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來到礦上後,劉管事和謝三便和工人們一起住在打穀場的帳蓬內,只偶爾回莊子上。他知道謝三素來偷懶慣了,而且在謝家他有人,只要有要事時他能不拖拉就行,平時他也就懶得管謝三。
喫過晚飯,所有人都回了家,百首在礦上巡了一圈,確定沒人,只有一個守夜的,然後才下了山。山下還在忙着,百首走到最近一個車伕旁跟他打招呼,每次來拉煤的都是固定的車伕,所以現在已經很熟了。
那人看見百首笑着道:“怎滴,你值夜,百首兄弟?”
“不是,我也快下工了。”百首笑着道,看了眼長長的車隊,不解的問:“今天怎麼這麼慢?”
“誒,說來真讓人生氣。”那人頗爲不滿:“要按咱們的速度早運完了,可拉到鎮上人家車隊不裝車,咱們有啥辦法,只能跟着耗着。”
百首一聽,奇了:“不讓裝車?爲啥?”
“不知道。”那人搖搖頭,也很是不解:“說是那邊船不到,可船不到咱們可以先把煤運出去,用馬車裝運到碼頭再說嘛,總比這深更半夜的還在這彎彎曲曲的村路上走好吧?”
百首贊同的點頭,鄉下的路又小又坑哇,深更半夜的若是一個不小心翻車,那豈不是多事?
他正想着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就聽那人又在小聲抱怨了:“也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謝家二少爺不在。三少爺一下午也沒出來過,不過,好像有人瞧着是謝家三少爺的小廝來傳的話,也不知道這三少爺到底什麼意思?”
兩人正說着,就瞧見謝閒騎着馬來了,他一下馬,謝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急忙上前牽住繮繩,等謝閒下馬後,謝三不知道說了什麼。謝閒臉立刻一繃。看向這邊眼神變得非常淡漠,然後他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對着還在剷煤的衆人冷聲道:“快點,快點。都快點。都什麼時辰了。誤了貨船你們擔當得起嗎?一個個磨磨蹭蹭的,有事的幹事,沒事的找事幹。不要柱在這兒!”
衆人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百首卻皺了皺眉,然後便瞧見謝閒朝他走了過來,板着臉問他:“今天礦上有沒啥事?”
百首瞧了眼站在謝閒身後低着頭,老神在在,絲毫沒有要回話的謝三,又見謝閒看向自己,不慌不忙的道:“今天礦上都還好,沒什麼事,煤還剩差不多五車,要加快速度纔好。今夜有烏雲蓋頂,若等雲層將月亮完全遮住,路上見不到光,恐怕會更不好走。”
謝閒臉一冷:“知道夜裏行車不易,爲何白日不快點將煤運走,你作爲巡邏隊副隊長就應該考慮到這些,若是遲了誤了上船的時辰,誰擔當得了?這點事都處理不好,以後怎麼提你做管事?”
剛纔與百首說話的人有心想要爲他辨解一兩句,但看到謝閒冷峻的臉又將話嚥了回去。
楊風看見百首被訓,心裏一陣陣暗爽,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百首瞧得清清楚楚。而謝三作爲巡邏隊隊長,縱然這事錯在巡邏隊,那首當其衝的也應該是謝三,但謝閒對謝三支言片語的訓斥都沒有。
百首臉上增添一份冷意,不再搭話。
謝閒冷哼一聲,袖袍一甩,別過臉。
這時,十輛牛車已經裝好,開始緩緩向村外移動。
謝閒走到帳房身邊見他做好了記錄,走到另一處,謝三立刻搬來凳子。謝閒坐下,指揮工人將剩下的煤鏟到一塊。
謝三則悄悄走到百首身旁,見謝閒沒注意這邊,小心跟他耳語:“百首兄弟,你別介意,三少爺今兒有事,言語難免有些重,你可別多心。”
百首嘴角一扯,露出一個晦闇莫明的笑意。
見百首似乎不懂自己的意思,謝三索性挑明:“你也別置氣了,這時候應該好好想想怎麼跟三少爺認個錯,服個軟話,只要三少爺不生氣一切都好說,咱們是三少爺的人,難不成他還會爲難我們?”
聞言,百首嘴角微微一勾,表情就有了一絲冷意:“我又沒做錯什麼,爲何要去認錯?這事要怪也怪不到巡邏隊,更沒有我的責任。再說論責任,這些哪是巡邏隊管得了的事,由上到下也輪不到我。”
這話謝三聽了有些不高興,哼了聲,說了句“隨你”,便再也不理會百首。
謝閒不說話,也沒其它人敢多話。
按平常的慣例,等牛車到集市卸下煤,再返回來最起碼也得一個多時辰,可上一趟的牛車沒走多久,又有牛車來了。
百首有些驚訝,怎麼這麼快,馬上他又發現不對,這幾個車伕不是常用的那些車伕。
正想着,幾個車伕已經將牛車牽了過來,衆人七手八腳開始準備裝煤,一旁的謝閒還不時的催促:“動作快些,咱們要儘快趕到碼頭。”然後又轉頭對謝三道:“爲了節省時間咱們只好多顧些牛車,這五位都是鄉下請的,夜裏勞累,請他們到一旁休息,說不定以後牛車不夠的時候,咱們還得請人家幫忙。”聲音不大不小,百首剛好能聽見。
謝三忙點頭,遵照意思請了五個車伕在一旁休息。
等煤裝完,謝閒牽過馬,對謝三道:“今晚太遲,到時候就跟車到集市就成了。”然後又轉頭對百首道:“今晚你就不用去了。”
百首一怔,馬上道了聲好。
牛車一走,百首也回了家,上牀時將彎彎吵醒了,見他繃着臉,彎彎朦朧的睡意也沒了,輕聲問他:“怎麼了?”
被彎彎輕柔的聲音一打茬,百首的心倒明亮起來。何必爲這般小事生氣?
便對彎彎道:“沒事。”想到他若不說,彎彎一定又掛在心裏,明兒一早還是會問他,見她此時已沒了睡意,便把晚上的事告訴了她。
這明明就是無中生有,故意找事。
彎彎替他不值:“早知他會如此,你就該早點下工,何必費那時間在那兒看人臉色,折騰。”馬上又覺自個兒說得不對,想出去掙兩銀子。到哪兒不是看人臉色。又道:“白白浪費你的休息時間,還沒落到好,我看這謝閒就是因爲沒買到祕方公報私仇來着!”
看着彎彎憤憤不平的樣子,百首心裏倒一點也不氣憤了。竟有了種輕鬆的感覺。還安慰她:“沒事。我當他在放屁!”
彎彎呵呵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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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收後就到了八月十五,這是一個平常的中秋夜晚,但對於來生來說。是個激動的日子,因爲這是自他懂事以來,二十年來,第一次清醒着過的節日。
八月十五當然得喫月餅,頭一夜來生就想好了除了喫月餅,還想要些糖果,彎彎滿口答應。第二日三人帶着孩子去趕集,買了月餅,然後又去買了些他想喫的糖果。
來生看見彎彎買了糖果,很是高興,待彎彎剛從老闆手裏接過,他就急急拿了一顆丟進嘴裏,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縫,很享受似的。
彎彎沒好氣的道:“你怎麼跟許久沒喫似的?”
孩子也好奇的看着來生,見他不住點頭說:“好喫,好喫!”便將小手伸向他,嘟着小嘴也道:“漢兒也喫,漢兒也喫。”
彎彎自個兒前世可是嘗過生蛀牙的痛,她是堅決不會讓自個兒的孩子長壞牙的,制止了百首和來生給孩子糖果喫,到賣水果攤的地方買了幾個橘子,腦子裏不由想到前陣子王寶山讓她去果林摘橘子,這陣子忙早就忘了。
而王寶山橘子樹結了很多果子,大筐小筐的運出來賣,味道應該不錯,想着哪日有空怎麼也得去嚐嚐!
從集市買好東西三人回了楊家村,響午後,石頭和元寶約上來生出去玩耍了,三人吵吵嚷嚷着說晚上要看月亮,他在外瘋了一下午,天黑後回了家。
彎彎做好了飯,百首正在逗着漢兒,來生一進屋便幫着擺碗筷,彎彎一見他不吭聲的樣子,偏頭瞧了瞧外面黑下的天,道:“下午去哪玩耍了?”
來生臉一紅,道:“山上。”馬上又皺起眉:“想到自個兒一整天都蹲在山上跟兩小孩玩泥巴,我真無法想像以前給你和哥到底添了多少麻煩。”
彎彎怔了怔,見懊惱又無能爲力的表情,溫和笑着道:“你就算一直是以前的樣子我和你哥也會照顧你一輩子的。而且,現在不是已經很好了嗎?我和你哥可從來沒想過能和你這樣坐在一起聊天,再說,你若不出去跟石頭元寶玩,怎麼能瞞過外人呢?”
來生點頭,想到自己在歐陽家,自己的親爹家的遭遇,眼神暗了幾分,但他還有彎彎和百首,他們對自己的恩情無人能及,打起精神,在心底發誓要儘自己所能爲兩人分憂,便笑着道:“是啊,只要咱們一家人過得開心就行。”
“呵呵,對,你能這樣想就最好。”
兩人正說着話,百首抱着孩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見菜已擺好,便道:“咱們先敬月亮菩薩吧?”
來生晚上清醒,以後過年過節,他們就不用再費盡心思的騙他了,不過,這回,來生卻有自己的主意:“咱們過中秋,也不知道爺爺在那邊是不是也能喫上月餅,嫂子,哥,我想去拜拜爺爺。”
彎彎看眼百首,八月十五去墳上祭拜家中逝去的親人?
百首想了想,自來生清醒後他還沒有去祭拜他爺爺,癡傻時這小子就是一片孝心,更別說清醒後,便同意了,於是三人拿着香臘錢紙去了來生爺爺的墳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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