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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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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的本意是讓我們在踏鞴砂當一段時間的甩手掌櫃,別亂跑,等她清理完稻妻的那些問題再回去。

總之,別亂走。

踏鞴砂這裏民風淳樸,宜居,還能看着御影爐心。

這次是輪到神子自己說稻妻沉痾猶在,可信之人寥寥,將軍的武力雖好,但對政治卻並不敏感,而她的老友尚在一心淨土修持己身,輕易不得出來。

“現在只有我們相依爲命了。”

這狐狸不知道喫了多少本輕小說,才寫出來這樣一堆話的,意欲打個感情牌。

我回信說自己不喫這套,稻妻現在的工作誰挑大樑都得累死,而且,“誰說只有我們相依爲命了?”

“被你發現了,我以爲感情夠真切了,看起來還是不行。那句啊,那句是從輕小說上摘抄下來的。”

“但是,現在還真有隻有你能做到的事。至冬的執行官博士前些日子來了稻妻,說準備在稻妻經商,將軍依照程序判斷可行,同意了。”

“現在,我和影都得抽出手來修理將軍運行過程裏出現的邏輯衝突了。”

“差點忘了,這位至冬的執行官,做自己不擅長的經商活動,指定交易對象是你,交易材料是晶化骨髓。”

既然讓將軍代替影下決斷,維持稻妻正常的權力結構,非必要不出現,那麼,她下的每一個律令,都會是影的意志。

神子才頭疼。

博士這個高危技術型人纔要是提供的是至冬技術援助方案,依照將軍現今的邏輯,她一定會拒絕,因爲現今稻妻承載不了太過劇烈的變動,而且此身被創造的目的,即是爲了永恆。

但他偏偏說的是經商貿易,永恆之下,並未說稻妻的臣民不能過得更好一些,倒不如說,影希求永恆,便是爲了能夠萬世不移的庇護着他們。

所以,將軍同意了。

所以,神子在頭疼,影在修改將軍的運行邏輯,我和散兵又要再一次見到“埃舍爾”。

整個踏鞴砂,接到消息後,用於鍛造的晶化骨髓,匠人們都在猶疑着要不要挪出一部分,直至我帶着散兵和任命抵達,平靜的替他們做了決斷:“不必在意,一切照舊即可。”

踏鞴砂的負責人丹羽在兩道律令之下選擇了我這個現管。

稻妻城離這裏山高水遠,消息不太靈通,丹羽只是認得雷神直接給我下達的任命,認得上面那個尊貴的印信。

新鮮的,和有一段時日的。

是如果沒有新的律令抵達,我就不會出現在工匠的聚集地,說要爲大御所大人選刀。

“確實如此,因爲這裏沒有什麼大問題。”我裝模作樣的說了幾句,“踏鞴砂的工作正常進行,我爲何要出現干預正常工作。”

我又不懂鍛造,學了也只是學會的水平,確實不會干預工匠的鍛造進度。雖然事實不是這個,但都出現了,那就挑點好聽的說。

丹羽也很配合我的表演,兩個人就這麼託着把場面弄得其樂融融,絲滑的進入到安排住所的問題上。

這是一個長期的,因爲新命令時間會更長的工作。

理論上,我和散兵一同過來的,理應在同一區域,要麼空出住所,要麼就住在管理人的家。

丹羽選擇的是後者。

散兵抱着一堆堇瓜思考我們的一日三餐時,我跟丹羽正對坐着,隨着他推門的動作抬起頭。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我問。

他走到我身邊,將那些堇瓜放到我邊上,“有點奇怪。”

“剛剛,”他抿着脣,“你們抬頭的時候。”

“在跟這位踏鞴砂的負責人丹羽久秀,商量將軍的佩刀和博士的事,你也過來聽聽,我可不想自己一個人頭疼。”

他很快的坐到了我身邊,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博士無法接觸御影爐心,因爲我在這裏,也無法在踏鞴砂做些什麼,因爲我在這裏。

踏鞴砂之外呢?

那是鳴神目光所至之處,不在我的職責之內。

我倒是不知道博士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我們撞破了一次他的僞裝,他就從鳴神那裏過了明路,以採購材料的名義,來經商。

我有些好奇他的心路歷程。

博士看起來不像是會說實話,會說全部的人,但他說了,從他最開始用埃舍爾的身份抵達踏鞴砂的目的開始。

不緊不慢,如同口述一篇已經寫完的論文。

“「醜角」想令我們嵌合進稻妻的運轉之中,遺憾的是,我正準備開展行動,就碰上了你。”

如果沒有碰上我們,御影爐心和這附近的工匠大概率會受到損害,工匠可能死了七七八八,但御影爐心最後卻不會有事。

如果單單碰上散兵,他不帶感情的笑了一下:“可惜,他是你的丈夫。”

這人,並不將似人的、是人的、不似人的,當做自己的同類,他只是很平常的審視着那些個體,偶爾會試圖去做些什麼。

看上去很理智,實際上也挺理智的一個踐踏人倫的傢伙,所作所爲不是“做了一個關於人性的實驗”就是“探索了一下人能做到的極限”。

輕描淡寫,啜飲他人苦難,爲自身技術進步奠基的科研狂人。

也是真的敢說。

比如,利用散兵的事,沒能利用成他似乎還有點惋惜,因爲“神造物是難得的實驗材料。”

我實在不想稱這爲“人渣間的共鳴”,但他在我面前又確實鬆弛得過頭,一股子新奇感,彷彿我是什麼研究生涯裏突然蹦出來的一個怪物。

我覺得這是他的問題。

他甚至還會抱歉,歉意有幾分不提,不是……他真的有歉意啊?!是真的在抱歉?!

“很稀奇嗎?”

“主要是你一股子科研狂人的味道,我以爲你假情假意來着。”

結果是真的。

結果他確實認爲這是他的問題。

「他才十八,好感度十八。」

但就這副在我面前任人宰割的姿態,丹羽看了都覺得傳聞害人,愣是從他這幅大半張臉都看不見的面孔上撈出來點散兵的純良無害。

作爲當事人,我的感受就更深了。

有一種對方僞裝成埃舍爾的時候纔是真性情,是裝出來的親切。以博士的面貌出現時,其實才是套上了面具。

系統:「好感度沒有問題,但他對所有人的好感度都是零和零以下。」

「他對你確實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該個體並沒有意識到,他的身邊都是人。」

「那隻是能夠行動的永動機而已。」

博士對待路人親切的唯一原因,是他迄今爲止,才只碰到了一個路人,他自認爲如此。

所以,在永動機和路人的對比裏,路人自然看上去不像路人了。

沒有誰的好感度更精貴,只是有的人不把人當人而已。

“你確實該抱歉。”我說,“我的精神受到了損傷,因爲窺見了你的精神世界。”

有些過於離譜了這種一視同仁。

除開他的精神世界外,他在踏鞴砂確實沒有做過什麼多餘的事,理由是來採購晶化骨髓,行事是拉着我硬聊。

真的硬聊。

丹羽在教散兵鍛造的過程中,鐵水可以在模具裏冷卻成型,收工路過我們兩個的聊天現場時,才無法理解冷卻的鐵爲何還是液態。

這就是他聽我們聊天後的真實感受,而散兵非常努力的想要聽懂,卻還是似懂非懂。

我從早上睜開眼睛,用完早飯開始,一天的時間裏,能被博士逮到的話我這一天也就得這麼過去了。

他有非常旺盛的傾訴欲,對人,對正在試圖理解他思維,並窺探過他的精神世界的人。

我跟神子寫信說我受到了工傷,滿腦子都是愚人衆十一執行官第二席博士的狂人狂語,御影爐心狀態是穩定了,但我人的精神狀態快不好了。

是春日,樹木抽新芽,散兵在邊上磨墨,窗戶紙上映着幾條瘦枝的影,還有一條,順着光下來,橫在了他手上。

我跟神子抱怨自己受了工傷,將信寄出去後,得到了散兵堅定的眼神:“我會攔住博士的。”

他最近跟丹羽學習鍛造,對力氣的掌握更純熟了些。

說起丹羽,最近丹羽說他想爲我打造一把武器,初春的陽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你對武器有什麼要求嗎?”

丹羽問,對上我疑惑的目光,他笑了笑,說別在意,“工匠會讓武器配合使用者的習慣,問清楚一些,鍛造過程會更好把握。”

“拳頭。”

“嗯?是說你只用過拳頭?”

“對。”

“那你需要的是一副拳套?”

“單手劍。”

散兵便有樣學樣,準備給我打造些什麼東西,現在我說我跟博士聊天受了工傷,他將這些事往後排了排,準備寸步不離,好見到博士就出一拳頭。

神子沒他那麼單純,她給我的回信裏先是寫自己擔心得要命(嘴上),哭溼了枕頭(輕小說裏摘抄的),結果發現我是誇張手法(這是真的),她只能慶幸自己幸好沒告訴影,不然影現在就要出來救我脫離苦海了(不太可信?),然後一刀劈了博士(絕對的誇張)。

一堆話裏,就一句真心的:“如果實在待不下去,回家就是,你總不會連回家的路都忘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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