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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千二百三十八章 傳奇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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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明不知道天帝和其他十一位金仙居然已經達成了協議。

此事的他跟在趙衆生身邊,臉色也頗爲凝重。

在平天關再次爆發獸潮,已經快一年時間了,第二道防線的水晶牆也已經被攻破了,如今第三道防禦...

林皓明站在天宮西苑的雲階盡頭,目送蘇妍的鸞駕緩緩升入九霄雲靄之中,袖中那張薄如蟬翼的素箋已被體溫烘得微溫。他並未立刻燒掉——不是捨不得,而是指尖懸停半寸,遲遲未引真火。這紙箋上列着三個人名,卻無一字贅述,只附了三枚極細的硃砂印:左爲“玄鱗”,右作“青梧”,中間一枚形似半開蓮瓣,印紋深處隱約有靈光流轉,竟非尋常符印,而是蘇家祕傳的“心契印記”。心契一成,生死相系,印在人在,印毀人亡;而能持此印者,在蘇家嫡系之中不過七人,其中三人早已隕於上古劫火……眼前這三枚,赫然皆是活印。

他忽然想起昨日葉紅影在值崗時遞來的一盞冰魄茶,茶湯澄澈如鏡,倒映自己眉宇間尚未散盡的倦意。當時她垂眸斂睫,腕上銀鈴輕響一聲,恰與遠處鐘樓第七聲餘韻同頻——那不是巧合。蘇家密語裏,“七響斷絃”是警示之音,意爲“耳目已布,慎言慎行”。可若葉紅影真是德妃舊部、劉善章心腹,又怎會以蘇家禁術示警?除非……她早知這張名單必落自己手中,更知自己必能看出印中玄機。

林皓明指尖一彈,一縷青焰悄然騰起,舔舐紙角。火舌躍動間,三枚朱印竟未焚燬,反而融成三道流光,倏然沒入他眉心——心契反向烙印!蘇妍沒告訴他的是,這印記一旦認主,便再難剝離,且從此之後,蘇家宗祠供奉的“本命長生燈”中,將多出一盞搖曳不滅的青焰,燈芯所繫,正是他心頭精血所凝。換言之,他此刻已非蘇家女婿,而是被納入蘇氏血脈圖譜的“準宗親”。此等殊榮,連蘇婉當年初嫁金仙時都未曾獲賜。

火焰熄滅,灰燼飄散如雪。林皓明仰頭望向天宮最高處的凌霄寶殿,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澤。那裏端坐的不只是天帝,更是統御三千大道的終極意志。而自己這枚剛剛被釘入蘇家血契的棋子,究竟是被推上前線的利刃,還是被刻意嵌入天庭肌理的楔子?

當晚天字營校場,林皓明破例未點卯操練,只令十六隊正各領百人,分守營門四角。他自己獨坐校場中央石臺,膝上橫着一柄無鞘長劍——此劍非金非鐵,通體幽暗,劍脊隱現九道血色紋路,正是當年在虛獸界斬殺晶化虛獸王後,以獸王骨髓、怨魂、精血淬鍊而成的“蝕心劍”。劍未出鞘,臺下已有數名隊正額角滲汗。晶化真仙對殺氣最是敏感,他們分明感到一股沉滯如山嶽的威壓自劍身瀰漫開來,彷彿那不是兵刃,而是一頭蟄伏的太古兇獸正緩緩睜眼。

“今日不訓戰陣,只考一事。”林皓明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衆人神魂之上,“誰能接我一劍而不退半步,賞中品仙晶百枚,另授‘破軍’銜,可直調天門督軍司聽用。”

話音未落,宗啓才踏前一步,晶化五層修爲轟然爆發,周身浮現金色罡氣,竟凝成一尊三丈高下的怒目金剛法相。“末將領教!”他雙拳交擊,聲如驚雷。

林皓明未起身,只右手輕撫劍脊。蝕心劍嗡然長吟,九道血紋驟然亮起,一道暗紅劍光無聲劈出——既無風雷,亦無光影,唯見宗啓才面前虛空寸寸崩裂,裂痕如蛛網蔓延,所過之處,連時間都似被凍結剎那。宗啓才怒吼揮拳,金剛法相雙掌合十欲擋,可那劍光觸及掌心瞬間,法相金身竟如薄冰遇沸水,無聲消融!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雙腳犁地三丈有餘,鞋底焦黑冒煙,喉頭腥甜翻湧,卻硬生生嚥了回去,雙膝深深陷入青磚縫隙,膝蓋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承讓。”林皓明收手,蝕心劍歸於寂靜。

全場死寂。莊成遠與樊公平臉色煞白。他們早知林皓明殺伐果決,卻不知其劍意已至“斷界”之境——能斬裂時空法則的劍意,豈是氣化真仙該有的手段?葉紅影立在人羣末尾,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一滴血珠滲出,被她悄然抹在腰間玉佩上。那玉佩霎時泛起微光,映出一行細小篆文:“蝕心劍出,九紋齊燃,非金仙不可承其勢,此人僞氣化,實爲……”

後面字跡模糊不清,似被更高階力量強行抹去。

次日清晨,天字營外忽有異象。九十九朵墨色蓮花自虛空綻放,花瓣舒展間垂落萬點星輝,聚成一條懸浮甬道,直抵營門。甬道盡頭,一襲玄袍緩步而來。袍角繡着九條盤繞金龍,龍睛鑲嵌的卻是兩枚活生生的星辰,每一步踏出,星辰便明滅一次,彷彿踏着宇宙呼吸的節奏。此人未帶隨從,腰間懸着一柄木鞘短劍,鞘身斑駁,卻讓所有晶化真仙本能地寒毛倒豎——那木鞘材質,竟是上古混沌初開時第一株建木的殘枝!

“金仙使者?”葉紅影失聲低呼,隨即猛地跪倒。其餘人這才如夢初醒,轟然伏地。

玄袍人停在林皓明三步之外,目光掃過校場衆人,最後落在林皓明臉上,竟微微頷首:“陛下口諭:天字營中郎將林皓明,即日起兼領‘巡天監’副使,持此令巡查三垣二十八宿,查糾瀆職、察訪隱患,凡天庭轄下諸司,除凌霄殿、太清宮、玉虛府三處禁地外,皆可持節而入。”

說着,他取出一卷青銅竹簡,簡面刻着“巡天”二字,字跡凹陷處流淌着液態星光。林皓明雙手接過時,竹簡竟自動展開三尺,星光如活物般纏繞其手腕,最終凝成一枚古拙印章,印文爲“代天巡狩”。

玄袍人轉身欲走,忽又駐足:“另,陛下有問——當年鎮天關外,你斬虛獸王時,曾借‘九曜鎖星陣’困其元神,此陣本爲天庭禁術,失傳已逾萬載。你從何處習得?”

林皓明心頭劇震。九曜鎖星陣……那根本不是他學來的,而是蝕心劍吞噬獸王元神時,自行反哺的殘缺記憶!此陣核心在於以自身精血爲引,引動周天星辰之力織就囚籠,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他當年瀕死之際強催此陣,事後整整閉關百年才穩住根基,此事連蘇意都不知曉!

他垂眸掩去眼底驚濤,恭聲道:“回稟使者,末將僥倖參悟虛獸王遺留殘念,偶有所得,不足掛齒。”

玄袍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竟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陛下說,偶得之悟,往往比苦修萬載更近大道。”言畢,身形化作流光,與九十九朵墨蓮一同消散於天際。

校場上靜得能聽見露珠墜地之聲。十六隊正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誰也沒想到,這個被他們視爲“僞氣化”的中郎將,竟在一夜之間,手握可監察天庭諸司的尚方寶劍!葉紅影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方纔玄袍人出現時,她腰間玉佩竟劇烈震顫,玉面浮現一行新字:“巡天監副使……此人身上有‘天機鎖’氣息,與當年鎮壓混沌魔神的封印同源……”

天機鎖?那是隻有大天尊親自出手纔會佈下的終極禁制!

林皓明緩步走下石臺,經過葉紅影身邊時腳步微頓。他並未看她,只將一枚溫潤玉珏放入她掌心:“昨夜暴雨,校場東角排水渠淤塞,勞煩葉校尉帶人疏浚。玉珏中有水脈圖,按圖施爲,可省三成氣力。”

葉紅影低頭,只見玉珏內浮現出精細到毫釐的地下暗河走向,其中幾處節點旁,赫然標註着“玄鱗”“青梧”字樣——正是蘇妍給他的名單上兩人。她猛然抬頭,林皓明已負手遠去,背影挺拔如松,唯有袖口一縷暗紅劍氣若隱若現,蜿蜒遊走,宛如活物。

三日後,天字營值守範圍突增三倍,涵蓋南天門至瑤池外圍。林皓明率隊巡查至蟠桃園西側荒蕪藥圃時,忽見一株枯死的紫陽藤下,靜靜躺着一隻斷裂的銀簪。簪頭雕着半片蓮瓣,斷口處殘留着新鮮血漬。葉紅影快步上前拾起,指尖觸到簪身內側一行微雕小字:“蓮心未死,藕斷絲連”。

她渾身血液驟然凍結。這是蘇家嫡系間傳遞絕密訊息的“斷藕簪”,唯有以心頭血激活,才能顯形。而能在此處留下此物者……必是名單上第三人!可此人明明該在北天門當值,怎會出現在此?

林皓明蹲下身,指尖拂過枯藤根部新翻的泥土。那裏埋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漆盒,盒蓋縫隙滲出淡淡腥氣。他輕輕掀開盒蓋——裏面沒有毒藥,沒有符籙,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混着幾粒暗紅色結晶。他捻起一粒放入口中,舌尖瞬間炸開濃烈苦澀,隨即是灼燒般的刺痛,最後竟泛起一絲奇異甘甜。

“蝕心藤汁、玄冥寒魄、還魂草灰……還摻了半錢‘忘憂散’。”他聲音平靜無波,“配這方子的人,想讓我忘記什麼?”

葉紅影臉色慘白如紙。忘憂散是蘇家祕製聖藥,專解心魔反噬,但需以施術者一滴本命精血爲引。能調動此藥者,整個蘇家不超過五人……而其中一人,正是她那位深居簡出、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姑婆——珍妃娘娘。

林皓明忽然笑了,笑容清冽如雪後初霽:“葉校尉,你可知爲何我初來天字營,第一日便問你是否出自女兵隊?”

葉紅影怔住,搖頭。

“因爲二十年前,鎮天關淪陷之夜,唯一活着衝出重圍的女兵隊,帶隊者姓葉,名喚葉昭陽——你父親。”林皓明直視她雙眼,“當年他背上插着三支虛獸骨矛,懷裏護着六名重傷女兵,硬是從百萬虛獸潮中撕開一條血路。而護送你們迴天庭的……正是時任鎮天關守將的劉善章。”

葉紅影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撞在身後蟠桃樹上,震落滿樹粉霞。她終於明白,爲何林皓明明知她是德妃舊部,卻始終未曾動她分毫;爲何他能在劉善章倒臺後,仍默許她在天字營執掌女兵;爲何他今晚特意帶自己巡查至此……

原來所有伏筆,早在二十年前那場血戰中就已埋下。劉善章救下葉昭陽,卻在後來將葉家推入德妃陣營;而林皓明,當年那個被葉昭陽拼死護住、塞進傳送陣的少年校尉,如今正親手解開這盤糾纏二十年的死局。

“陛下要的不是一把刀,”林皓明轉身望向遠處雲海翻湧的凌霄殿,“而是一把能同時切開謊言與真相的雙刃劍。葉校尉,你猜……我這把劍,先斬哪一邊?”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掠過他半邊側臉,將那道自眉骨斜貫至下頜的淡銀色舊疤,映照得如同一道未愈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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