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悔
終於,蕭燦醒來了。
頭痛欲裂,喉嚨裏象是被點着了。他睜開眼睛,艱難的說道:“水,水……”
可是,四周死一樣的寂靜。沒有人應他。
蕭燦睜開眼睛,眼前黑咕隆冬滴。他什麼也看不見。
只記得自己象是又犯病了。蕭燦嘆了一口氣,習慣性的去枕頭下取小藥瓶兒。以前在大陳皇宮時,他每次犯了病醒來,自有劉公公領着一幫內侍宮婢早早的候在榻前,端茶送水的侍候着。
可是,劉公公死在了離開京都去西北的路上。臨死之前,他交給蕭燦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玉色瓷瓶兒。
蕭燦擰開瓶子一看,裏面裝着的是自己每日服用一粒的那種祕製養身丸,心裏納悶極了。
劉公公卻告訴他,它們是李家祕製的,主要作用就是儘量延長髮病的間隔。
當時劉公公已經氣喘如牛了。他拼盡全力叮囑蕭燦千萬要藥不離身,記得天天服用,然後才嚥氣,掛掉。
因爲這種藥丸是李家祕製的。所以,蕭燦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果然,到了秦川後,李太傅拍着胸脯向他保證,藥管夠。
然而,蕭燦聽了,心裏卻一點兒也不舒服。
在李家,他依然過着呼奴喚婢、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他再也沒有假手於人管保這隻藥瓶。白天,他貼身帶着;晚上,臨睡之前,他會很小心的把藥瓶壓在枕頭下面。
之後,蕭燦又犯過幾次病。每次恢復意識後,他都是自個兒從枕頭下面摸出小藥瓶來喫一粒。
多虧養成了這樣的好習慣。在軍中,尤其是近兩個月來,形勢對他們越來越不利,日子也越過越艱難。他身邊的侍女從最初的六個,變成了四個……最後,一個也沒有了。
在大皇子第一次下殺馬令的時候,他身邊的最後一個侍女也早已經變成了一鍋肥美的肉湯——恩吉太子剔着牙說了,肉湯的味道還不錯,就是骨頭多了點,肉太少了。
雖然在野史上看到過將軍殺妾當軍糧的故事兒,大皇子看着見了底的大鍋子,還是胃液翻滾。他費了好大的氣力纔沒有當場吐出來。
當晚,蕭燦又犯了病。
這一次醒來,他身邊只有李太傅和虎子兩人了。李太傅年歲大了,自個兒都需要人照顧,自然幫不上他的忙。多虧有了虎子機靈,向恩吉太子殿下討來了一碗白開水。蕭燦纔有溫水服藥。
自己這是折騰的什麼啊這樣的日子還不如一輩子被父皇欽禁在皇子院裏呢。也不知道齊兒(蕭燦童鞋的兒子)他們孃兒幾個過得怎麼樣?蕭燦懊惱得很,擠出一兩滴悔恨的眼淚,一邊去枕頭底下拿那藥瓶兒,一邊哽咽的輕喚:“虎子,虎子。”
舅公也死了,如今,他的身邊只有這麼一個可用之人了。
可是,他沒有象往日一樣摸到那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藥瓶兒。
“啊”蕭燦心中一緊,顧不得頭痛,翻身爬起來,在黑暗裏,雙手慌亂的一氣亂摸。
沒有
蕭燦又胡亂的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也沒有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落在哪裏了?
蕭燦壓抑着滿心的恐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的回想着昏迷前的細節。
偏偏他只記得虎子進來了,之後的事,完全沒有半分印象。
“虎子,虎子”蕭燦一邊顫聲高呼,一邊爬起來,連鞋子也顧不上穿,向帳外撲去。
“撲騰”,一腳踏空,他狠狠的和地面親密接觸了一下。嘴上頓時火辣辣滴,舌尖上傳來一陣腥甜。同時,右腳踝處鑽心的痛。
不用說,肯定是摔破嘴了,扭了右腳踝。
只是蕭燦眼下哪裏還有心思管這些。
在黑暗裏呆久了,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蕭燦瞪大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看到了一張木榻
自己的帳內哪來的木榻這不是真的蕭燦難以置信的撲過去,發狂的捶打着那張一尺來高的矮木榻。
“咚咚咚”。木榻作出了響亮的回應,明明確確的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意識到這不是幻覺後,蕭燦終於安靜了下來,按着心口,失神的望着眼前的木榻。經驗告訴他,這張木榻是楊木滴。隴西盛產這種木材。尋常人家都用來打製傢俱,比如說牀榻之類滴。在李家,稍微有點臉面的管事奴才都不會用這種材質的傢俱。
“我這是在哪兒?”蕭燦打了個激靈,心中的恐懼更盛。
瞪着一雙惶恐不安的眼睛掃了一眼四周,除了那張榻,蕭燦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x下是硬梆梆的泥地。他根本就找不出任何帶提示功能的物件。
偏偏他的腳受傷了,連站起來都成問題,更不用說自個兒走出帳外看個究竟。
虎子呢?他在哪裏?蕭燦扯着嗓子疾呼:“虎子,虎子”
“撲哧”,黑暗裏,有人發出了一聲悶笑。那笑聲是從頭頂上傳來的。
“誰?是誰?”大皇子立刻仰着頭,拼命的在黑暗裏找尋着。
呼啦,有人從上面縱身跳了下來,輕笑道:“殿下,怎麼能小人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嗎?”這人用的雖然“殿下”、“小人”的稱呼着,然而,蕭燦卻從他的話語裏聽不出半點敬意。話裏話外除了不屑,就只剩奚落。
蕭燦眨巴眨巴着眼睛,強按下怒意,咬牙問道:“是虎子嗎?”他聽出來了,這分明是虎子的聲音。
“殿下好耳力,正是小人。”虎子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咧嘴一笑,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
不知道爲什麼,那樣的牙齒總讓蕭燦感到不寒而慄。他本能的向後微仰身子,皺眉問道:“虎子,這裏是哪裏?”
虎子沒有回答他,只是摸出打火石。“譁——”點燃了火摺子。
眼前出現一團桔黃色的光昏,蕭燦看得清楚。虎子已經換下了那身黑鎧甲,身上穿的竟然是大陳的將軍鎧。
“虎子,你……”他捂着嘴巴,雙目惶恐的瞪得渾圓。
虎子哼了一聲,拿着火摺子,起身走開。
蕭燦這纔看清四周的情形。這裏根本就不是他的帳篷,而是一間小小的陋室。
屋子裏的擺設很簡單,就一榻一桌一長凳而已。
小小的四方木桌上擺着一隻烏黑的燈碗。
虎子走過去,不慌不忙的點亮燈碗,在長凳上對着蕭燦坐了下來,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始終噙着一絲冷笑。
心裏咚咚咚的敲起了小鼓,蕭燦顧不上“君”啊“臣”神馬滴,不安的連連問道:“虎子,這是怎麼回事?我們這是在哪兒?”
虎子深吸一口氣,輕笑道:“殿下,您不是一直念念不忘的想回大陳嗎?”
砰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應聲而斷,蕭燦愣住了。
虎子冷哼一聲,站了起來,冷聲說道:“殿下,我們已經回到了大陳。您好生休息。”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不,虎子”蕭燦緩過勁來,以膝代腳飛快的爬過去,拉住他的左腿,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告訴我……”心裏一痛,他低下頭,啞聲說道,“告訴我,求,求您。”
心裏象是被鈍刀割過,血流成河。從小到大,他,大陳皇後嫡出的大皇子,什麼時候低聲下氣的求過人而且所求的對象還是一個家生奴纔出生的下濺胚子
話一出口,大皇子童鞋立刻羞愧得七魂不見了六魄,拼命的勾下頭,心裏在痛哭:蒼天啊大地,爲什麼此時不讓我犯病
顯然,最後的那句“求您”起了作用。虎子低頭看了看,呵呵一笑,終於又坐了回去,開口說道:“殿下,您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大皇子依舊低着頭,雙手使勁的絞在一塊兒,扭成了麻花狀。
“十九天”虎子頓了頓,笑道,“今天早上,太醫還說,您極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說是可以準備後事了呢。”
聽到“太醫”二字時,大皇子不由打了個哆嗦。雖然他還是勾着頭,但是虎子卻感覺得到他比之前聽得用心多了。
哼,做下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這時候終於想起聖上來了。虎子沉下臉,緩緩的講出了這十九天裏發生的事兒。
蕭燦昏倒的當天傍晚,漠北國人的營地裏終於飄出了久違的肉香。漠北國人殺食了他們的第二匹戰馬。
同時,恩吉太子派出的幾路探子也陸續回營。他們回報說,雪下得這麼大,大陳人畏寒,一個個貓在帳篷裏取暖。就連站崗巡查的軍士們都躲在背風處生火去寒。
於是,這****子時,喫飽喝足的他們乘着大雪,向大陳的營地發起了最猛烈的攻擊。
不料,他們竟然上了大陳將士的大當。人家那是做得假相呢。事實上,大陳軍早就埋伏好了,就等他們上鉤。
沒有半點懸念,漠北國人這次的突然襲擊以慘敗告終。激戰一天****,恩吉太子才領着一半的隊伍拼死突圍。另一半,傷亡了。
可是,大陳軍沒有和以往一樣,把他們趕出十來裏就收兵,而是,象趕鴨子下水一樣的緊追不捨。
不過,漠北國人的機動能力還是比大陳人強。恩吉太子領着殘兵一口氣逃出了百來裏,終於擺脫了大陳人的追擊。
再一點兵,人數又少了許多,只剩下不到五萬人馬。
這些都是他恩吉坐穩太子之位的資本啊。要是沒了這些人馬,縱然逃回大都,他恩吉也只有死路一條。
恩吉太子象是輸紅了眼的賭徒,準備重整旗鼓,跟大陳人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