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相處,地下城的學生們終究是分成了兩派。
一派學生認爲這裏的一切雖然都是虛擬的,但考試也會考覈他們的品行,他們只需要躲避着執政黨,然後融入進這個地下小社會,遵守這裏的規則獲取生存物資活下去就可以了,這派學生裏以雲冠清和王煥爲首,多是些輔助系。
另一派學生則是以南遲遲爲首,他們更偏向於不擇手段地活着,然後尋找時機接觸新人類派的政敵,聯合政敵推翻新人類派,尤其一定要殺掉如今的黨首摩根。
畢竟按照歷史背景來看,這位摩根屬於重要人物,如果能殺掉,換算的分數肯定不少。
兩派學生的觀點不能說誰對誰錯,雲冠清偏向保守,可能也是因爲道教的緣故更推崇順勢自然,南遲遲的想法更激進一些,也更危險一些,但卻有可能獲得高分。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散戶、孤狼了,這一派人無拘無束,以奧羅拉和艾倫爲首,在地下城憑藉自己的能力混得風生水起。其中,奧羅拉剛一過來就迅速地在地下城爆紅,被不少高層看重,接觸到了許多權貴隱祕,然後通過自己的能力暗地裏獵殺喫
人的新人類,估計拿了不少分。
艾倫則是撿回了家族老本行,這座地下城本就陰暗面橫行,剛過來沒多久艾倫就開始想辦法接單,專門接那些暗殺新人類派和腐爛貴族的單子。
不過也因爲如此,新人類派作爲當今的執政黨,在不停地死人以後也開展了最高的警惕。雖然這些人大多是因爲在食人時突遭橫難,除了死狀悽慘以外,陳屍現場的DNA也一片混亂,於是無法擺到明面上來說話,還得幫忙擦屁股,但無論怎
樣,新人類派暗地裏對於地下城的一切都進行了嚴密監控,誓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不過,不得不說這樣做倒是使得地下城的治安環境好了許多,犯罪率都減少了。
但因爲查得嚴,學生們的生存環境也被壓榨了許多。保守派的王煥因爲被感染的原因需要新鮮的肉和血液,血液雲冠清可以提供,因爲他的血有闢邪的功效,所以喝多了反而不會對其產生依賴性,能夠逐漸減少王煥身體裏的毒素,但其他人的
血就不行了。
因此雲冠清每每出去做任務之前,都會放出一碗血來給王煥,雖然他可以通過畫符迅速止血,但這樣放血放久了,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起來。
“雲冠清,你還好嗎?”一起出來做任務的學生見小道士的臉蒼白得像紙片一樣,連忙扶住了他,低聲詢問。
眼前稍微有點花,雲冠清努力搖了搖頭,推開了那學生的手,“我沒事。”
隨後,他轉頭詢問,“怎麼樣,物資足夠了嗎?”
他們這些學生的知識儲備在地下城裏可以算得上是頂尖的存在,雖然礙於孤兒等無親屬身份沒法從事高級別的工作,但幫忙看看病或者教教孩子這種簡單的工作還是能夠勝任的。
尤其他們團隊當中還有治癒系的能力,救治了不少因爲貧困所以拖了很多年的頑疾,因此名聲傳開以後來找他們看病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不過雖然他們大多數的身份都是孤兒,少數幾個就算有家人也管不到他們,但因爲新人類派最近巡邏執勤查得嚴,所以每每出來時都要小心謹慎一些。
上次就有個學生被當場抓住後關進了監獄,甚至用上了酷刑。
“差不多夠了。”那學生數了數從病人手裏換來的點數和物資,點了點頭。
他們看病救人的目的除了爲了生存,也是爲了那些看不起病或者等待時間太久的窮苦平民,因此他們收的東西並不多,走的是量。
對於治病救人這件事雲冠清可以說是手拿把掐的。他們道門雖然隱世,但也是要喫飯的,光靠信徒養不起那一大家子,所以門人都會診脈,加上一些治病救人的符咒,簡簡單單驅散個感冒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
再嚴重一些的內傷就不太行了,跟“驅散風邪”不一樣,那是五臟六腑出了問題,這種就只能治癒系學生出馬。
他們這個團隊裏的當家醫生就是科溫?塞爾,大大小小的病基本上他一出馬就沒什麼問題了。
另一個學生一邊收攤一邊憂心忡忡,“其實我不太明白,爲什麼你要故意把垃圾食物的事說給南遲遲他們,你也知道那些人大多都是些前朝大貴族,聽不得這些。”
用食物處理機重新加工處理食物確有此事,但他們好歹也是高材生,在各自星球都是數一數二的天才人物,考個試還不至於到那種山窮水絕需要去喫垃圾的地步。
對峙之時雲冠清這邊的學生都相信他自有想法,所以哪怕知道他們不可能真的去喫,雲冠清是在嚇唬那些貴族子弟,也沒有人出聲攪擾。
但不得不說,這些天雖然他們的處境十分安全,雲冠清也非常會統籌資源,把他們在貧民窟的根據地以及生意經營得非常好,可是這樣的考試方式也讓很多人升起了不小的擔憂。
“況且我們這樣做,真的能拿到高分嗎?”
這也不怪他們擔心,依照常理推測,他們所經歷過的大考、選拔考都是些需要合作組隊斬殺異獸,完成任務才能獲得高分的類型,像這種沒有明確給分的考試,究竟要怎樣才能得分誰也無法肯定。
雲冠清輕輕咳嗽了幾下,卻並沒有解釋他拿垃圾食物把南遲遲那些人嚇跑的原因。
“還記得嗎?這是一場分院考試。除了天空院和無名院,其他幾院的側重截然不同,既然要通過考試中我們的表現來進行分院,那就不可能只看殺戮。”雲冠清顯然想的很清楚,“南遲遲她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的隊伍裏大多都是想進入朱雀院
的學生。”
朱雀院主攻伐,這個他們都知道。在天空院和無名院沒有明確能夠進入的通道時,顯然朱雀院對於善於攻伐的學生來說是比較好的選擇,其次就是白虎院。
雲冠清心思頗深,他知道論單體實力他比不上盛安和艾倫,憑空畫符的缺點很明顯,能力也更偏向於綜合,三個明面上的學院顯然都能進,倒不如用他的能力帶領着註定會進玄武院的學生拼一把,說不定在這中間展現的領導能力和統籌能力能
夠讓他拼一把天空院。
據他所知,有不少統帥級的人物都是出自天空院,既然如此那說明天空院看重的並不單單僅是學生的個人武力。
倘若與南遲遲他們合作,固然能夠拿到高分,但並不一定能夠完全展現自己的實力。在他之前的道門下山人皆是能夠攪弄風雲的妖孽人物,而他雲冠清自然也不甘落後。
“我們可以憑藉這次機會告訴天下人,即便是輔助系,即便不與攻擊系組隊,我們也依舊擁有屬於自己的天地。”雲冠清神色淡淡,臉色蒼白地用食指和中指夾起一道符紙,“屆時所有人都會明白,掌控一場戰局是否能勝利的是他們,而讓一場戰
局不失敗的………………"
“是我們。”
王煥在熬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掙扎過後,對於血液和肉類的渴望逐漸減少了很多,甚至獠牙和青色血管也慢慢隱了下去,從外表來看與常人幾乎沒什麼區別了。
“阿煥,今天是你執勤嗎?”正在院中火堆旁守夜的學生見王煥從屋子裏走出來,笑着打了聲招呼。
其實不止是外表,王煥現在的反應速度、力量、敏捷值都提高了一大截,五感在黑夜之中也上升了一個等級,可以說不靠能力的話,現在王煥的單體實力在這羣輔助學生裏稱得上頂尖。
“嗯,好一些了,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來就好。”王煥也微笑着回道。
“最近應該沒什麼事,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我們能看病,所以也會幫忙打打掩護,但要小心那些狗急跳牆進來搞破壞的。”那學生確實也累了,見王煥神採奕奕,便也不多推辭,臨進屋前還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你快休息休息吧。”
等到院中只剩下她一人時,王煥抬頭想看一看天空,看到漆黑一片才反應過來這裏是地下。
只有到特定時間段,地下城頭頂的燈光纔會亮起來。平時是看不見星星看不見月亮的。此時萬籟俱寂,王煥獨立於黑暗之中,發現唯有那堆燃燒的柴火是唯一的光。
王煥微不可見地嘆息一聲,在火堆旁坐下,把身體蜷縮起來,用手臂抱住雙腿,將臉放在膝蓋上。這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表現,也是她在沒人時纔會使用的一種姿勢。
橙黃的火焰照在她的臉上,讓她沒什麼血色的臉多了一層暖意。
'*......
靜靜看着那堆跳躍的火焰,王煥感覺那焰色彷彿換了一種顏色。不再是正常的橘黃暖色,而是一種泛着冰冷的紫。
這種幻覺讓她一時忍不住伸出了手,想去觸碰那夢寐以求的紫色火焰,卻在指尖感受到炙熱時又停下了手。
感受到火焰的排斥,王煥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站起身後一腳踹翻了那堆柴火。
木柴散落一地,火焰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院中重歸一片寂靜與黑暗,只有地上零星的火星昭示着剛剛的存在。
她討厭火,卻也討厭黑暗。
也許是從小就生活在別人目光下的原因,她很害怕孤獨。
一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莫斯和政府監視下時,王煥心裏十分厭惡,但在阿嬤的提醒下不得不學會僞裝自己,這一僞裝就是十幾年,所有的一切幾乎都要刻入她的骨髓之中,只有在黑暗中才得片刻喘息。
但王煥很快意識到了黑暗帶給她的懦弱,於是就連黑暗也一併討厭了。
她不需要弱點。
【阿煥,你該行動了。】
金燦燦的彈幕在王煥面前閃過,她知道這種彈幕是不會展現在直播間的,只有她能看見。
她腳下稍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什麼別的動作,甚至把目光微微移開。
其實不應該跟這些人混在一起的,她的目標是天空院,雖然以她的能力等級很難在這場考試有所表現,但因爲實行了被病毒感染的計劃,其實她現在也有一定的戰鬥力了。
在南遲遲與雲冠清分道揚鑣時,她應該跟着南遲遲走的,按照那批人的計劃,應該會拿到朱雀院的邀請函。
她比大部分學生知道的內情要更多一些,所以知道這幾所學院雖然表面上看沒什麼不一樣,實際上區別非常大。
以她的能力,十有八九就是去白虎院,那樣他們的計劃幾乎堪稱失敗一大半。
朱雀院還好,有不少家族權勢較盛的貴族子弟也在裏面,即便進入不了天空院能去朱雀院也是非常好的選擇。
玄武院因爲其防禦、輔助屬性,所以大多都是些沒什麼權利的保守派家族的最佳選擇,這些家族雖然也許有些人也傾向於皇黨,但他們手中無權,大多隱世避居,於王煥無益。
但白虎院不同,現任院長是實打實的聯邦派,最厭惡的就是腐朽帝國的一切,所以她招收的學生也大多是平民或者聯邦新貴。
天空院裏則有着她想要接觸的所有人,雖然並非都是保皇一派,但倘若考上中聯大的超越者就是人中龍鳳,那麼天空院的那些便是舉世難尋的奇才,即便立場不同,哪怕拉攏其中一二也是非常賺的。
她本該只向着天空院前進的,既然第一步已經完成,那麼下一步就應該想辦法在此次考試中拿到高分,南遲遲所秉持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她之前想拉攏的陳鈺也在那其中,本該是跟着他們走的。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她留下了呢?
【阿煥,不要猶豫,記住我們的目標。】
“我知道。”
那條彈幕又催促了她一遍,王煥深呼吸了一下,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瞬又立馬挺直。這是多年教養所養成的習慣,讓她一分一毫都不敢怠慢,但在此刻卻又莫名感覺到一絲厭惡。
她想起最後一次喝雲冠清血的時候。
“......你究竟爲什麼要這樣幫我?”她面上囁喏了很久,才小聲地問道。
那時,不知道從哪搞來一身道袍的少年正在包紮自己腕間的傷口,聽到她的話還略微疑惑了一下,見王煥是真情實意的不解,便思考了一下,回道:“大概是出家人以慈悲爲懷?”
“......這不是道家的話吧?”
“都一樣都一樣。”
插科打諢了一下,少年繼續一圈一圈纏着手腕傷口,隨口回道:“沒有什麼理由吧,我們都是同學,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王煥心裏冷笑一聲。即便那些口稱愛慕着她的人對於她都有所求,雲冠清就能例外嗎?
“王煥,你應該再開心一點。”少年看起來有些不解,嘴裏咬着繃帶的一頭,含糊道:“我總覺得你很不開心。”
??“無論什麼事,開心最重要。”
開心嗎?
少女在黑暗中眼神複雜地望着這座小院子看了許久。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與此同時,盛安和那個男孩也終於爬到了所謂的內部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