舉世無雙。笑過之後,難免有些忐忑——旨意究竟是什麼呢?又看路雲飛神色自若,心情就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官員回過神來,恭聲稱是,將聖旨雙手送到路雲飛手裏。
路雲飛草草看了一遍,又伸出手,“還有,拿來。”
官員又從袖筒中取出一道密函,小心翼翼地交給路雲飛。
“下去。”路雲飛依舊言簡意賅。
臨行前夕,喬嫣去見了倩雪。
進門之前,蝶衣將手裏的包裹交給喬嫣,便向後退了幾步。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是整潔。倩雪正坐在繡架前,手中的繡花針在綢緞上來回穿梭着,發出細微的聲響。
“倩雪。”喬嫣柔聲喚道。
“小姐。”倩雪抬起頭來,眼底佈滿血絲,似是多日熬夜所致。她放下針線,搶步走到喬嫣面前。
沒等倩雪行禮,喬嫣已經伸手攙扶,“來,我們說說話。”說着,挽着倩雪坐到短塌上。
倩雪未開口已經紅了眼眶,“小姐,您要去龍城了,是麼?”
“是。”喬嫣平靜地點頭,“日後,你就嫁給徐明,安穩地生活吧。”
“嗯!”倩雪重重地點了點頭,“倩雪聽您的話。”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喬嫣打開包裹,道:“這是我和……”她遲疑了一下,決定還是用倩雪習慣的稱謂,“是我和路公子給你二人的賀禮。”
倩雪不應聲,只是低頭抹淚。
“好倩雪,不哭。”喬嫣掏出帕子,給倩雪擦擦淚痕,“要記住,無論何時,也要留些傍身的東西,不要掏心掏肺地什麼都交給他。”她又指了指包裹中的首飾,“成親時,打扮得漂亮些。”
“小姐……”倩雪哭着跪了下去,臉頰伏在喬嫣的懷裏,“倩雪捨不得您。”
世間哪有不會離散的緣。喬嫣抬起頭,生生地將心底的酸楚、眼底的淚光忍了下去,“你總歸是要嫁人的,我不能一輩子將你留在身邊。如今,長痛不如短痛。”
倩雪忽然站起來,胡亂擦了擦臉,又走到盆架前洗了手,這才從箱子裏捧出薄薄一疊繡好的錦帕、荷包等日常所需的小飾物,“小姐,路公子能給您錦衣玉食,倩雪便沒有再爲您縫製衣衫,這些日子就繡了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您別嫌棄,留着做個念想吧。”
喬嫣接到手裏,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掉落下來。
倩雪又走到繡架前,眼神有些呆滯地看着上面清雅的圖案,“倩雪喜歡這件衣料的顏色,想着做成衣衫一定很好看。離開槿川時帶過來的,明早就繡好了。”像是怕喬嫣不相信一樣,又道,“真的,小姐。”
“我相信,我相信。”喬嫣說着站起來,“你接着繡吧,明早,我叫蝶衣過來拿。”她不想再做停留,怕自己忍不住會失聲痛哭,怕自己會改變主意。若是變了,對誰都沒好處。
“小姐。”倩雪慢慢地走到喬嫣面前,“這一別,倩雪怕是再也見不到您了,請受我一拜。”
喬嫣向後退了一步,手抬起又放下,終是沒有阻攔。
倩雪跪在喬嫣面前,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小姐,您保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