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選在我的辦公室?這讓我很……”後面半句“尷尬和不好解釋”,多咪嚥進肚子裏。
“當然要在辦公室!你敢說,還有別的地方比你待在辦公室的時間還要久麼?”霍子倒是理直氣壯,還是深思熟慮過的。
多咪氣結。這樣的理由也算理由嗎?可她竟然反駁不出。
“所以,不要再想這些。如果你願意,就自己搬去家裏好了。我是沒打算替你安排人手。”霍子的霸道一如既往。他已經笑彎了的眼睛,多咪是看不到的。
“好吧,我接受。”多咪用了中性的詞彙,不褒不貶。因爲不想讓霍子看穿她其實還是歡喜的。
你知道玫瑰花的傳說嗎?
多咪想起霍子曾對她說的故事。
玫瑰花之所以長刺,是因爲衆女神對愛神天生美貌的嫉妒。而之所以玫瑰花是嬌豔的紅色,是因爲它被愛神那爲愛所留下的鮮血染紅。這是一個追求幸福愛情的過程。
聽的時候,多咪被感動着。大概只有這樣美的故事才能配得上讓萬人着迷的玫瑰花。
現在想起來,多咪覺得自己漸漸開始喜歡上這玫瑰。
大喜之後,常常是,大悲。
這算是多咪對二十幾年人生經驗的總結。
“出事兒了!出事兒了!”蟲子一臉慌張地衝進多咪的辦公室,手裏還拽着今天的報紙。
多咪抽了抽嘴,對蟲子不顧形象的樣子有些招架不住,穩住她道:“什麼事啊?慌慌張張的。”
“誒,我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那兒裝呢?”
“我……我裝什麼?!知道什麼事?!”
蟲子見多咪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恨得牙癢癢,劈頭蓋臉一頓好說:“林墨要破產了你還在這兒裝清閒他的事業可能要提前進入谷底了你身爲他的紅顏知己又是顧問律師你能不能挺起腰板正經替他處理點事兒??!!”
多咪被她訓得愣頭青,一大串話只聽清“林墨”二字,腦子裏是一陣陣發暈:“你說什麼呢?”
蟲子一甩,將手裏的報紙丟在多咪前面,嘴裏還嘀咕着“我還真就不信了,你會比我晚知道”,氣急敗壞翻到重點頁碼。
赫然,“Queenie收購亞飛遇危機”幾個大號字樣印入眼簾。
多咪迅速瀏覽了全文,發出驚歎:“毒丸術!?”
“就是啊!”
“我已經防着他們董事會修改章程,滅了他們動用金降落傘計劃的路子。可千算萬算沒有料到他們會用這最狠毒的招!”說着,多咪的細眉擰到了一塊兒。她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亞飛自從惹上產品質量的糾紛,其信譽一蹶不振,要不是當時Queenie出於全局考慮出手幫了一把,亞飛恐怕難以支撐到現在。而如今,又來了“分家”這麼一出,被Queenie收購也只是時間問題。但是瘦死的駱駝總比馬大。不知道亞飛何來這樣厲色的軍師,給Queenie擺了一道。現在的形式對Queenie很不利,如果強制收購亞飛,那麼一旦控制權轉移,Queenie就要向原股東低價發行新股票,這等於是稀釋了Queenie手中亞飛的股份。可沒比金降落傘計劃好多少。且不說,稀釋股份會給Queenie帶去多少損失,光說融資發行新股就是大問題。在保證與萬通的合作的同時,還要再籌集資金,基本是不可能的。
這真是恰到好處將了Queenie一軍。
多咪苦笑。自己的小算盤沒撈着什麼好處,漏洞到了內行人手上竟是那麼有殺傷力。
蟲子見多咪眉頭深鎖,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估計那邊已經火燒眉毛了,你打算怎麼辦?”
是啊,難怪這陣子不見林墨來找自己。多咪想。於是起身,走向張律辦公室。被告知張律不在的消息後,她只好先向寶姐說明情況,又立刻給林墨打了個電話,便急急出去。
到了Queenie公司,Sabrina已在門口迎候。
多咪匆匆隨她去會議室,一邊問Sabrina現在情況如何。
Sabrina告知她,張翔一已經在會議室裏。又大致說着目前的情況:各董事已經紛紛揭竿而起,不僅加大了心存對公司收購亞飛的疑慮,而且還對與萬通合作的能力有了懷疑。雖說合作已經開始,但還是前期,資金還沒有大範圍注入。如果形勢不對,恐怕萬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乘火打劫。目前公司的資金大多都預備投在跟萬通的合作上,短期融資也是杯水車薪,Queenie很難有餘力處理亞飛的收購案。
“林總代理正在與他們周*旋。”Sabrina知道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當初跟萬通的案子是林墨下了苦功夫向Zac要來的,可是下了軍令狀的。如果放棄萬通一邊,合作不能促成,恐怕不只是虧損那麼簡單。
多咪默默點頭,心中已經做好迎戰的準備。
推開門的瞬間,多咪還是不由地被裏頭嚴肅壓抑的氣氛驚了驚。所有人的臉上察覺不出絲毫生氣,簡直就是一篇萬年一遇的恐怖劇。
張翔一瞥見她來,側過臉對林墨說了什麼,又轉而向多咪使了一個眼色。多咪會意走到他身邊的空位坐下。心裏一直有疑問,出這麼大的事,爲什麼張律沒有通知自己。
多咪甩了甩思緒,當下的重點還是這個董事會要如何繼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隔座的林墨。
林墨坐在中央,面無表情。
“林大代理,”鄭老頭不屑的語氣,令他扭曲了整張臉,“我看吶,收購亞飛的事情不是您單憑一人之力能搞得定的!”
林墨不語。
謝禿子懶散地撓了撓耳朵,附和道:“這亞飛是拼了老命跟我們鬥,贏得過還好說,要是贏不過,怕是萬通這隻老奸巨猾的黃雀會把我們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三個臭皮匠還能頂個諸葛亮呢!咱還是先緩一緩,再想個更好的辦法。”陳炯明還是秉承他一貫離場搖擺不定的作風,在中間當個和事佬。
“林大代理是要跟萬通的合作案,還是要亞飛,可要考慮清楚了啊!”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我的林大代理喲!”謝禿子面帶嘲諷地說着,吐沫芯子濺到多咪眼前。多咪止不住地犯惡心。
幾個元老你一言我一語,可林墨還是不說話。多咪看着,心都急死了,只是無奈自己的分量的太輕,壓根幫不上忙。
這時候,張翔一看了看林墨,說道:“各位稍安勿躁。其實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糟糕。”
“哦?張大律師還有妙計?呵呵。”謝禿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質疑。他大概只當聽見了一個笑話,還是個不怎麼好笑的冷笑話。
張翔一併不介意,大風大浪他見得多了,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毒丸術固然是致命的一招,但是Queenie決不會輕易倒下。收購亞飛是鐵定的,至於怎麼收,何時收,待我和林總代理細細商榷,再給各位一個答覆。”
“這麼大的事,你一個小小的律師能擺平得了麼?呵!”謝禿子依舊輕蔑。
鄭老頭一聲冷笑:“你可知道,在這商道上混,可是得黑白通喫!”
張翔一正欲接話,一個熟悉而久未發出的聲音響起。
“沒錯!據我所知,在坐,沒有一個身家清白。”
林墨說的時候語氣不重,卻足夠讓那些元老們到吸一口涼氣。
萬通董事長辦公室裏的氛圍,很久沒有這樣輕鬆。
李奧站在窗臺邊,悠哉地抽吐着雪茄。菸圈漫過他的肩,散到了他身後助理的臉頰邊。聽聞助理“咳咳”幾聲,李奧轉過頭來。
“這麼說,亞飛還真是不賴嘛!想不到大難臨頭還能翻個身,真是場好戲啊!”李奧心裏掂量了一下助理剛纔跟他彙報的情況,自言自語地說道。
“是!”
“一旦Queenie決定收購亞飛,那麼倪綠手上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可就是我們一大筆空降的籌碼。”
倪綠在門外將李奧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這個叔叔心裏打着什麼算盤,倪綠自是明白不過。他淡定地敲了敲門。
門裏的人停止了說話。
“進來。”
倪綠開門進去。李奧已經正襟危坐在書桌裏側。
示意助理離開後,李奧讓倪綠坐下。
“有人幫了你一個大忙!”
倪綠看着李奧,只是聽他繼續說。
“亞飛這一步算是走對了!我的計劃有了這樣的鋪墊,完全是有如神助!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需要想,只需要全力配合我的計劃,明白嗎?”李奧這樣的雄心壯志,看在倪綠眼裏,已經扭曲成了一種病態。
這一邊,多咪只得巴巴地看着會議的結束,卻氣自己連撐場面都嫌體積不夠礙眼。
張翔一在回去的路上,始終沒有說話。他極度嚴肅的神情,讓多咪也失去了開口說話的慾望。
回到了律所,張翔一直徑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多咪望着他的背影,也只好先回自己的地兒。
而虎視眈眈的蟲子早就跟在多咪的身後。等多咪一進辦公室,蟲子湊到她身後“啪”一聲合上門。
“怎麼樣?”
多咪被她嚇了一跳,卻驚覺不出。自己的腦神經已經崩到極點,無法動彈了。
“說話啊!急死我啦你!”
“情況不太好。”
“不太好?不太好是什麼意思?”蟲子像是犯了癮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多咪嘆了口氣,卻不曾說什麼。
“誒喲,我的小祖宗,你倒是說啊!”蟲子雙手合攏,對着多咪作參拜狀。
多咪看着身邊的嬌豔的玫瑰花,她很想這個時候有人能幫她一把,讓她走出這樣的困頓。終於她開始說。
“林墨已經沒有了對策。張律也是一籌莫展。這次只能聽天由命。”
蟲子對多咪的精闢概括不知是該回以讚美還是厭棄。其實她想要知道更多細節的。多咪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怎麼說好,心裏煩得很,亂得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