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33章奇人異事
翌日起牀小石頭伸着懶腰行出屋室。面對朝日稍稍吐納須臾只覺精力充沛神清氣爽。隨即步到二女的閨閣打算邀她們一同逛街。這次逛街是二女早和他說好的事那日因到英雄館予兩派化解仇怨以致約會落空。此趟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推託了。當他行至閣樓下二女卻已裝扮妥當。
走在前頭的是冰清婀娜的身上罩着一件黃色天鵝絨的袍子走動間露出裏面同樣鵝黃色的短襖高挽的秀上也繫着一道鵝絨黃的蝴蝶結。淡淡的鵝黃襯着她欺霜賽雪的嫩顏愈顯得嬌美動人。若非一邊的醜陋胎記讓她減色不少只怕天上人間就屬她最美。鄧蓉穿着素白色的勁衣外面披着絳紫色的短劍氅粉白的臉上帶着一抹嫣紅既颯爽又嫵媚。
二女往他面前一站足讓他神魂顛倒了好半晌。還是冰清喜歡逗他細嫩的柔荑在他眼前晃晃明知故問道:“餵你在想什麼?”
“啊?哦!沒什麼咱們走吧!”小石頭窘迫地打着哈哈。說話間已然當先而行。二女卻在他背後互視一笑那笑容頗爲狡黠。之後各自望着他眸光卻是柔和無限。
三人到了街上小石頭走在後頭緊緊隨着。他見冰清依舊薄紗罩面不禁爲她可惜心下嘆息大師傅所傳的醫術裏偏無一方可以治療冰清的遺憾。那在尋歡閣救出的如煙姑娘卻比她幸運得多自己僅費了數日辰光便讓她容顏盡復時下與孟光倒是打得火熱。
今日他一襲銀色儒衫外頭裹着件銀貂皮大衣豐神俊郎雍容華度。如此一男二女從外表看都似那家世族的少爺小姐出門閒逛。但途中百姓大多識得那後面的翩翩公子正是新任的震北王。是而三人行處百姓們不是含笑而望便是拱手作揖。
環顧當今大周也就小石頭最受百姓尊重。這樣的榮寵縱然仁秀帝也要甘拜下風。一路行來小石頭頗有感觸。他知道自己今日能有此風光待遇無非是老王爺趙烈的功勞倘不是他無私守衛邊疆數十年最後又與狄人領同歸於盡使趙家成爲全大周百姓心目中的守護神自己焉能獲此殊譽?
不覺間二女已買了甚多物事。舉凡瞧着歡喜的無不盡囊其中。
小石頭偷抹額頭看着身後遠遠掇着的四名天羅衛此刻早沒當日聖宗鐵屋前的威風人人左捧右拿倒黴點的脖子上還掛着東西。心想若沒有他們隨着只怕我眼下比他們好不了多少。又想何以女子不論古今都這麼喜愛逛街買東西。難道當日女媧造人時不小心輸了什麼程序在裏面?想至此不禁好笑。
行到金水橋橋堍下恰有一家裝飾極好的珠寶店。二女互看一眼笑笑又點點頭自顧走入。小石頭急忙跟上。店內擺設頗多琳琅滿目直瞧得二女眼花繚亂。她們原本商榷好了的趁今日逛街好生敲敲小石頭的竹槓。故而從出門至如今不多會已然花費不小。
可見着店裏恁多美豔珠寶囿於生性使然存心敲詐的心思已拋到九霄雲外。只想着若自己能買得其中一二今日逛街便屬值得了。她們回頭各睨小石頭一眼那意思明顯得很咱們能不能買一些回去?
小石頭淡然一笑道:“你們自己看吧喜歡什麼就買什麼。”瞧二女歡天喜地的樣子別說自己頗有餘力縱然無力負擔也終須思着法兒的爲她們籌湊。錢財身外物花費少許能讓自己傾心的佳人歡喜一下又何樂而不爲?他如是思忖着。
珠寶店的掌櫃是個老者雪髯如銀八字霜眉下覆着一對小眼睛。這會從櫃檯裏跑將出來作揖道:“原是王爺駕臨請上座。”細兒的眼眉笑得開了花。
小石頭回禮道:“無妨掌櫃的自顧去忙。”他不願被人尊崇來尊崇去。這份榮光畢竟本不該屬於自己。若享受起來想想都覺得汗顏。
掌櫃不依非要讓他上座。推搡間二女卻已揀了不少珠寶掛飾。鄧蓉在裏頭問道:“掌櫃的這些多少銀子?”掌櫃跑近去一看隨後取了帳本略微翻翻又在算盤上撥了幾顆珠子道:“一千兩。”
二女一驚沒進珠寶店時賣了許多東西總價值不過五十兩。現下僅只三五件掛飾竟要千兩紋銀不由躑躅起來。她們出身雖不屬泛泛但平日花錢也緊。冰清有廣智管着昔日更不下摩天峯半步身上從不五兩銀子;鄧蓉誠當過一派掌門但華山威名有限門中收入也不高她這掌門說來也是寒酸得緊。
瞧出二女心思既不捨銀子又不捨掛飾。小石頭笑起走到掌櫃跟前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道:“掌櫃的給你。”
掌櫃壓根沒看隨手接過又道:“二位小姐小的這裏有一對明珠你們可要?”說着從櫃檯下方取出一隻檀香木盒。打開盒蓋就此瞬間萬縷銀毫由裏迸散待完全打開卻見裏面擺一對大如鴿丸的明珠此刻依舊銀霧繚繞遊離不定。
珠上隱約雋着龍虎之形左珠龍形翱翔體態秀逸;右珠猛虎咆哮顧盼自雄;整個造型雄渾恣肆幽古蒼樸。尤其珠上那粼粼如波的光澤一陣陣瀰漫開來襯着珠上的龍虎猶如活物張牙舞爪氣勢奔放。
二女“啊!”的一聲捂嘴不信世間有此絕美明珠。
便在這會驀有笑聲傳來。衆人循聲望去竟是那曾經追求過鄧蓉的成家堡大少爺成晟從外瀟灑走進。鄧蓉面顏色變愣愣地望着不知他究竟想如何?
成晟冷笑着走到鄧蓉身前道:“原來是鄧掌門幸會幸會。”
鄧蓉不知所措隨他話語只是向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小石頭擔心她上前護她在後道:“成大少爺今日好空閒啊!”
成晟瞄他一眼頗是輕蔑。
這當口店外又進來一名風騷入骨的女子穿着打扮極盡開放。走進來就在那直嚷:“咦?此處何時多了家珠寶店?”說話時扭着肥臀走到成晟身邊挽住他手臂嬌滴滴地道:“哎喲成少爺奴家就說嘛怎麼一轉眼就沒影了。原來你是想買珠寶給奴家呀?”她瞥眼望見掌櫃手中的一對明珠與鄧蓉二女一般先是失聲驚呼隨而歡喜地道:“這對明珠真是好看!成少爺莫非你想買了送予奴家?”
成晟冷眼看看她餘裕忽而大笑道:“不錯你可喜歡?”
那女子樂不可支連聲道:“喜歡喜歡……”
成晟問掌櫃“這對明珠價值幾何?”
掌櫃眼睛雖小卻看出裏面蹊蹺心知這剛來的囂張傢伙許是震北王爺的情敵。職業性的微笑道:“客官對不住了。這對龍虎珠已被王爺買去了。”
“王爺?那個王爺?”成晟不知道小石頭如今的身份只當他依舊是低賤人兒。雖見他衣着不錯也很華麗但在他看來無非是個靠女人喫飯的軟貨。
他側頭四顧尋找那所謂的王爺之際。掌櫃冷冷一笑道:“客官瞧你這樣可不是大周的人;而且從口音判斷你是西秦的人吧?”
成晟一愣道:“那又怎樣?少爺我正是秦人。”
掌櫃笑笑道:“老朽別無他意只是問問。”指指小石頭道:“老朽說的王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位就是咱大周聲名赫赫戰無不勝的震北王。”
聞得戰無不勝四字小石頭汗顏已極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成晟明顯錯愕到了極點指着小石頭道:“他?他是你們東周的震北王?”
“放肆!”一名天羅衛在門口突然喝道佩刀拔出一半明晃的刀芒耀得人心寒怯怯。
成晟嚇一大跳本能地收回手指。看看小石頭又望望鄧蓉忽然呵呵笑道:“幾日不見草雞變鳳凰了你們不是在演戲吧?哈哈……我可不信。”說到最後四字聲調轉高口吻激烈。
小石頭微笑道:“信不信在你我們不必花這心思非要你相信。”
成晟語滯對方說得極有道理確實不需要自己相信。只是小石頭突然間的巧言與他腦海裏存有着的口夯憨樣起了激烈衝突。殺掉他都難相信眼前這傢伙就是當日傻兮兮的雷府僕人。又想管你是真王爺還是假王爺少爺今日就在鄧蓉面前買下這對明珠剝你顏面。
他哼了一聲對掌櫃道:“你這對明珠他出多少銀子?不管如何少爺翻他一倍買了。”
這話讓二女聽了氣極異常。鄧蓉道:“成晟你什麼意思?”
成晟嘿嘿一笑看看她身邊的冰清儘管瞧不見容顏但從身材和體形上判斷無疑是位絕代佳人。冷聲道:“鄧掌門是在和本少爺說話麼?”
鄧蓉氣得跺腳嗔道:“廢話。”
望着她輕嗔薄怒成晟目眩神馳竟覺心兒莫名傷痛。但想起她自甘下流不喜歡自己非要跟個低賤的男人。嫉火在胸中燃燒不由諷道:“聞說華山派換了掌門起初本少爺尚有不信如今看來鄧前掌門多半是嫁人做妾了。哈哈……”
被他一番譏屑氣得鄧蓉雙眸蘊淚轉目看看小石頭心道若他真能討我做妾我也覺得歡喜了。就是不知他願不願意罷了。
小石頭在旁也聽得憤懣難當。瞥見鄧蓉流淚更覺心慟。上前一步逼着成晟沉聲道:“成晟這裏不歡迎你請你滾出去。”
他玄功已成怒極下罡氣外暴威勢凜然宛若森羅現世。
成晟心怯惶退噔噔噔幾步直到牆角理理梢暗想我怕他做甚?旋即膽氣又壯譎笑道:“這是你的地盤麼?你又有什麼資格趕我走?”
掌櫃忽道:“這位客官既然王爺不歡迎你還請你走吧。”
成晟愕然道:“你不想做生意了?”
掌櫃一笑道:“爲了王爺別說就你一位客人就是叫我全不做那又何妨?請……”
四名天羅衛聞言放下手中物事一起逼將上來把成晟圍在中間那樣子和凶神惡煞差之不多。成晟喫不準他們到底是演戲?還是真的?在那犟道:“掌櫃的不管你趕不趕我你那對明珠我買下了。”他想我買了明珠丟了你顏面就算被趕出去算來算去我還是賺了。
殊不知掌櫃又笑道:“客官這對明珠老朽不買。老朽打算送予王爺的兩位紅顏知己。”說着把檀木盒子遞予鄧蓉。
小石頭詫訝忙道:“掌櫃的這如何使得?”
那邊廂天羅衛已把成晟趕出店外。成晟原本還想仗力不走但天羅衛何等身手豈是他所能抵擋半招未遞出已被天羅衛架起。直至此刻他方知眼下的小家丁確實已非同往日。儘管心下暗悔但落到金水河裏的厄運依然未曾逃脫。
須知那四名天羅衛曉得鄧蓉與自家聖宗關係不淺興許尚是一對情侶。聽他語出狂妄又調戲鄧蓉那裏還有什麼好客氣的沒當場弒了已是看在逛街的份上不宜見血。
掌櫃的看見成晟的結果只是笑笑又道:“王爺令尊爲大周保疆衛國數十年老朽始終心懷敬意。今日以這對小小的龍虎珠獻上實能代表老朽的一番心意若王爺不願收下老朽立即把這對明珠砸在地上。”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令人聞之感動。
小石頭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一時竟自說不出話來。
卻不料這當口那對龍虎珠偏是爭吵激烈。
“婊子蛇完了這怪老頭要把咱們給毀了。”
“不會吧?怪老頭只說要懲罰咱們沒說要殺咱們呀?”
“你沒聽他說要砸了珠子?”
“嗚嗚我不想死癡虎快些想辦法啊!”
“平常都是你主意好我有什麼辦法。早就對你說這小子不好惹你賊心不死非要冒着忌諱地潛入汴梁城。這不給人禁了元丹失了自由不說現下還有神形俱滅的災厄。唉……”
二妖說話間猛聽有聲音傳入他們耳裏:“別吵再吵的話本尊真把你們毀了。”
兩個妖怪一驚頓時噤若寒蟬。那聲音又道:“本教將興本尊把你們贈予教主實屬爾等之幸還有什麼屁話好說?況且你們前次趁本教教主修煉之際打算盜他元神便已屬犯了天條。本尊沒用九霄神雷滅了你們就已是你們的運道如今還唧唧歪歪?”
原來這龍虎之珠乃是兩個妖怪的妖丹。而這兩個妖怪便是上次被大鵬金鳥嚇得倉皇而逃的巨蛇和紅虎。它們回去後愈想愈覺不甘居然冒着大險潛入汴梁打算伺機誅殺小石頭然後再次盜他元神。要知道妖怪間有條不成文的禁規便是輕易不入人類居住的城市否則必遭天譴。只是二妖在元神的誘惑下何況一旦服用立時就能恢復神格昇天爲仙。這天大的禁忌它們一時也顧不及了。
可惜的是運道着實不好前數日剛入汴梁還沒及探訪小石頭行蹤路過城中的普化寺突然被一怪老頭禁錮法力並被逼出妖丹又把二人的意識完全迫入其中說是要爲他們重新選個主子。今日那老頭在忽然在金水橋堍憑法力化了個珠寶店出來又扮成店裏掌櫃。過了一會兩個妖怪便看見了自己一心尋找的大寶藏等於人形昇仙丹的小石頭。只是二妖被禁徒喚奈何只能憑意識看着小石頭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卻無法剖他元神。
二妖聞得怪老頭說自己犯了天條要用九霄神雷滅了自己。
嘴上不說心下卻在冷笑。這老兒騙誰啊?盜這小子的元神就觸犯了天條?他是誰?他是天廷太子還是天族貴胄?嘿嘿……何況那九霄神雷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獨門本事。世上修道人雖會一些但多不精通就算有所成者也至多滅些小妖小怪除非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親自出手否則二妖好壞也是神獸之後別人耍出來的九霄神雷落他們身上就當沐浴一番就是。
只是兩個妖怪見小石頭久久不語還真怕那怪老頭突瘋性砸了自己的妖丹。雖不至死亡但這苦楚就大了。法力起碼丟失八至九成數千年苦修一朝喪盡。須知妖丹上被怪老頭下了禁制已和那易碎的陶瓷差不多一扔就完。不然憑二妖數千年的火候這妖丹固沒金剛不壞尋常刀劍也休想砍得破它。
不提妖怪們暗自着急那掌櫃望着小石頭又道:“怎麼?王爺還要猶豫?難道非要老朽砸了它們?”這話讓兩個妖怪又是一陣心顫肚裏把小石頭罵得天翻地覆恨不能衝將出去把自己的妖丹塞也要硬塞到他手裏。二妖此時的想法若被其它妖怪知曉必不敢相信也定被傳爲妖界笑談。
小石頭思慮半晌心想人家盛情拳拳自己若真不相應卻枉傷人心。說道:“掌櫃的你要送我是萬萬不敢收得。不如你作個價我買下便是。”
掌櫃哈哈笑道:“好既然王爺這麼說老朽這對明珠便作價一兩。”
“一兩?”小石頭愕然。
掌櫃道:“正是一兩。其實這對明珠平常得很也非什麼稀罕寶物照理是一錢不值。不過王爺非要出價所以老朽便妄言一兩。”
兩個妖怪聽得氣炸胸膛這對妖丹對於它們來說可謂無價之寶。孰知落在怪老頭口裏居然是一錢不值。此時二妖怨懣異常暗暗誓異日有暇此仇不報妄爲妖也。
小石頭不明白掌櫃的話是真是假但看這對明珠璀璨光華顯非俗物怎值一兩?正想再說那掌櫃哈哈一笑把盒子硬是塞在了鄧蓉的手裏道:“王爺老朽急事在身恕不奉陪他日有緣再會。”話音甫落但見他身子淡去漸漸融於空氣隨着整座珠寶店也是緩緩化爲虛無。
再看自己等人竟是站在一棵大槐樹下後面依舊是人來人去的金水橋不過卻是人失店無周圍一片空寂。
大夥錯愕難當詫然相顧。
久久之後小石頭道:“究竟怎麼回事?”
冰清與鄧蓉相繼搖再看手上的掛飾和那對明珠卻依舊活生生地存在着。冰清道:“石大哥許是咱們遇上了異人。”
小石頭苦笑道:“也只能這麼解釋了但實在難以置信世上竟有這麼神奇的人。”接着兀自囈語:“異人?異人?嘿……這古代可真無奇不有。呵呵……”又想掌門師叔已經走了不然予他說了興許有甚線索。
遇着如此奇事三人也不敢瞎逛了。當下逕回王府把這事告訴大夥想要問個究竟。孰知府裏衆人與他們一樣甚至包括姜神君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此人必是仙人一流縱觀天下遍數修道之人委實無一人可有此法力。133章奇人異事
翌日起牀小石頭伸着懶腰行出屋室。面對朝日稍稍吐納須臾只覺精力充沛神清氣爽。隨即步到二女的閨閣打算邀她們一同逛街。這次逛街是二女早和他說好的事那日因到英雄館予兩派化解仇怨以致約會落空。此趟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推託了。當他行至閣樓下二女卻已裝扮妥當。
走在前頭的是冰清婀娜的身上罩着一件黃色天鵝絨的袍子走動間露出裏面同樣鵝黃色的短襖高挽的秀上也繫着一道鵝絨黃的蝴蝶結。淡淡的鵝黃襯着她欺霜賽雪的嫩顏愈顯得嬌美動人。若非一邊的醜陋胎記讓她減色不少只怕天上人間就屬她最美。鄧蓉穿着素白色的勁衣外面披着絳紫色的短劍氅粉白的臉上帶着一抹嫣紅既颯爽又嫵媚。
二女往他面前一站足讓他神魂顛倒了好半晌。還是冰清喜歡逗他細嫩的柔荑在他眼前晃晃明知故問道:“餵你在想什麼?”
“啊?哦!沒什麼咱們走吧!”小石頭窘迫地打着哈哈。說話間已然當先而行。二女卻在他背後互視一笑那笑容頗爲狡黠。之後各自望着他眸光卻是柔和無限。
三人到了街上小石頭走在後頭緊緊隨着。他見冰清依舊薄紗罩面不禁爲她可惜心下嘆息大師傅所傳的醫術裏偏無一方可以治療冰清的遺憾。那在尋歡閣救出的如煙姑娘卻比她幸運得多自己僅費了數日辰光便讓她容顏盡復時下與孟光倒是打得火熱。
今日他一襲銀色儒衫外頭裹着件銀貂皮大衣豐神俊郎雍容華度。如此一男二女從外表看都似那家世族的少爺小姐出門閒逛。但途中百姓大多識得那後面的翩翩公子正是新任的震北王。是而三人行處百姓們不是含笑而望便是拱手作揖。
環顧當今大周也就小石頭最受百姓尊重。這樣的榮寵縱然仁秀帝也要甘拜下風。一路行來小石頭頗有感觸。他知道自己今日能有此風光待遇無非是老王爺趙烈的功勞倘不是他無私守衛邊疆數十年最後又與狄人領同歸於盡使趙家成爲全大周百姓心目中的守護神自己焉能獲此殊譽?
不覺間二女已買了甚多物事。舉凡瞧着歡喜的無不盡囊其中。
小石頭偷抹額頭看着身後遠遠掇着的四名天羅衛此刻早沒當日聖宗鐵屋前的威風人人左捧右拿倒黴點的脖子上還掛着東西。心想若沒有他們隨着只怕我眼下比他們好不了多少。又想何以女子不論古今都這麼喜愛逛街買東西。難道當日女媧造人時不小心輸了什麼程序在裏面?想至此不禁好笑。
行到金水橋橋堍下恰有一家裝飾極好的珠寶店。二女互看一眼笑笑又點點頭自顧走入。小石頭急忙跟上。店內擺設頗多琳琅滿目直瞧得二女眼花繚亂。她們原本商榷好了的趁今日逛街好生敲敲小石頭的竹槓。故而從出門至如今不多會已然花費不小。
可見着店裏恁多美豔珠寶囿於生性使然存心敲詐的心思已拋到九霄雲外。只想着若自己能買得其中一二今日逛街便屬值得了。她們回頭各睨小石頭一眼那意思明顯得很咱們能不能買一些回去?
小石頭淡然一笑道:“你們自己看吧喜歡什麼就買什麼。”瞧二女歡天喜地的樣子別說自己頗有餘力縱然無力負擔也終須思着法兒的爲她們籌湊。錢財身外物花費少許能讓自己傾心的佳人歡喜一下又何樂而不爲?他如是思忖着。
珠寶店的掌櫃是個老者雪髯如銀八字霜眉下覆着一對小眼睛。這會從櫃檯裏跑將出來作揖道:“原是王爺駕臨請上座。”細兒的眼眉笑得開了花。
小石頭回禮道:“無妨掌櫃的自顧去忙。”他不願被人尊崇來尊崇去。這份榮光畢竟本不該屬於自己。若享受起來想想都覺得汗顏。
掌櫃不依非要讓他上座。推搡間二女卻已揀了不少珠寶掛飾。鄧蓉在裏頭問道:“掌櫃的這些多少銀子?”掌櫃跑近去一看隨後取了帳本略微翻翻又在算盤上撥了幾顆珠子道:“一千兩。”
二女一驚沒進珠寶店時賣了許多東西總價值不過五十兩。現下僅只三五件掛飾竟要千兩紋銀不由躑躅起來。她們出身雖不屬泛泛但平日花錢也緊。冰清有廣智管着昔日更不下摩天峯半步身上從不五兩銀子;鄧蓉誠當過一派掌門但華山威名有限門中收入也不高她這掌門說來也是寒酸得緊。
瞧出二女心思既不捨銀子又不捨掛飾。小石頭笑起走到掌櫃跟前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道:“掌櫃的給你。”
掌櫃壓根沒看隨手接過又道:“二位小姐小的這裏有一對明珠你們可要?”說着從櫃檯下方取出一隻檀香木盒。打開盒蓋就此瞬間萬縷銀毫由裏迸散待完全打開卻見裏面擺一對大如鴿丸的明珠此刻依舊銀霧繚繞遊離不定。
珠上隱約雋着龍虎之形左珠龍形翱翔體態秀逸;右珠猛虎咆哮顧盼自雄;整個造型雄渾恣肆幽古蒼樸。尤其珠上那粼粼如波的光澤一陣陣瀰漫開來襯着珠上的龍虎猶如活物張牙舞爪氣勢奔放。
二女“啊!”的一聲捂嘴不信世間有此絕美明珠。
便在這會驀有笑聲傳來。衆人循聲望去竟是那曾經追求過鄧蓉的成家堡大少爺成晟從外瀟灑走進。鄧蓉面顏色變愣愣地望着不知他究竟想如何?
成晟冷笑着走到鄧蓉身前道:“原來是鄧掌門幸會幸會。”
鄧蓉不知所措隨他話語只是向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小石頭擔心她上前護她在後道:“成大少爺今日好空閒啊!”
成晟瞄他一眼頗是輕蔑。
這當口店外又進來一名風騷入骨的女子穿着打扮極盡開放。走進來就在那直嚷:“咦?此處何時多了家珠寶店?”說話時扭着肥臀走到成晟身邊挽住他手臂嬌滴滴地道:“哎喲成少爺奴家就說嘛怎麼一轉眼就沒影了。原來你是想買珠寶給奴家呀?”她瞥眼望見掌櫃手中的一對明珠與鄧蓉二女一般先是失聲驚呼隨而歡喜地道:“這對明珠真是好看!成少爺莫非你想買了送予奴家?”
成晟冷眼看看她餘裕忽而大笑道:“不錯你可喜歡?”
那女子樂不可支連聲道:“喜歡喜歡……”
成晟問掌櫃“這對明珠價值幾何?”
掌櫃眼睛雖小卻看出裏面蹊蹺心知這剛來的囂張傢伙許是震北王爺的情敵。職業性的微笑道:“客官對不住了。這對龍虎珠已被王爺買去了。”
“王爺?那個王爺?”成晟不知道小石頭如今的身份只當他依舊是低賤人兒。雖見他衣着不錯也很華麗但在他看來無非是個靠女人喫飯的軟貨。
他側頭四顧尋找那所謂的王爺之際。掌櫃冷冷一笑道:“客官瞧你這樣可不是大周的人;而且從口音判斷你是西秦的人吧?”
成晟一愣道:“那又怎樣?少爺我正是秦人。”
掌櫃笑笑道:“老朽別無他意只是問問。”指指小石頭道:“老朽說的王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位就是咱大周聲名赫赫戰無不勝的震北王。”
聞得戰無不勝四字小石頭汗顏已極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成晟明顯錯愕到了極點指着小石頭道:“他?他是你們東周的震北王?”
“放肆!”一名天羅衛在門口突然喝道佩刀拔出一半明晃的刀芒耀得人心寒怯怯。
成晟嚇一大跳本能地收回手指。看看小石頭又望望鄧蓉忽然呵呵笑道:“幾日不見草雞變鳳凰了你們不是在演戲吧?哈哈……我可不信。”說到最後四字聲調轉高口吻激烈。
小石頭微笑道:“信不信在你我們不必花這心思非要你相信。”
成晟語滯對方說得極有道理確實不需要自己相信。只是小石頭突然間的巧言與他腦海裏存有着的口夯憨樣起了激烈衝突。殺掉他都難相信眼前這傢伙就是當日傻兮兮的雷府僕人。又想管你是真王爺還是假王爺少爺今日就在鄧蓉面前買下這對明珠剝你顏面。
他哼了一聲對掌櫃道:“你這對明珠他出多少銀子?不管如何少爺翻他一倍買了。”
這話讓二女聽了氣極異常。鄧蓉道:“成晟你什麼意思?”
成晟嘿嘿一笑看看她身邊的冰清儘管瞧不見容顏但從身材和體形上判斷無疑是位絕代佳人。冷聲道:“鄧掌門是在和本少爺說話麼?”
鄧蓉氣得跺腳嗔道:“廢話。”
望着她輕嗔薄怒成晟目眩神馳竟覺心兒莫名傷痛。但想起她自甘下流不喜歡自己非要跟個低賤的男人。嫉火在胸中燃燒不由諷道:“聞說華山派換了掌門起初本少爺尚有不信如今看來鄧前掌門多半是嫁人做妾了。哈哈……”
被他一番譏屑氣得鄧蓉雙眸蘊淚轉目看看小石頭心道若他真能討我做妾我也覺得歡喜了。就是不知他願不願意罷了。
小石頭在旁也聽得憤懣難當。瞥見鄧蓉流淚更覺心慟。上前一步逼着成晟沉聲道:“成晟這裏不歡迎你請你滾出去。”
他玄功已成怒極下罡氣外暴威勢凜然宛若森羅現世。
成晟心怯惶退噔噔噔幾步直到牆角理理梢暗想我怕他做甚?旋即膽氣又壯譎笑道:“這是你的地盤麼?你又有什麼資格趕我走?”
掌櫃忽道:“這位客官既然王爺不歡迎你還請你走吧。”
成晟愕然道:“你不想做生意了?”
掌櫃一笑道:“爲了王爺別說就你一位客人就是叫我全不做那又何妨?請……”
四名天羅衛聞言放下手中物事一起逼將上來把成晟圍在中間那樣子和凶神惡煞差之不多。成晟喫不準他們到底是演戲?還是真的?在那犟道:“掌櫃的不管你趕不趕我你那對明珠我買下了。”他想我買了明珠丟了你顏面就算被趕出去算來算去我還是賺了。
殊不知掌櫃又笑道:“客官這對明珠老朽不買。老朽打算送予王爺的兩位紅顏知己。”說着把檀木盒子遞予鄧蓉。
小石頭詫訝忙道:“掌櫃的這如何使得?”
那邊廂天羅衛已把成晟趕出店外。成晟原本還想仗力不走但天羅衛何等身手豈是他所能抵擋半招未遞出已被天羅衛架起。直至此刻他方知眼下的小家丁確實已非同往日。儘管心下暗悔但落到金水河裏的厄運依然未曾逃脫。
須知那四名天羅衛曉得鄧蓉與自家聖宗關係不淺興許尚是一對情侶。聽他語出狂妄又調戲鄧蓉那裏還有什麼好客氣的沒當場弒了已是看在逛街的份上不宜見血。
掌櫃的看見成晟的結果只是笑笑又道:“王爺令尊爲大周保疆衛國數十年老朽始終心懷敬意。今日以這對小小的龍虎珠獻上實能代表老朽的一番心意若王爺不願收下老朽立即把這對明珠砸在地上。”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令人聞之感動。
小石頭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一時竟自說不出話來。
卻不料這當口那對龍虎珠偏是爭吵激烈。
“婊子蛇完了這怪老頭要把咱們給毀了。”
“不會吧?怪老頭只說要懲罰咱們沒說要殺咱們呀?”
“你沒聽他說要砸了珠子?”
“嗚嗚我不想死癡虎快些想辦法啊!”
“平常都是你主意好我有什麼辦法。早就對你說這小子不好惹你賊心不死非要冒着忌諱地潛入汴梁城。這不給人禁了元丹失了自由不說現下還有神形俱滅的災厄。唉……”
二妖說話間猛聽有聲音傳入他們耳裏:“別吵再吵的話本尊真把你們毀了。”
兩個妖怪一驚頓時噤若寒蟬。那聲音又道:“本教將興本尊把你們贈予教主實屬爾等之幸還有什麼屁話好說?況且你們前次趁本教教主修煉之際打算盜他元神便已屬犯了天條。本尊沒用九霄神雷滅了你們就已是你們的運道如今還唧唧歪歪?”
原來這龍虎之珠乃是兩個妖怪的妖丹。而這兩個妖怪便是上次被大鵬金鳥嚇得倉皇而逃的巨蛇和紅虎。它們回去後愈想愈覺不甘居然冒着大險潛入汴梁打算伺機誅殺小石頭然後再次盜他元神。要知道妖怪間有條不成文的禁規便是輕易不入人類居住的城市否則必遭天譴。只是二妖在元神的誘惑下何況一旦服用立時就能恢復神格昇天爲仙。這天大的禁忌它們一時也顧不及了。
可惜的是運道着實不好前數日剛入汴梁還沒及探訪小石頭行蹤路過城中的普化寺突然被一怪老頭禁錮法力並被逼出妖丹又把二人的意識完全迫入其中說是要爲他們重新選個主子。今日那老頭在忽然在金水橋堍憑法力化了個珠寶店出來又扮成店裏掌櫃。過了一會兩個妖怪便看見了自己一心尋找的大寶藏等於人形昇仙丹的小石頭。只是二妖被禁徒喚奈何只能憑意識看着小石頭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卻無法剖他元神。
二妖聞得怪老頭說自己犯了天條要用九霄神雷滅了自己。
嘴上不說心下卻在冷笑。這老兒騙誰啊?盜這小子的元神就觸犯了天條?他是誰?他是天廷太子還是天族貴胄?嘿嘿……何況那九霄神雷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獨門本事。世上修道人雖會一些但多不精通就算有所成者也至多滅些小妖小怪除非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親自出手否則二妖好壞也是神獸之後別人耍出來的九霄神雷落他們身上就當沐浴一番就是。
只是兩個妖怪見小石頭久久不語還真怕那怪老頭突瘋性砸了自己的妖丹。雖不至死亡但這苦楚就大了。法力起碼丟失八至九成數千年苦修一朝喪盡。須知妖丹上被怪老頭下了禁制已和那易碎的陶瓷差不多一扔就完。不然憑二妖數千年的火候這妖丹固沒金剛不壞尋常刀劍也休想砍得破它。
不提妖怪們暗自着急那掌櫃望着小石頭又道:“怎麼?王爺還要猶豫?難道非要老朽砸了它們?”這話讓兩個妖怪又是一陣心顫肚裏把小石頭罵得天翻地覆恨不能衝將出去把自己的妖丹塞也要硬塞到他手裏。二妖此時的想法若被其它妖怪知曉必不敢相信也定被傳爲妖界笑談。
小石頭思慮半晌心想人家盛情拳拳自己若真不相應卻枉傷人心。說道:“掌櫃的你要送我是萬萬不敢收得。不如你作個價我買下便是。”
掌櫃哈哈笑道:“好既然王爺這麼說老朽這對明珠便作價一兩。”
“一兩?”小石頭愕然。
掌櫃道:“正是一兩。其實這對明珠平常得很也非什麼稀罕寶物照理是一錢不值。不過王爺非要出價所以老朽便妄言一兩。”
兩個妖怪聽得氣炸胸膛這對妖丹對於它們來說可謂無價之寶。孰知落在怪老頭口裏居然是一錢不值。此時二妖怨懣異常暗暗誓異日有暇此仇不報妄爲妖也。
小石頭不明白掌櫃的話是真是假但看這對明珠璀璨光華顯非俗物怎值一兩?正想再說那掌櫃哈哈一笑把盒子硬是塞在了鄧蓉的手裏道:“王爺老朽急事在身恕不奉陪他日有緣再會。”話音甫落但見他身子淡去漸漸融於空氣隨着整座珠寶店也是緩緩化爲虛無。
再看自己等人竟是站在一棵大槐樹下後面依舊是人來人去的金水橋不過卻是人失店無周圍一片空寂。
大夥錯愕難當詫然相顧。
久久之後小石頭道:“究竟怎麼回事?”
冰清與鄧蓉相繼搖再看手上的掛飾和那對明珠卻依舊活生生地存在着。冰清道:“石大哥許是咱們遇上了異人。”
小石頭苦笑道:“也只能這麼解釋了但實在難以置信世上竟有這麼神奇的人。”接着兀自囈語:“異人?異人?嘿……這古代可真無奇不有。呵呵……”又想掌門師叔已經走了不然予他說了興許有甚線索。
遇着如此奇事三人也不敢瞎逛了。當下逕回王府把這事告訴大夥想要問個究竟。孰知府裏衆人與他們一樣甚至包括姜神君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此人必是仙人一流縱觀天下遍數修道之人委實無一人可有此法力。
正文134章刀劍盛會
匆匆晃眼已到刀劍大會召開之日。
刀劍大會十年一度這屆原該在西秦長安孰知一場不可預料的地震倏然而至造成長安百姓的極大損失以致大會不能如期召開。東周仁秀帝爲宣揚國威同時招納衆多的武林人士遂決定在本國京都汴梁召開。而且這屆大會與前兩次大不相同。非但食宿全免更且招呼周到對到來的武林人士東周官方很是熱情。
大會場地選在東周國學院的演武場。這裏面積廣闊設施齊全尤其氛圍清幽且與金水河鬧市區近在咫尺出入方便又能吸引衆多客商至關緊要附近便有兵營。可說是安全與方便兩相得宜。就爲這個場地能否使用龐太尉當真是絞盡腦汁又磨破嘴皮最後身爲國學院院長的劉太學總算答允了下來。
此刻墨藍色的雲霞裏悄悄地露出一頭旭日的尖尖數縷紅霞映照東方勾勒出天穹的一角。隨紅日冉冉上升光照雲海朝霞變得璀璨猶如激射紛濺的紅色火焰五彩紛披燦若錦繡。天地一片光明即便隱祕旮旯處也被照得通明。
在曙光漸現微暉稍露天際一片白濛濛的魚肚色時國學院門口影影綽綽已有甚多人出出進進。當天穹呈現藍色藍得醉人際國學院內外已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從天俯瞰原本空蕩的演武場上黑壓壓地一片四周旌旗飄舞槍戟如林密密麻麻地圍着數百名維持武場次序的甲士。
數千餘奇裝異服的江湖人士各自簇擁在一面代表門派旗號的錦幟下計有少林、華山、太行、仙霞、八卦、形意、五臺等這些江湖常見的門派又有天羅、無極、刀廬、崑崙、峨嵋、崆峒等這樣聲威赫赫的上古大派。每派計二十人均憑着東周官方出具的官文方可入場。
其間峨嵋派的金蟬真人和崆峒派的散桑真人已回西秦惟有散宜生一人獨撐大局。至於青城派早被金蟬勒令回山潛修以後若無他下令再不許私自下山。
除了涇渭分明略像一塊塊豆腐乾似的江湖陣營正南中央臺前尚有兩排大椅。最前排八張金背椅是刀劍大會爲各位裁決人所設。當然之前的兩屆不知道這一屆若你沒有宗師級的身手休想輪派得到。往後是一張蟠龍纏鳳吞日椅不僅又大又寬更且又高又長几如一張牀榻。
上面鋪着織錦絲繡兩邊各墊以厚厚的白色羽絨若坐上去保準爽到極點。不過衆人有這心可沒這膽單看大椅的氣派傻瓜都清楚除了東周的仁秀帝外汴梁城內再無人敢坐上去。在蟠龍纏鳳吞日椅的兩側各延伸出六張太師椅合共十二張靠背也較圓弧傾斜一看就知鐵定比那金背椅坐起來舒服。這自然是東周高官或是各國使節的席位。
而在演武場中央則搭起一座高約兩丈的廣臺四面各延伸五層階梯。臺上很空曠除了一個大大的武字再無別它事物。
這當口予會的江湖人均在竊竊私議:
“這屆大會真是隆重聞說單是宗師級的高手就來了許多。還聽說峨嵋崆峒兩派掌門原也要來得。只是西秦內亂他們只得趕回去了。”
一人回道:“唉……自秦皇病危那西秦就越亂了。兩派的根基均在秦國趕回去是理所當然的事。”
“嘿!你們知道不?聽說峨嵋與崆峒鬧矛盾了。”忽然又一人插嘴道。
“不會吧?上古三大武脈同氣連枝可友愛得緊怎會有齟齬不合的事?”
小石頭聽得沒勁走將開去剛走至南方武林人的地盤。
便聽又有人道:“沒想到啊連皇帝都要來?真是太給咱們面子了!”
“沒錯沒錯這東周尚武看來果真不假。老兄依我看待刀劍大會後不如投了周軍算了。說不定還能搏個封候拜將。”邊上聽到者盡皆頷。常言道藝賣帝王家學得渾身本事若不能飛黃騰達確實令人遺憾。
說這話的多是南唐國人。方今四國均從前魏分土裂疆而來是以國人的國家觀念並不強烈。在他們看來百年前還是一國人何必守着個破落國家而鬱郁終生?與其日後當個亡國百姓毋寧現下就加入到這個尚武豪氣的國家。只因南唐統治者性喜舞文弄墨頌風懷月對於刀戈徵伐也不知爲何天生反感。是而武人在南唐的地位不高反而那些手無縛雞能說幾句哀感冶豔的歪詩之人卻可平步青雲登堂入室。
小石頭一人在人堆裏穿來繞去亟望能聽得些仁秀帝西徵的事。可仁秀帝雖然年輕計謀卻好選的出徵日在大會前幾天。尋常參加武會者早已到了汴梁自沒人會在途中現東周大軍。是而他來回半晌愣沒聽得半句反而引起諸多江湖人猜疑以爲他是敵派遣來的奸細一個個嗔目怒對。倘非他衣着華麗迥非一般跑江湖的興許早有人叱罵喝問。
不覺中跑至東周官僚武營。何謂東周官僚武營?就是律屬東周官方的武將和國學院兵學堂高等學員組成的陣營。這陣營極大足有百人有男有女各分左右安坐而且還分上下層次。級別低的坐下家世顯赫的或是武力強者則安坐上。
小石頭低着頭堪堪經過。他是怕被峨嵋和崆峒兩派的弟子給纏上。雖然兩派掌門不在那心地歹毒的浮舟子也不在可爲了避免麻煩他仍儘量地低調。而且崆峒派的散宜生和少林禪宗以及五臺華嚴宗的幾個白鬍老和尚的交情看起來不錯時常歡聲笑語交頭接耳。
忽然聞得有人喊道:“趙王爺趙王爺……”聲音脆亮動聽已極。
小石頭蹙眉此刻他最恨的就是這個稱呼若非涉及權柄王妃又豈會慘遭鴆殺?抬頭看頓即愕然原是留蘭郡主劉茵在那官僚武營的上看見自己。他向上抱抱拳算是打了招呼剛想走開。卻見劉茵衝着自己直招手。同時在她身邊的那些女友們也是捂嘴輕笑多半是打趣她等不及急着要私會未婚夫婿。
小石頭無奈移步上階。陣營裏識得他的紛紛站起向他敬禮。一路打着羅圈揖好不易走到劉茵身邊問道:“留蘭郡主有什麼事麼?”由於心中不爽口吻僵硬得很。
劉茵幽怨地瞥他一眼道:“王爺聽說你是大會的組織者?”
小石頭道:“大會的組織者是皇上我那有這樣的資格?”
劉茵道:“那你起碼是主持者吧?”
小石頭想想道:“嗯!算是吧。前幾日皇上下了聖旨要我協助太尉大人。”
劉茵嬉笑顏開道:“那你能幫我安排個好座位麼?這裏太擠了。”說話時嘟起紅脣確實可愛之至。
“這樣啊?”小石頭朝中央前臺看去心想那前排的裁判席她是坐不了得。後面的太師椅倒可勉強安排一張。反正劉太學不來就當她是替代者便是。即道:“好罷你跟我來。”這會兒劉茵身邊的女友紛紛說她不夠義氣又說她重色輕友有了夫婿不要姐妹。
小石頭尷尬無比只作不聞。劉茵卻是興奮小手推着他後背道:“走呀別睬她們。”
二人繞出前場從後循迴向中央前臺走去。照理說前面也能走。只是在衆目睽睽下穿過演武場再到前臺未免顯得作秀況且小石頭忌憚峨嵋和崆峒深怕被他們不依不休地纏上。二人走在後邊的林蔭道始終默默無語和演武場的喧鬧倒似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不多會眼看前臺將到周遭又無旁人。
劉茵忽道:“王爺……”
“嗯!”小石頭在前心不在焉地回應。
劉茵這會兒語氣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有件事想與你說!”
小石頭止步回一瞥看她神色窘迫似有甚難言之癮詫異道:“說吧!”
“王爺這件事姐姐原不想我告訴你。可我思來想去覺得瞞着你不好。因爲咱們……咱們日後畢竟是……是……哪個!”劉茵說了半天任她平時颯爽大方可“夫婦”二字終究沒說出來竟用“那個”來替代。
瞧她神祕兮兮又涉及到皇後小石頭只道是王妃被鴆的事。催道:“說吧你能不騙我我很高興。”即便明知王妃已死然能清楚她到底是如何死的小石頭依然好奇。
劉茵這時雙頰酡紅很是羞赧道:“三日前我到坤寧宮去陪姐姐。當天有些疲了便在她那裏沐浴誰知誰知……”小石頭一驚暗想莫非她曉得是我偷窺了?念及於此頓時汗流浹背。
劉茵素手卷衣在那磨蹭了大半晌又偷偷地打量小石頭最後才鼓足了勇氣道:“誰知被一個刺客看見了。我是不是以後再也配不上你了?假如是的你退婚就是!”前面她始終躑躅不決口礙舌羞可這串話語偏如炮仗一般噼哩叭啦。
三日裏她左右思慮適才也是醞釀好久如今終於說出似覺烏雲散盡心情陡暢。不過小石頭在她心裏早佔了好大一塊位置。此時不免緊張起來深怕小石頭說出退婚的字眼。尋思着無論如何我把糗事說出來。你要我也好不要我也好總讓你有個選擇。
小石頭愕然沒想她說得是這擋子事。偷眼覷瞥見她似正赧顏心想平時見她開朗爽直總覺少了女兒家該有的含蓄不料對貞潔竟是如此看重。又見她欲語還休明眸溼潤多半瞧自己久久無語以爲嫌棄她了。暗道她明明可以隱瞞卻是予我坦言直誠。如此淳爽性格即便前世也屬少見。何況絮果蘭因這偷窺的小賊還是我。眼下倒該安慰她幾句萬不能使她傷心。
如是一想淡笑道:“這般飛來厄運誰能料知?又非是你故意不必放在心上。”
劉茵破涕爲笑道:“你不嫌棄我?”
小石頭頷心中偏是慚愧得無地自容。
對於小石頭的理解和寬容劉茵很是高興道:“那咱們走吧?”
二人行到前臺洛親王、龐太尉以及其他的六司官員俱在。龐太尉瞧着小石頭立道:“哎呀我的王爺你可讓老夫等焦了。宮裏黃公公傳話來說皇上微恙不來了喚咱們自己斟酌着辦。你看吉時已到大會是不是開始吧?”
小石頭笑道:“好太尉大人經驗足這事你看着辦就是。小王只是敲敲邊鼓爲太尉大人打打下手而已。”心下卻想什麼微恙?明明是攻伐西秦抽不開身。還道旁人均是傻瓜。哼……又道:“太尉大人既然太學大人不來小王便讓留蘭郡主坐太學大人的位置了。你看如何?”依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別說安排劉茵上座固是喚個乞丐坐將上去也決計沒得人多話。只是他性子使然對着老年人不覺間便尊重三分。
龐太尉道:“中中……留蘭郡主能代父參加給盛會增顏不少。”接着即喚旁邊的小吏代爲安排。
小石頭道:“不必了郡主便由小王帶去好了。”他是想伺機與劉茵講明自己已有戀人與她的婚事那是萬萬不能。可劉茵聽着他要親自帶自己過去嫣然一笑卻是芳心甜蜜。
龐太尉道:“好反正時辰已到咱們不如同去。請……”其餘官員響應。
十二張座椅裏身爲六部之一的龐太尉自然有位。當下洛親王左上其次是繼承震北王爵的小石頭以及劉茵再往下是另三司的主持官員。至於右六張空椅暫時無人。
各自安坐後龐太尉點名行到臺前安排八位裁判。計有崑崙派的驚霓子和闕邪子峨嵋派的丹陽子(金蟬真人的嫡系弟子)崆峒派的散宜生;以及少林禪宗羅漢堂主持釋圓牟五臺華嚴宗護法龍智大師。
隨着一個個名字喚出必引起下面羣雄的一陣歡呼。這些人不僅背後勢力雄厚他們自身的實力也是令人高不可攀。尋常能見其一便已是不得了的稀罕事今日一下見到這麼多也難怪下麪人激動不已。小石頭居高臨下左右顧盼瞧着下面的聳動和熱鬧情景不禁想起前世那些追星族心想二者之間倒是大致相若。
待前面六位裁判安座輪到最後兩個空位龐太尉先是顧盼四周便在衆人伸長了脖子極欲揭曉後兩人時。他揚聲道:“有請本國震北王趙巖趙王爺上座。”
這話一說下面頓時竊竊私語喧譁一片。
震北老王爺昔日勇奪刀王之名神勇蓋世天下皆知。可他的世子據說好文喜經厭武惡勇。若此刻是文學辯論由他來當裁判衆人自無異議。然如今是武林十年一度的大盛事焉能教個彬彬學子來作裁決。倘若傳出去真是教人笑殺當場。
有些個蠻漢可不懂什麼禮儀或什麼規矩迅即叫嚷起來:“要個文弱讀書人來當裁判算啥門子道理?怎地今日不比刀劍考筆墨了?”有人跳出來自然會有人附和。江湖上原就多得是惟恐天下不亂者一時間噪聲喧耳絮聒不已。尚有些暴躁人大聲道:“孃的叫那小白臉先和俺比比若是輸了叫他滾回娘肚子裏喝奶去。”
聞得此言數千人裏倒有泰半人轟然譁笑。
小石頭沒遭過這般噱哄場面尤其針對的還是他自己。剎那很是窘迫對龐太尉道:“太尉大人你出得好主意。你看目下如何收場吧?”龐太尉見他惱了忙道:“王爺老夫也非故意。這事是皇上定得他老人家非要你當這裁判老夫有甚法子?”
小石頭釋然心想既是仁秀帝做得主他倒確實沒法子。不過眼下場面漸漸失控有些人已有衝至前臺找他們理論的趨勢。旁邊那些維持次序的甲士雖是精銳剽悍的御林軍但一來人數較少二來這些江湖人個個力大氣蠻那裏阻攔得住。
眼看不行小石頭朝通臂示意喚他想法子解決。
突然間一道紅影射至場中其幾如霹靂劃空。旋即聞得噼裏啪啦的聲音接連響起。衆人定睛一看不禁倒抽冷氣。十數位壓抑不住脾氣的江湖人被個紅紅衣的漢子一一撩倒。在那輾轉呼號疼痛不堪。
這紅衣漢子小石頭識得正是那日獨力擡出蚩尤盔的南唐人狄祝融。
與此同時被大漢擊倒之人的同夥或本派的師長兄弟齊齊衝出救人的救人指責的指責叱罵的叱罵有些個更是哭爹喊娘指手畫腳真是亂得一塌糊塗。不過這些人也算精明情知紅衣大漢單憑一己之力一招擱倒恁多人鐵定是宗師級別的高手。故而即便過嘴癮口出污言針對的也是龐太尉和小石頭而那紅衣大漢卻像沒事人一樣在那雙手交叉懷抱胸前冷眼看着噱笑滑稽的場面。
小石頭用手拱拱有點呆的龐太尉。
龐太尉省悟訕訕一笑大聲道:“諸位諸位請靜一靜!”待聲音稍輕即指着紅衣大漢道:“這位是南唐使團的狄祝融將軍。現下咱們就請狄將軍坐當大會的裁判。諸位看如何呀?”
羣雄先是一愣餘裕即有人三三倆倆的大聲道:“不錯很好這位狄將軍的武藝羣咱們都佩服得很。他當裁判咱們沒得話說。”
江湖上強者爲尊狄祝融的功夫顯是宗師級別能當裁判便屬給這屆大會無限顏面羣雄自然心服口服。這時也有人暗道此次東周舉辦的刀劍盛會可真是有史以來最爲隆重的單是裁判席上的人十之**均是一代宗師想以往那兩屆能請得一兩個便已屬燒了高香。
不提有人暗自咂舌龐太尉在那笑道:“既然諸位都同意了那便請狄將軍上座。”
狄祝融也不客套大搖大擺地往最末的空椅上一坐與另外五人離得極遠。在他落座同時散宜生皺起眉頭與左右兩邊的丹陽子和少林禪宗的釋圓牟大師低語。
小石頭並沒過去龐太尉道:“王爺這是皇上的主意你可別爲難下官。”說着眼角瞥瞥劉茵又道:“郡主早晚都是王爺的人又豈在乎朝朝暮暮?”
小石頭大窘壓根沒想這老傢伙會說出此語。劉茵嫩顏羞紅直到雙耳朝老傢伙瞪瞪眼。龐太尉嘿嘿一笑道:“王爺你還是移駕吧!”
值此一瞬忽然有數百人大喊道:“請趙王爺當裁判請趙王爺當裁判……”小石頭一愣舉目望去原是通臂鼓動了幻骨門的弟子以及與天羅教大有交情的一些邪門歪道在那爲他助威。同時華山派新任掌門白易鐵揚聲道:“震北老王爺忠心爲國神勇無匹天下誰人不知?今日由他老人家的後裔爲咱們武林人做裁判着實是大夥的榮幸豈可以武論是非?”
“說得好白掌門此言大大的有理。”羣雄循聲看去卻是一梆無旗幟標誌的陣營內一位瘦矮老者大聲附和。
這老者正是姜神君。只是他江湖罕行羣雄大多不識。但見老者邊上坐的均是神完氣足威勢凜然之人。皆想這門派古怪得很雖無赫赫名聲可門內之人顯然都是高手。他們又怎曉得這陣營其實便代表了當今江湖邪道的顛峯組合——天羅無極的聯手。
陶儒也站起道:“趙王爺乃東周貴胄此屆大會又是東周舉辦裁判席內有一位東周官員實屬正常。大夥何必斤斤計較呢?”
這話有理羣雄們盡皆如是暗忖。這些人原本是怕東周的震北王不諳武學到時在那瞎判決。但轉念裁判有七八人之多其中大多均是一代宗師自不容他亂說。念及於此也就沒了反對聲音甚而有人改爲支持。
小石頭苦笑他何嘗想當什麼裁判。誰知己方的人自做主張在那瞎起鬨不說還到處替自己聯絡擁躉。就拿華山派來說他適才在場裏亂轉探聽消息時就曾路過華山陣營。只是念着自己未來要做的事幹系巨大暫且不說弄不好尚有毀派滅門之禍。是以他故作不見壓根不想連累華山派。不料鄧蓉見他受辱頓即感同身受立時便攛掇白、陶二人爲自己說話。
走到前排在驚霓子與狄祝融之間的空位坐下。朝鄧蓉望望微微一笑。雖然並不想當什麼裁判但鄧蓉的好意他仍感激由衷。二人目對目互視同心心有靈犀合籍雙修帶來的微妙感應頓時在目光中相互傳遞。剎那整個天穹地壟彷彿就剩他們二人。奇妙的情愫漸漸在小石頭心頭氾濫……
這當兒龐太尉又道:“諸位裁判席已滿接下就是貴賓席。有請南唐來得李濟道皇子和西秦來得潘世傑潘國舅。”聞得潘世傑三字小石頭愕然回。
只見遠處走來三人一前二後前一人是王家家主主管東周外交的王太禮。後面二人左一位無疑是龍姿鳳表的李濟道皇子;靠右的一人卻是憊懶到極處走路跌晃前搖後襬非要行出龍行虎步樣的潘國舅。
能在此處見着危難時襄助過自己的潘國舅小石頭真是喜不自勝站將起來剛想與他打招呼。豈料潘世傑在場外早就留意到他此刻到了前臺也不與東周官員寒暄逕自走到他面前朝他上看下看直望得小石頭渾身毛潘世傑尤有存疑地道:“你是……不對不對不可能的……”
瞧他抓耳撓腮頗爲滑稽小石頭笑道:“國舅爺別懷疑了就是我!”
潘世傑小眼瞪大張大嘴在那足足愣了半晌猛地上前抱住他喜道:“哈哈……原來真是你!我以爲認錯了呢。告訴你我別它技藝沒有這雙眼可是犀利靈光瞧誰認誰沒個錯的時候。害得我差點以爲這本事丟了呢!呵呵……”
感受着他的熱情憶起當日在長安與他交往時的點點滴滴小石頭胸中暖和抓着他雙臂道:“潘兄別來無恙吧?”
“無恙無恙哈哈……”潘世傑大聲笑道。
自秦皇病危不能言語他姐姐清妃沒了憑仗潘家也就失了勢。如今長安城內武將喫香文官倒黴像他老爹這樣的貪官更是沒人理睬。此次東周舉辦刀劍盛會潘太師幾乎傾家蕩產方纔獲了這個出使的名額。其意便是想讓兒子逃過兵劫。而潘世傑爲人疏懶除了鬥嘴罵口出入青樓着實屬於無害動物。故而西秦的兩位皇子也沒反駁當即便允了。
二人說不得幾句龐太尉上前提醒道:“王爺大會要始了。”
“嗯!”小石頭醒神笑道:“潘兄你先落座稍後到我府裏一敘。”
潘世傑自到汴梁便倍受東周百官的冷待。此刻得遇小石頭盛情相邀心下也是激動在那猛自點頭。直看得小石頭不由擔心起會不會就此點斷了脖子。
正文135章神君逞威
瞧着一切妥當龐太尉堪堪想要宣佈大會開始。
一青衫人行雲流水般地走出朝龐太尉道:“太尉大人在下無極島隗鬥與貴國禁宮供奉宗賁有一約鬥不知他今日有沒爽約?”
“這……隗英雄本官……”龐太尉錯愕難當他壓根不知宗賁要與隗鬥在刀劍盛會上大比一場的事。羣雄聞言怔忡想不到那沒旗幟標識的陣營居然是江湖三大禁地之一的無極島。心下暗自駭異無極島何以如此低調?這可不像無極島素來的作風。
隗鬥驀地冷笑一聲朝天揚聲道:“宗老兒咱們前時在禁宮的約定你可別忘了隗某在此候着你!”瞧他也沒怎麼用力聲量偏是忒響一**擴散到天際一字字如轟雷在汴樑上空炸響。直引得街上行人紛紛仰頭以爲有天神在說話。
底下正道羣雄盡皆變色相顧駭然。
不多久只聞得遠處隱約傳來人聲:“那……個……怕……你……不成?”一句話先輕後響待最後兩字就如上空劃過一道霹靂功力淺薄者各自捂住雙耳。與此同時生相威猛虯髯滿腮的宗賁手提天霆刀已站於高臺上。
見他來了隗鬥倒變得澹然輕輕地道:“總算來了!”說着縱身躍至場中高臺。雙手負後淵停嶽峙顯得清冷孤傲。又道:“今天看看到底是你的焚陽刀訣厲害還是本島的驚天指法更勝一籌。”這話說得豪氣天縱下面羣雄心緒一振原先的驚惶竟自悉數拋盡。
宗賁橫刀擺胸大聲道:“隗老兒前次禁宮囿於皇上在側咱們沒較出高低。今兒個誰若是退了就是誰輸。”
隗鬥冷聲道:“廢話少說比了就是。”
宗賁不屑道:“哼不說這話老夫怕你又像上次一般逃之夭夭。”
二人在臺上手腳未動嘴倒先鬥上了。高手相爭倘若功力不分軒輊其實比的就是心理能力。當然也需要臨場揮。就如時下的奧運選手狀態佳時興許破了世界記錄可心態疲軟或有其它什麼負擔成績往往一落千丈。這宗師級的切磋說來也就這理。當日長安城廣智乍逢隗鬥便是最好的鬥智鬥力。憑着先機小勝半招。
此刻二人就是想挑起對方的怒火讓其矇蔽神智俟時尋機出擊。同時在場的羣雄卻是興奮至極。此屆大會能召如此衆多的人氣究其因江湖上早已傳聞開來屆時有兩位武林難得一見的宗師級高手將要決一雌雄。原以爲這場決鬥至少要到押軸誰料大會剛始便可得見令衆人喜不自禁。
小石頭傳音問兩位師兄“你們看誰會贏?”
驚霓子懶得動腦嘻嘻道:“很難說二人功力相近拿手的又均是曠古絕學。要說誰勝誰負就看老天怎麼說了。”
闕邪子道:“功力雖近但一人指法殘缺一人卻是刀道圓滿。千招內多半勝負難分然至千招外便難說了。”他自服了小石頭給予的仙丹無論功力或心境均躍上一層。這會固然再次獨鬥金蟬也決計不用忌懼。
小石頭頷道:“四師兄說得有理。隗先生的指法殘缺還真是無極一脈的根痛源疼。一旦遇上與他們伯仲之間的對手這負面便大大的增加。看來會後我倒要把那紫金銅人還予神君讓他能悟出其間的奧祕。”自他想拉攏無極島一起抵禦峨嵋與崆峒的威壓順便也答允了姜神君的提議願意爲夏族的振興貢獻些許綿薄之力。但他也有條件底線一旦成就大業即飄然隱退決不參與治國施政。
既然雙方暫時結盟姜神君便與他說明了自己與中原姜氏的關係。原來無極島並非背叛中原姜氏實質上只是另行開枝散葉增強姜氏的力量可以更容易地興族復國而已。而且姜神君如今還是中原姜氏的長老。念着這層關係小石頭想那紫金銅人固是還予姜神君也不算違了師傅之命。
便在這時散宜生忽然從裁判席上站起也不說話逕自回崆峒陣營;跟着是峨嵋丹陽子;接着少林釋圓牟五臺龍智大師紛紛起身朝驚霓子和闕邪子略一合什便想離去。驚霓子奇道:“哎兩個大和尚你們幹麼?”
釋圓牟再次合什道:“聞聽裁判席上有魔頭在座常言佛魔不共貧僧不敢再留。”說完返身即走。
小石頭苦笑道:“兩位師兄小弟已是人人可誅!”
此刻場下羣雄原也詫異但聞釋圓牟話語衆人裏有的向狄祝融望去有的卻向小石頭看去。一些人暗想狄姓乃蠻夷演化這狄祝融多半就是釋圓牟大師口中的魔頭;而有些來得早自然聽過前數日在汴梁的流言不禁思忖看來這趙王爺的身份來歷還真存有疑點。
闕邪子猛拍桌案指着釋圓牟道:“你們到底意欲何爲?今日不把話講個明白休怪我闕邪子與你們翻臉。”
眼看崑崙派的闕邪子突然對另外同屬上古三大武脈的峨嵋、崆峒以及佛門兩派大肆呵斥場下羣雄盡皆愕然。
散宜生在遠處抱拳回道:“闕邪子道友貴派的事難道還要在下當此數千英雄的面公然地講出來麼?”他人本生得俊雅白衫翩翩溫文雋秀。可站在一面繡着崆峒字樣的旌旗下再時此慷聲慨語偏是顯得雄健萬分。
沒等闕邪子話那邊廂姜神君道:“散宜生說話不要那麼陰陽怪氣。你指的魔頭看來就是本君嘍?”說話間緩緩走出行至場中。又對廣臺上準備動武的隗鬥與宗賁道:“你們二人不要打了免得讓外人看着笑話!”
隗鬥應聲下了臺去宗賁沒動絲毫。
姜神君慍聲道:“宗賁莫非本君沒資格命令你?”
宗賁惶色一現抱拳道:“不敢!”當下也乖乖下去。
聽他喚自己本君大夥即便開始不認識得此刻也知道他多半就是無極島的姜神君直到無極宗師隗鬥聽令下臺旁人更無懷疑。只是眼看宗賁對他竟也俯聽命不禁驚訝無比。均想莫非刀廬與無極島組成了聯盟?要知道刀廬與無極島並稱江湖三大禁地平日裏仇怨儘管不巨但小隙還是有的誰能料到身爲刀廬一代宗師的宗賁居然會對無極島島主應聲聽命今日之見實在太爲古怪。
“阿彌陀佛!施主便是無極島的姜神君?”釋圓牟合什問道。他月白僧衣慈眉善目問起話來無喜無悲無喜無嗔彷彿對木石而語。
“正是!”姜神君坦然自承。又道:“貴派的大悲禪師可健朗?”
這當口聞他自承是無極神君即便羣雄已認準大半然聞到確證言語依舊駭極吸氣。畢竟姜神君的威名着實恐怖除他是江湖三大禁地之一的領以外他那數十年從不現蹤的神祕和傳說中神鬼莫測的高深功力當真是邪道中人內心深處高高飄揚的一面旗幟。今日能親眼見着也不知該喜或是該憂心下各自惶然忐忑。
“阿彌陀佛!小僧師伯數月前已在長安相國寺涅槃!”聞着此言小石頭想起相國寺裏對自己瘋言瘋語的老僧忖思莫非就是他?
少林禪宗的大悲禪師與崑崙三虛爲同一輩高手與之相齊的還有目下的姜神君和天羅教上代聖宗聞人離以及中原姜氏族長姜玄姬氏族長姬霈和西崑崙瑤池聖佬。這幾人裏原本姜神君稍遜一籌可他那會年齡最小功力自然不夠。如今他功臻天境妙悟至理已非昔日阿蒙心中早存有與往日這些望之彌高之輩一一較量的心思。
聽得釋圓牟說大悲禪師已然西去不免遺憾。嘆道:“大師圓寂吾輩中又少一高僧!”
這會羣雄裏有人暗罵釋圓牟蠢極姜神君問起大悲禪師顯是存有忌憚可他偏偏坦言直道禪師已然圓寂這不分明是叫姜神君行事毋庸忌憚?
釋圓牟道:“神君表象莊嚴但內裏戾氣十足如若師伯在世必能以無上佛學洗煉神君的戾氣。”
姜神君聞言大笑道:“和尚你迂腐本君即便與禪師相論多半也是武學又豈會與他論佛?”
釋圓牟道:“師伯他老人家一生致以佛學研究對佛門經意妙悟甚多小僧當年服伺師伯受益非淺。如若神君與小僧師伯盤恆受他佛氣渲染即便不論佛意佛心也必深種。”
姜神君揮手道:“好了好了這些猜測的事咱們不談。今日本君想問的是何以你們口口聲聲地非要說本君是魔頭?本君自問平生行事無愧天地也從不妄殺無辜?難道手底下沾了些血腥就是魔頭?那麼在場諸多的正道中人你們誰又沒殺過人誰又沒幹過一件違心的事?”
羣雄大愕壓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個問題。過了半晌無人出來回應。
姜神君笑道:“看來在場的所謂正道中人也不過爾爾。你們只是頭上頂着一隻正道的帽子而本君卻頂着一隻邪道的帽子是以被爾等口口聲聲說成魔頭。說不定你們這些人裏男盜女娼小人之多還不及我邪道。哈哈……”
這話一說衆多的綠林好漢轟笑響應。他們行道江湖時常被一些自詡名門正派之人欺負打壓心中早是怨氣十足。今見邪道巨擘爲他們出面一時喜悅無比紛紛揚眉吐氣。
“住口你這魔頭胡說八道什麼?”一名崆峒派弟子霍然起身大聲斥責。衆人暗自佩服心道在場人裏有許多正道名宿可他們沒人敢反駁偏是一名年輕人居然出言申斥委實膽大已極。
姜神君側朝那人看看問道:“你喚何名?”
那崆峒弟子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洪亮。”
姜神君冷笑道:“好本君記住了!”說着扣指一彈。也不聞風聲更沒見光影那崆峒弟子依舊佇立原處可胸口卻穿一拳大的破洞前後相通鮮血泊泊流出。此刻那人覺得胸前疼痛低頭覷視頓時面容大變指着姜神君道:“你即便殺了我也改不了你魔頭的事……實!”話語說完身軀砰然倒地。
小石頭愣然沒想姜神君談笑間便殺一人且出手之狠辣曠古罕有竟是彈指穿胸這般的殺人法?他道:“兩位師兄神君出手太歹毒了。”驚霓子與闕邪子頷認可卻不言語。
在旁其餘的崆峒弟子悲怒萬分由於變起肘腋別說抵擋就是想扶持那人一把竟也沒及反應。別派之人更是無不色變人人自危。
面對這等樣來去不見蹤影的攻擊在場諸多正道之人包括那數位宗師級高手自問決計抵擋不了。前臺上那些個東周高官怛然色恐瑟瑟抖着想要悄悄溜走。與此同時又一崆峒弟子站起道:“大魔頭你如此作爲還說不妄殺無辜?”說着提劍衝出。
瞧趨勢傷心之餘神智迷失全然沒顧及雙方的懸殊竟想爲同伴報仇。與此同時有些心有不忍者已然捂眼不看。
姜神君又是冷笑道:“不自量力的傢伙。”手指再彈。但見那崆峒弟子驀地衝勢戛止猶如被千斤巨錘砸中像肉丸般的遠遠彈出。尤其駭怖的是那人在空中鮮血飛揚灑落漫天血色。緊接着“砰”然巨響飛出演武場後撞斷場邊的一棵大樹。
大樹嘎咧咧的漸漸倒塌而那人順着樹體緩緩滑落。又是“轟”的一聲大樹倒地塵霧飛揚隱約紅色閃現。眼見駭人一幕小石頭在那張嘴結舌愕然地說不出話來。久久之後呢嚅道:“崆峒派不愧是西涼境內的武脈門中弟子竟如此不畏生死。唉……又死一人這可如何是好?”
他心情起伏思潮萬千一時不知該阻止還是該縱容?心道無怪天羅無極被人稱做魔道像神君這般做法實該喚魔君纔對。他瞥眼望天羅所屬卻見他們嘴角含笑興奮至極有些人尚在口講指畫頗爲那兩式駭人的指法而陶醉。
至於傷了得人命在他們眼裏多半連只老鼠都不如。
又見兩位師兄蹙眉攢額尷尬異常顯是看在自己面上沒立時呵斥姜神君否則照二人以往那嫉惡如仇的脾性早已躍上臺去大打出手了。
至此姜神君在正道衆人的眼裏已升級爲古往今來的第一大魔頭。
他連殺兩名崆峒弟子雖然手勢相同但勁力迥異。第一個穿人胸腔不動本體可謂無堅不摧;第二個百十斤的**居然被輕巧彈飛這般摧枯拉朽的猛勁羣雄想想便覺得恐怖。而且他殺人含笑言談自若轉眼滅了兩條性命依舊漠然而佇彷彿是看戲。這樣的殘酷心旌衆人怦怦心惶有些膽小鼠輩已在暗窺後面有沒捷徑可以溜走。
[中
散宜生從裁判席回來原想與佛門兩位大師商榷剷除魔頭的要事是而一到崆峒陣營接着便又去了少林陣營。孰不知厄難臨頭偏是鞭長莫及眼睜睜地瞧着門下兩名忠義弟子被姜神君誅殺散宜生慟極。怒喝一聲逕直衝上高臺向姜神君攻去。
崆峒七傷拳他已修至武道上乘。這拳挾怒含悲而出威勢更增三分。可惜的是對手亦非常人早已突破了師法天地的上乘武道既不侷限於招式也不拘泥固法實已初窺天道功達無爲。一舉一動無不廓然無礙道之所存。
姜神君不避不讓右手拈指輕響輕輕一揮七股螺旋氣勁被他一指引偏瞧來瀟灑已極令人殊難相信如此心曠神怡的飄逸揮灑居然出自一個糟老頭之手。同時左指輕輕彈出猶如依翠偎紅之輩柔拂花露既顯儒雅風流又蘊汪洋閎肆。連串舉動不帶絲毫煙火渾若天成。
任他彈指微微羣雄依舊失聲驚呼。親眼見了前面兩指的威力這一指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小覷。暗中亟盼散宜生能爲崆峒派爭一口氣莫要在汴梁折了名頭。
散宜生拳勁被帶情知不妙身形在空中硬生生的頓住強提一口真元在半空偏移數寸閃開必中的掣電一擊。接着側身翻滾落在廣臺前階。儘管動作不怎麼美妙與崑崙龍行身法更是相去甚遠但在兇險萬分之餘眨眼間從攻轉守棄擋爲避且以毫釐之差解了喪命之厄。
對他的當機立斷和乾淨利落地完美自救衆人由衷讚佩。
姜神君笑道:“不錯有潛力不愧爲崆峒五老。”要知道適才散宜生怒暴怒躁出手雖然威猛但落在心契於道的姜神君眼裏無一不是漏洞。當真彈指即滅翻手即誅。不想在被戕殺的一刻他居然奇異地避了開去這一突變固是姜神君也未料及。
散宜生聞言暗愧。原來他一拳落空腦海裏浮起的便是當日胡長老藉助異寶旋金鋏巧破七傷拳的怪誕之變故能即刻做出反應。與此同時正道中人紛紛叫好鼓掌喝彩。能及時閃避掉姜神君的一指似乎便已是樁足以慶幸的大喜事。
在他們喝好之際散宜生卻是有苦難言。雙足堪堪落地倏聞又一道裂空聲依稀貫耳。他暗自叫苦前時爲避攻擊先硬生生地停滯半空隨後又滯空挪移數寸別看這一停一移若非功達宗師對於尋常武人來說簡直屬於神話。
饒是散宜生身懷先天修爲又具百年真元可在未窺天道之際做出上述舉動實已竭盡全力。此刻胸中一口真息恰好用盡若再想躲避卻須呼出濁氣方可然目下急在眉頭時辰上已是萬萬不及。這當口他神志分外清醒想起少年學劍青年遊俠那是何等逍遙快哉!
尤其與心中玉人你舞我奏的那段旖旎歲月更是愜意非常至今回味。他閉起眼拋去心中所有恐懼默默自誦:“琴兒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師兄師弟不能再爲本門出力了。”
思忖間耳聞“啪”的一聲輕響好像兩股不同源的真氣輕輕觸碰了一下接着臺前轟響驚天動地。
散宜生一驚睜眼看離自己丈許的檯面居然塌下好大一個窟窿。原是少林釋圓牟及時出手救了他。兩力相撞餘廣臺上的木板撐不住兩股巨力的碰撞被震塌潰散。
散宜生長吸一氣暗呼僥倖又見二人在臺上指氣縱橫你點我戳。一個屹立不動手指輕彈瞧來怡然自若但每每出手均讓人有包羅萬象之感;另一人僧袍飄飄用的是禪宗拈花指。佛祖拈花傳禪世人皆知。出手自該莊嚴平和蘊神籍笑。可禪宗大師釋圓牟用拈花指時神色偏偏時喜時憂腳下步伐更是來去踉蹌前後僕跌頗爲狼狽。
情知釋圓牟的每一出擊均被姜神君克得死死。就如你想作畫對方偏生抽去紙筆;你想借景抒情對方卻又到處塗鴉毀壞景色。身處如此束手束腳一籌莫展的窘境妄說釋圓牟縱是佛祖親臨只怕也是哭笑不得。
當下也顧不得什麼名聲什麼恥笑總不好眼睜睜地瞧着救命恩人被大魔頭弒殺而自己卻袖手旁觀。隨即出手二人夾攻。他適才囿於怒極出手雖然威猛但不免失了寧靜因而被姜神君趁隙覷暇一招剋制。如今生死堪破臨危爲安心境出奇的澹泊一拳擊出誠然沒有前一拳的霸勢姜神君偏是面色一變道:“好拳法這纔是真正的崆峒七傷拳。”
螺旋形的七傷拳勁分成七股有短有長有上有下有快有慢儘管一拳多勁但論威猛霸烈摧堅破強當世無出其右。與佛門的武學的慈悲爲懷處處容人餘地大相徑庭。不過二者配合相輔相成一個掀天揭地一個平和澹泊竟具經緯之效。
姜神君身不轉整個人隨着驚濤駭浪的氣勁輕輕飄起浮空佇立雙手噗噗連彈每指均恰中要害罅漏讓人不得不救不得不防以着先之機御去**攻勢。笑道:“釋圓牟你的拈花指也不錯嘛!”對方二人神色緊張竭盡全力他卻談笑自若連聲誇獎大有指點後輩的意味。
轉眼數十招釋圓牟氣喘如牛既拈不了花也含不住笑平生最爲狼狽之形莫過於此;至於高僧風範早已丟盡與個被人狂追喊殺的潑皮也無分軒輊。散宜生也不再瀟灑風流腳步蹣跚出手躑躅似乎陷入了不可想象的夢魘泥沼。
反觀姜神君依舊大袖飄飄揮灑若仙雙足始終凌空無論橫挪豎移均是行雲流水不顯斧鑿之痕。一舉一動行到妙處幾如歌舞時而千重萬疊奇變幻化;時而嫺雅古拙恢弘恣肆令人遙想上古風情。
裁判席八人一下去了四人小石頭等再坐着不免無趣。起身行到天羅所屬身邊道:“神君不知爲何出手歹毒一下竟是傷了兩條人命。如此做法咱們與崆峒一脈再無轉圜的餘地。”
奚方道:“王爺你有所不知。本島神君如此作爲實想引開別派的注意力免得他們整日到晚地盯着你。所以王爺還是照計策行事回到前臺莫要與我等站在一起。”
[中小石頭一愣喟嘆道:“這般說法豈非那二人又是害在我手?”苦笑餘行到前臺。龐太尉迎將上來如見救星地道:“王爺這可如何是好?”小石頭詫道:“怎麼說?”龐太尉道:“邪道巨擘無極神君擾亂大會且連殺兩名崆峒弟子如我等坐觀其鬥正派之人從此對我大周朝再無信任可言。”
小石頭沉吟餘裕道:“那龐大人的意思是?”
龐太尉道:“王爺立即從震北大營調二萬鐵騎一舉把這些魔道中人殲滅。”
小石頭笑道:“龐太尉此言差矣。那些魔道之人個個高來高去。你要本王遣派普通兵士圍捕怕是徒勞無功。”
龐太尉還想說什麼洛親王驀道:“龐大人趙王爺說得沒錯。這些人豈是普通軍士可敵?縱是震北軍勇冠天下遇到這些江湖人也屬枉然。萬一惹毛了反爲不美。”
龐太尉想想也是當下不再多語。小石頭道:“龐大人此刻看來今日大會怕是辦不下去了。不如讓各位大人和這兩位貴賓先行避去免得待會爭鬥激烈傷着各位的金體。”龐太尉原就有這念頭只怕先說了給人擠兌一直強撐着。聞言笑道:“還是趙王爺想得周到不錯……”轉頭問道:“各位大人你們看如何?”
六司官員那有不允之理起身後略一抱拳便惶惶地走了。小石頭走到劉茵跟前道:“郡主你也走吧!由洛親王爺護着我放心些。”
劉茵道:“你呢?爲何不走留在這裏多危險!”
小石頭道:“大會乃本國舉辦若是出了茬子沒一個官方的人實在說不過去。”
劉茵道:“可……”她是想說你乃千金之體又是王爺身階怎能冒此大險?然想起趙家本來就是東周的守護之家若新任的趙王爺此刻退去定然被人在後說上閒話。念及此話語梗阻只是淚盈盈地看着囈語道:“你要多多保重千萬不能冒險記住我在等你……”
小石頭目眶酸酸澀笑道:“知道了去吧!”心下卻想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萬一東周就此亡了她豈非成了無家無國之女?他心裏思緒萬千神色自顯波瀾。旁人不知玄故只道他不捨劉茵。潘國舅在旁看了嘿嘿偷笑心道這傢伙真是情場殺手。當日在長安雷家兩位小姐多半就對他有意此刻又多了這個小妞。
這時王太司詢問兩位外國來賓要否離去。南唐李濟道不諳武學適才見了姜神君的兩記擊殺早就胸悶當下一口應允。那潘國舅卻是不走他對小石頭具有無比信任這當口有機會賣弄膽量何況嫺美秀雅的留蘭郡主就坐他對面。這美色之下若倉皇逃走丟面子事小被美女瞧不起可非他向來爲人。
面對龐太尉的提議他嘿嘿笑道:“反正稍後還要到趙王爺府裏做客我便在這等他了。”
小石頭一怔忙道:“潘兄你還是先走。稍頃不知會生何事?我只怕護不住你。”
潘世傑思慮須臾道:“好那我便先走了你可要來找我!”心想反正那李濟道比自己尚要不如別人一喚他就惶惶地退了。嘿嘿說來我的膽量也顯過了不算丟臉。
待數位高階官員和外國使臣走後小石頭又勸退其餘的低層官員。
至此整個演武場的東周官方就剩他一人和數百御林軍以及場外的三千城防衛隊。
小石頭一人獨佇臺上閉眼沉思看外表平靜心地卻是思潮澎湃對今日所爲彷徨不已。
奚方眼尖瞧得明白。對邊上人道:“諸位快照計策行事。看來王爺又起不忍之心了。”天羅所屬紛紛散開。
這時廣臺上已多了峨嵋派的丹陽子變成三人圍鬥一人。三人中散宜生釋圓牟功臻宗師;而丹陽子稍遜一籌一遇危險多是另二人替他阻擋。瞧着高手間的龍爭虎鬥臺下羣雄神馳心怡但覺此次不遠迢迢而來當真不虛此行。
又是半晌姜神君忽地跳出圈外揚聲道:“爾等糾纏不止休怪本君不客氣了。”但見他舉手向天長無風自舞瞧着便極有威勢。任他生得瘦小可落在衆人眼裏卻如撐天惡魔竟能定人生死。這當口一層肉眼難辨的氣場波動悄悄在他身邊盪漾如無聲的電波向外推湧曼延至全場。
三人的竭力攻擊一遇那無形氣場頓被彈開根本沒得法子攻入。三人駭憷相顧一眼。心知姜神君必然用上了什麼絕招除非不出招否則自己等人必無倖免。[中
便在這時半空裏天詭雲譎層層白雲如萬馬奔騰聚集在上空狹小的範疇裏越積越厚瞬時成了黑色天光悉數被遮仿似黑夜來臨。四周狂風席捲沙礫暴舞演武場周圍那些約有一人抱的粗樹竟也抵擋不了暴風肆虐不時被連根拔起順風而砸在紊亂的人羣中引起一聲聲恐慌的慘叫。
姜神君屹佇於狂暴旋風的中心威猛凜然傲氣懾人精光四射的雙眼猶如黑夜中最亮的星辰俯瞰受苦受難來去奔逐的芸芸衆生只是始作俑者卻是他自己。
身上寬大的袍子隨風散開獵獵飄舞。
一棵剛植不久的幼樹被風吹起飄過人羣的頭頂向他背後撞去。可剛剛觸及到那高高飄揚起的一角衣袂只聞得數聲輕響那棵小樹竟被柔軟的衣衫給割得支離破碎化爲粉屑。
三人見之一凜心下愈擔憂也愈悚憷。
不約而同的想到勝負即在此刻若再拖延待姜神君蓄足氣勢那一擊必定排山倒海非人力可御。當下運足全力呼斥一聲一齊衝將上去。
與此同時濃濃黑雲裏一道金光霹靂震天猛響。縱然黑雲厚聚它仍如金龍夭矯豁然劈下其勢居然直撲姜神君。
三人錯愕齊齊收勢止步深怕天雷襲下卻殃及自己等人。殊不知這道霹靂不是自然而來竟是姜神君運用無上元神心念招引的天地之力。
霹靂臨頭他始終向天的右手突然用力的一揮順着牽引無比恐怖的巨大閃電直向三人籠罩過去。真如萬道金龍張牙舞爪。
斯時風停氣止原本惶惶不可的羣雄也安靜了下來。然見着此等一幕無不失聲驚呼設身處地的心想臺上三人勢無倖免固能落個重傷也算上蒼開眼祖先積德。
“噼裏啪啦”的聲音喻示着高壓電流正在炙烤一切阻礙它的事物。那音調猶如野獸啃咬人體般的駭怖只要正常心態者皆聞得四肢軟牙骨酸陣陣怛憷襲上心頭。
釋圓牟微闔雙眼雙手合什低聲吟誦神色一片寂然。
同時一層宛若膠質散琉璃般璀璨的光圈在他身上淡淡爍現把散宜生和丹陽子二人盡皆護在其內。百十道閃電轟隆一聲盡皆劈在光圈上響起更猛的嘶裂聲擠壓聲可那光圈居然安穩不動僅是輕輕的波動了數下就如似鏡的水面上同時投進數十塊石子蕩起陣陣漣漪後繼而平靜如昔。
姜神君愕然但沉吟餘裕即恍然而悟淡笑道:“和尚果然厲害。處此臨危一刻你的心境修養竟能陡進一層。連大悲禪師的大迦葉氣罩也被你使將出來?哈哈……也算幸甚。”
這佛門氣罩能擋世上任何攻擊性的能量可音量卻能傳透進去。釋圓牟道:“施主功力高深手法人貧僧等實非敵手。不過佛祖保佑讓貧僧能在如此情形下頓悟佛義可見施主所爲佛祖也不贊同。”
姜神君放聲大笑道:“和尚你愚魯得很。本君習之中土所喫所喝也均由中土百姓供養所學所修與那西天如來更是毫無干係。我想如何便如何我想怎樣便怎樣。又何須要他贊同?本君不拆他廟宇已屬情分若他敢唧唧歪歪本君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拉他下馬。好教他知曉我煌煌中華可非他一家之言。至於你這和尚明明喫着中土之食穿着中土之衣心裏偏偏向着西天可謂喫裏扒外矣。哈哈……”
禪宗之法重在頓悟平時傳法也少涉語言。釋圓牟口才誠不算夯衲可要辯駁姜神君仍顯遠甚。被他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竟是啞口無言。
姜神君又是笑笑道:“罷了看在故人份上今日本君不與爾等計較。你們走吧!”
[中
釋圓牟道:“神君武力蓋世已臻天人之境若能棄惡揚善當屬世人之幸何苦糾纏魔道做那逆天之事?”
姜神君雙目神光一閃斥道:“本君行事自有主張無須和尚你來饒舌。”
釋圓牟長嘆“阿彌陀佛!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執着之人苦苦掙扎與其世人磨難毋寧逍遙天地卻該多好?”
姜神君哼道:“和尚本君看在大悲禪師面上才與你羅嗦幾句你可別討死!”
釋圓牟散去大迦葉氣罩朝他行了一禮又向散宜生和丹陽子行禮隨即僧袍一擺飄然而去倒是瀟灑。跟着五臺山的龍智大師也朝他們合什道:“一念離真皆爲妄想;若離一切紛爭辯駁的煩惱心常淡泊寂靜恬悅必定自在。神君你身雖不由己但心卻可由己。”說了番無厘頭極的話語也是返身即走。
眼看佛門兩大宗的高僧面對邪道巨擘竟然不聞不問的退卻。有些脾氣暴躁的正道好漢嘀咕道:“狗屁什麼佛門高僧比奸人還要怕死。”
姜神君對臺上餘下的散宜生和丹陽子道:“你們也走吧!今日即便殺了你們卻也顯不出本事。改日待爾等湊足了人馬再來尋本君報仇便是。”這話豪氣天縱再加尚未消退的巨電景象仍在衆人腦海徘徊。剎那別說邪道之人固是正道中人也暗暗佩服他胸襟磊落手段煊赫無愧一代巨擘的聲名。
臺上二人互視一眼也不說話只是抱拳行禮算是承了歇手之情繼而各自下得臺去招呼弟子逕回山門。
姜神君站在廣臺默然半晌又道:“餘下之人不想參與大會的可自行離去若還願留下的本君將代表大周對你們進行考覈。隨後定會加以重用。”
場下人愕然沒想無極島竟幫持起了東周傳說他們不是向與南唐交好麼?又過片刻有人留下有人離去。數千人頃刻之間淅瀝嘩啦散了一半。不過出去之人均被天羅所屬領着數千城防軍繳了兵器說道汴梁出亂皇帝有令江湖人不宜攜帶兵器。
若只尋常兵器倒是無妨至多再費些錢銀可有些江湖人的兵器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譬如是定情信物或是一門之主的象徵再或本門門規有劍在人在一類的俗禁。這些人自不肯輕易妥協。但在天羅四大天王面前他們的反抗就像零星的小火一掐便滅根本不當回事。[中
就這樣仁秀帝耗費無數心血打算拉攏江湖人的刀劍盛會就此被姜神君一手搞毀。從此也留下了勾結魔道的臭名聲。只因天羅所屬除非不出手一旦出手無不高聲宣讀一遍天羅經義或是無極島的衝鋒口號。這兩樣事物普通江湖人打小就耳熟能詳次行走江湖際門中長輩也是淳淳叮囑反覆告誡。
這便是天羅無極諸人爲小石頭思出的復仇第一步。先在武林裏孤立東周陷害仁秀帝讓正道之人對東周皇帝恨之刻骨。隨後再謀他皇位讓他成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正文136章出兵解圍
姜神君大鬧刀劍盛會此事不過幾日已然不脛而走。有說無極島與刀廬聯盟已投靠東周。有說東周的仁秀帝重用邪道之人是打算盡滅正道。又說仁秀帝乃天魔降世實是給天下百姓帶來厄難。一而十十而百百再而千原本很簡單的事經過想象豐富的添加已成了一樁匪夷所思的天大陰謀。
百姓們原本將信將疑直道是秕言謬說但十數日後仁秀帝揮軍討伐西秦的消息終於傳遍天下。周人雖然仇恨秦國但無非限於忿怨卻無滅其國的念頭。況且東周建國至今八十餘年前三十餘年周太祖東征西討開疆拓土。可而後四十餘年宣德帝彰揚仁善不喜刀兵即便國境有戰事也多以防禦爲主。
故而周國上下雖然尚武但四十餘年仁義道德日侵月蝕卻無兵燹天下之心。這會驟聞仁秀帝主動進攻西秦不啻晴天霹靂有點接受不了。只覺安穩生活似乎就此失去。尤其半月後仁秀帝大軍中計遭困求援汴梁。東周百姓無不惶惶生怕秦國雄師就此跟着敗軍打到汴梁。
樹影婆娑風高雲淡一處小懸瀑的角落便是震北王府的日月軒。
這裏本是王府密室此刻卻成了小石頭與衆人商榷大事之所。
不過如今密室的佈置很是現代化。中間擺一張加工後的橢圓形大桌兩邊各坐六人他和姜神君則面對面而坐。依他的說法天羅無極結盟不存在誰主誰副之說是一種平等互助的關係。
除緊鄰圓桌的椅子外考慮到將來或許人會變多靠牆角周圍又布一圈椅子既可旁聽又可參予會議。衆人對小石頭這樣的安排均感滿意。尤其姜神君更認爲他是夏族祖先天降當世的領。在某些計劃的制定和實施上姜神君多半以他馬是瞻沒半點異議。
小石頭目光熠熠環顧衆人道:“諸位仁秀帝三十萬大軍遭圍求援汴梁。今日朝會上百官已議定由我領震北大營五萬鐵騎千裏解圍後面則有呂黔都督押運輜重糧草。你們看如何?”
默然半晌奚方沉吟道:“王爺此乃有人打算篡位。”
“篡位?”小石頭愕然。
一言激起千層浪其餘人也均感詫異惟有廣智微笑捋須彷彿胸有成竹。
奚方道:“看廣智兄含笑不語想必與我所慮相同不如讓廣智兄爲大夥細說其中原由。”廣智與他均有着旁人難及的縝密心思和越常人的智慮謀算伊始二人尚有比較之心。可數次平分秋色下來終於惺惺相惜再無內爭反而一心一意輔助小石頭。
廣智沒推卻搖着鵝毛扇正色道:“聖宗記得宣德帝駕崩那會仁秀帝爲登大位囚禁了威脅皇位的魯親王。之後沒多日魯親王暴斃集秀宮宣德帝子嗣便只剩他一人。此時他中計被困三十萬大軍無援無助只怕那洛親王就有這心思了。”
“洛親王?”小石頭神色流露不信。洛親王司馬潤性子平和澹泊與那真趙巖極像素來喜愛吟詩唱賦舞文弄墨。且與王妃花見羞兩情繾綣含兒飴子頗爲恩愛。說他想要趁機篡奪大位確實難以置信。
見其存疑廣智爲他剖析:“聖宗世上之人皆有野心只是現未現而已。想當年洛親王原是嫡出宣德帝卻是庶子只是太祖突然駕崩洛親王又正值襁褓這皇位那是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了。前時仁秀帝爭位他雖力挺可即位後便被削了總營京師的軍權。裏面未嘗沒有玄故。而且那成家大少在汴梁時與洛親王可是親近得很時常半夜私會。又據聞成家堡已投靠西秦太子兩者之間若說沒有祕密只怕誰也不會相信。”
小石頭略微點又半信半疑道:“那他們喚我救援仁秀帝就算洛親王當了皇帝萬一咱們大軍回城他又能保住多少日子?不是自取滅亡麼?”他很難相信堂堂的東周洛親王居然會和敵國太子相勾結祕密推翻周帝統治。
奚方笑道:“王爺打仗皆賴輜重糧草任你大軍數十萬若無後勤支援遲早煙消雲散。”
小石頭頷這古代如何行軍打仗如何徵殺戰場他在前世也讀過許多史書自然瞭解頗多。況且數月裏又經奚方教導固是再蠢這點也是曉得的。思忖片刻他道:“既是這樣那咱們還不能全去爲保險計總須留些人在汴梁以防奸人作祟。”
“不錯!”廣智道:“聖宗屬下的意思是你率三萬鐵騎以及震北大營全體將官再由奚先生從中統籌兼顧出兵解圍。至於咱們這些人就帶剩下的兩萬鐵騎暗伏汴梁一旦現有人企圖篡位便立時殺進皇宮擒殺奸賊。”
小石頭一怔道:“不妥不妥洛親王想當皇帝便讓他當去。他與咱們無冤無仇。反而那仁秀帝我恨不能寢皮食肉殺之而後快。”
“王爺你想法雖善但別人又何嘗會放你一馬。從洛親王圖謀篡位始他可曾與你透過氣?由此可見趙家的忠君名聲令他不敢與你商榷。反賊們私議遣派震北大營救援仁秀帝其意圖分明是想把你和仁秀帝一同盡誅。若亟盼他們放你一馬或是與你攜手就算你想怕是反賊也不敢。畢竟趙家六十年的忠君報國之名可非兒戲。”奚方出言勸戒爲他詳釋。
小石頭一愣細細辨別此言大大有理。心道司馬潤想當皇帝本來倒是無礙可他設計坑害遠征大軍牽連數十萬性命卻不可視同兒戲。靜默餘裕由衷喟嘆:“唉……我不想害人人偏想害我!世道奸險可見一斑。”
聽他長吁短嘆牢騷滿腹衆人只道他在殘酷現實前有所頹喪打起退堂鼓。卻見他霍然起身慷慨振聲道:“諸位既然滄海橫流奸賊當道咱們鏟去便是就照廣智說地辦。我就不信咱們這兒有兩大軍師還會輸了予他們?”
衆人聞言憂心全釋頓即哈哈大笑。
胡長老更是喜慰樂不可支下大肆拍起馬屁:“聖宗這話說得對極。憑天羅無極的實力那些兔崽子們簡直是找死。”
這話說出笑聲堪息又是一陣轟然。
小石頭豪情萬丈昂然道:“胡長老說得好男兒大丈夫自該飲馬天下。這紛亂世道便由咱們來滌瑕盪垢還它朗朗乾坤。”他想起前世裏看那玄幻小說都說主角如何如何沒這機緣倒也罷了現下我不好生把握豈非褻瀆天命?
一時間雄心陡起尋思着無論如何都要搏一搏免得親近之人總遭奸徒陷害。自己卻偏偏無能爲力。
數日後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碧空下寒風蕭瑟旌旗飄舞。
遙望汴梁西城外五萬鐵騎密密麻麻如玄色汪洋無窮無盡。走近再望居然靜默無聲針落聲聞。每一匹高頭大馬上均坐着一位剽悍威武全副黑色甲冑的騎士森嚴肅穆氣勢凜然。
小石頭騎一匹黑馬那馬鳳臆龍鬐鐵骨峻峭一看便屬稀世名馬。手上提着趙家神兵日月刃粗若鴨蛋的刀柄上雋着細小的魚鱗狀花紋在日暉下晶晶閃閃稍一翻轉森寒刀芒刺得人眉心生疼止不住身軀怯抖。尤其那件金光閃爍的烜煚神甲更顯他威武不羣英姿煥。
左右兩側伴着一臉沉重的楚虞和軒眉直樂的孟光身後是臉白無須飄逸瀟灑的奚方。
城門下洛親王爲的衆多官員。一個個滿臉殷勤潸潸相送。
小石頭此刻知道司馬潤的算計已是極力忍耐。若時辰再長保不定作出來。索性人不下馬朝他們微一拱手揚聲道:“諸位不勞遠送請回罷!”說着引馬旋身手中日月刃向天一舉大喝一聲:“出。”聲若裂雲直衝霄漢。
震得洛親王無由地退了一步面上微露驚恐之色。
小石頭拽着馬繮一緊一鬆大黑馬當先疾衝似黑電急掣向前奔去。回頭遙望卻見一綠衫姑娘俏生生地在城頭迎風而立那正是留蘭郡主。同時他還感覺到另兩雙秀麗眼眸也盯着自己。內心莫名感觸心想我何嘗又想鳳泊鸞漂愛侶分散實在是選擇艱難世事多變。
唉……長吸一氣揮去雜緒。
與此同時一聲嘹亮越空的雕鳴急傳而來。
抬頭凝望澄藍碧空上飄着一朵金色巨雲悠悠盪盪遮住散萬丈金芒的太陽。瞬間竟讓人有天黑垂暮烏雲壓頂之感。眼眸聚神兩道精光直射天穹。小禽正優雅地在天穹翱翔它輕輕舒展雙翅仿如垂天之雲遮天蔽日。大若山丘的身軀乘着旋風扶搖直上絕雲氣振八荒氣衝霄漢儀態萬方。
眼簾入此一幕只覺意氣昂揚情不自禁地一聲長嘯適才的柔腸千轉鬱悶懊惱頓然悉數拋盡此刻縱有人喚自己去九天攬月似也不費吹灰。
胸中豪情蕩溢。
五萬玄色鐵騎像一股黑色的鋼鐵奔流逕往深沉渾厚的西北大地急流淌只是中間悄悄分了兩萬另去歧途。
長安東南有一天然屏障——藍田。它背靠秦嶺南望平原地勢險要關隘重重同時也是周軍通往長安的最後一道防線。秦嶺支脈流峪飛峽山巒疊嶂溝壑錯落。這裏原本是無人區域向是野獸們的天堂。可十數日前卻被幾十萬人類佔據。
順斜陽灑落一處谷地裏戰旗破碎屍骨堆積凝血成膏戰後的咆哮聲似乎還在谷口迴響。再往谷底走去但見原是肌腱雄勃的戰馬此刻病體瘦軀顫崴着站不起來只能弱弱地臥倒在地。
周圍三三倆倆地圍着不少兵士放眼看去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但湊近看了卻是面黃肌瘦衣閃襤褸有的躲在樹後有的臥在石下藉此閃避寒風。這麼大羣士兵正是遠征西秦的周軍不過此時早已失去了起先的昂揚士氣餘下的惟有沮喪和人困馬乏的窘境。
在谷地東南有一方平臺上面扎着大大的明黃色御帳。周圍數百名御林軍執戈拿盾儘管多日未進食物依然風骨不改站得堅挺筆直。
過不多會帳內傳來一聲咳嗽面色晦敗的仁秀帝由裏走出看看上空的藍天內心一陣絞痛。再望望滿眼的敗兵更覺頹喪。月前三十餘萬精銳大軍雄糾氣昂浩浩蕩蕩攻伐內亂不休的西秦。一路上勢如破竹只費旬日便連奪長安東南的十餘道險關要隘兵鋒直逼長安。
那時當真是躊躇滿志意氣風。
殊不知在爭奪長安東南屏障藍田時卻遭秦將雷嘯嶽十萬大劍兵襲營。潰退餘又逢西秦兩位皇子近四十萬的聯合大軍。於是慌不擇路躲進了這個敵方早已布好的陷阱——流峪飛峽。
想着想着不由怨恨起了自己爲何要那麼野心勃勃?又想起自己的咳嗽症狀內心愈鬱悶。本道服了小石頭進獻的靈丹這糾纏己身數十年的病根子該是剷除了。不料打勝仗時倒沒什麼自遭埋伏陷困深谷這咳嗽便再沒停過。而且最可恨的是由於有聖品傷藥此趟伐秦爲求度故竟沒帶一名御醫。
“皇上你醒了?”始終守衛御帳的鄭恩見皇帝出帳登時上前行禮。
“嗯!”仁秀帝點點頭心裏依舊思潮起伏憶起那日潰敗倘非八萬雁翎軍爲自己斷後怕是一潰千裏就此被秦軍打到汴梁也不定。說來說去大周承安數十年少動兵戈固然戰士英勇但一遇敗仗便立時現出原形了。
他道:“鄭將軍你也辛苦了。先去歇息下罷!”此刻仁秀帝只相信鄭恩其餘兵將思起就覺惱火。平日裏阿諛拍馬諂媚連連那是不遺餘力而今逢了敗仗卻是人人歪焉個個耷拉着腦袋再無起初出徵時的壯揚鬥志。
鄭恩憨笑道:“皇上末將不累精神好得很。”
仁秀帝朝他看看見他大眼炯炯神採煥儘管衣甲上有些髒污卻不減勃勃生氣。愕思這傢伙昨晚難道沒守夜?居然比朕還要抖擻得多。此時皇帝落難不比原先。壓下心中疑惑和聲道:“鄭將軍公忠報國不畏辛勞朕甚慰之。”
鄭恩道:“應該的皇上待我好我自然要對皇上好。”
仁秀帝笑笑這話中意儘管樸實卻比以往那些辭藻華麗的諛言美妙百倍。想起目下困境笑容倏失唉聲道:“也不知李將軍有沒突出重圍?怎麼援兵還沒到?”
鄭恩道:“那日末將親送李將軍出圍然後再殺回谷裏。相信援兵很快會到皇上無須擔心。”
“但願如此!”仁秀帝苦惱地應了一句又道:“鄭將軍陪朕去看看士兵他們也辛苦了。”
“遵命!”鄭恩恭謹彎身隨即喜不自禁跟着仁秀帝走下平臺。他原就想讓皇帝親去鼓舞士氣此刻不待己言皇帝已然想及倒是免了他的口舌工夫。
流峪飛峽西二十裏有座普化寺供奉的自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佛寺沿小山而築將山包於殿宇之後。此刻山前層層疊疊地圍着十餘萬大軍。不過煞爲古怪的是這些軍士明顯分成兩派。左爲白領黃甲右爲綠領黃甲。
兩方軍士時而怒目時而嗔對宛若見了敵軍。
沿山階往上穿過寺門是一所曠闊的廣場恰與大雄寶殿連成一片。廣場上站着不少人均是渾身甲冑的將軍其間有三人較爲突出。中一位三縷灰須面相清矍。小石頭若來必然知道正是儒將風範的西秦天策大將軍雷嘯嶽;左側一人着金色柳葉甲年約三十貌相敦厚不過戾氣兀現仿似遇着什麼氣怒之事。
右的着明黃色戰袍胸前尚雋一條五爪金龍猙獰威猛。但本人閒雅俊秀斯文得很。此刻正慷慨激昂地說着:“雷將軍既然周軍被圍你不調兵遣將盡誅他們卻到這來做甚?難道你也想幫助這無用的廢物麼?”他指指左側一人。
左側那人聞言之餘拔劍出鞘怒不可遏地道:“符譽你敢罵本太子爲廢物我先殺了你再說?”他身後數位武將頓時拉住。有的勸道“太子爺大敵當前先攘外再說。”
那人倒是聽得進意見怒哼一聲回劍入鞘慍聲道:“符譽說話要懂禮儀我好壞是當今太子你不尊我那也罷了竟喚我廢物?莫非這便是你十數年知書達禮的結果?”
符譽嘿嘿冷笑數聲陰陽怪氣道:“太子?符光本王告訴你除了你的心腹外沒人當你是太子。你這個只知貪污納垢重用奸小的豬頭豈有資格當大秦的太子。說出去你不嫌丟人本王都替你着急。”
符光神色急變剛想反駁雷嘯嶽及時阻止道:“二位皇子先聽末將說一下前線戰報怎樣?”
“你說!”二人同時應道接着互瞪一眼又各嗤之以鼻。一副勢同水火生死不容的決裂之態。
雷嘯嶽心頭苦笑向二人行了一禮道:“兩位皇子末將得報東周已然派出援軍領軍人是新任震北王趙巖。”
“趙巖?他是個什麼東西?”西秦大皇子符光問道。
符譽嘿嘿一笑道:“他可不是什麼東西他是東周名將趙烈的兒子。雖然傳言說他不善兵事但常言道虎父無犬子咱們還是小心些得好。”說話時眼神瞥着符光顯然鄙夷他不諳軍務又不懂世事。
雷嘯嶽輕輕頷道:“正是。若他真無半點本事東周官員決計不會遣他領軍。”
符光不耐道:“好了好了知道他厲害就是。雷將軍那流峪飛峽裏圍着二十多萬周軍峽外卻有大秦雄師五十萬本太子不明白的是你何以不戰決非要搞什麼圍困?你說要讓他們餓飢了自己出來投降可那峽裏野獸極多別說幾個月只怕幾年下來也不定能餓死他們。到時咱們反而在外面餐風飲露備極悽慘。依我看不如馬上揮軍殺進流峪飛峽把二十餘萬周軍殲滅殆盡然後再對付東周援兵。”
他越想越覺有理一時神光煥催問道:“雷將軍你看本太子的提議如何?”
雷嘯嶽錯愕照他本意是繼續圍困不動干戈地殲滅周軍。可大皇子的提議他又不想直接反駁當下好生爲難。
這當口符譽忽道:“好個屁能不死兵卒的殲滅敵軍又爲何要與人家硬拼?難道小卒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一番話條理清晰說得很是漂亮。
周遭那些個領軍大將們人人點頭私底下極爲敬服。即便符光那廂的人也是暗自頷。對自家主子無疑失望至極。可惜他們並不知道符譽那番話其實非出本意他只是照習慣與符光唱反調而已。反正符光說上他就說下符光說前他便說後。先不管對錯與否這立場之間的分界限自不待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
雷嘯嶽道:“既然兩位皇子不能統一意見那末將便說了。”
二人頷。
雷嘯嶽道:“咱們眼下是既要打又不打。”
二人詫異符光又大咧咧地問道:“怎麼說?”
雷嘯嶽道:“末將的意思是圍城打援。”說完後瞧着面前兩位大秦皇子心想老夫這提議是兩不得罪。你二皇子說不打繼續圍困老夫便依你。你大皇子要打我也依你不過不打峽裏的周軍卻是打援兵。嘿嘿……他這和稀泥的爲官之道若換了秦皇在世自然無礙。可如今奪嫡正緊之際竟想腳踏兩船未免自取其禍。
兩位皇子同時蹙眉朝他偷看一眼心底均暗生忿懣。
符光道:“雷將軍前日本太子想納令媛爲妃將軍思慮好了沒有?”
他話音甫落符譽也道:“雷將軍本王向五小姐提親的事怎樣了?”
二人內訌奪嫡皆想拉攏天策大將軍雷嘯嶽。一來雷嘯嶽劍王之名在秦國威望極重;二來他手下的十萬大劍兵可抵百萬雄師。若能拉攏他當此時局秦國皇位唾手可得。
雷嘯嶽聞言蹙眉二位皇子的心思他何嘗不知。曉得他們娶自己的女兒無非是想利用自己。一旦助他們登了皇位誰知道女兒們能否幸福?況且此事他也暗暗問過二女得到的答覆無一願意均是矢口拒婚。尤其小女兒雷倩更絕幾乎在家裏演了場自殺的大戲害得自己喫不下睡不着。最後好說歹說才讓她轉怒爲喜。
囿於此因他此刻怎能確切迴音。苦笑道:“二位皇子如今大戰在即商談這些未免不妥。不如回京後再細細詳談?”
聽他一如既往地刻意拖延。兩位皇子各向自己的智囊望望冷笑心頭私下均起了殺意。
正文137章大戰前夕
幾日後小石頭一路擊鞭錘鐙馬不停蹄領着三萬大軍悄悄潛至流雲飛峽東南方向的一處小村鎮張家坪。此處離流雲飛峽約有三十裏原是個熱鬧所在可自周軍侵掠後卻已荒蕪村人也均逃逸至長安。不過人雖無房舍仍在三萬震北鐵騎暫時歇下。
住不下得則紮營立寨。
如此一住多日每天不是操練便是巡哨與在震北大營無甚不同。
副帥楚虞納悶不已。他想皇帝被圍事態緊急王爺何以不疾救援解困反而落腳多日躑躅不前?
他爲人爽直心裏壓不住疑竇到了小石頭居處把這問題說了。
小石頭原正與奚方研劃救援方案見他氣沖沖地前來責問微笑地看着他道:“楚將軍皇上被圍大軍有多少?”
楚虞不明何意愣愣地道:“三十餘萬!”
小石頭又道:“那麼秦軍有多少?”
楚虞道:“據探子回報約五十萬大軍。”
小石頭再道:“那咱們這些援兵有多少?”
“三萬!”楚虞嘔懣到了極點搞不懂小石頭爲何要問他這麼容易淺顯的問題簡直拿自己當白癡。是以這最後一答口吻頗帶不滿胸中已生怒氣。
小石頭站將起來朝旁邊的奚方瞧一眼微笑道:“既然咱們人數遠少於秦軍惟有智取豈可力敵?”
被他反責楚虞沒生半點怒氣反而喜道:“原來王爺早有定計是末將鹵莽了。”
敵軍衆多己方人寡他焉會不知?只是皇帝被圍舉國震驚又瞧小石頭總在張家坪休養生息按兵不動。不由懷疑新任的趙王爺由於次出徵許是心中膽怯畏敵不前。如今見他言笑淡然談吐明晰顯是胸有成竹自然疑念盡去轉而歡喜起來。可見此人對趙家忠誠到了極點。
小石頭慢條斯理地道:“明確的計謀本王還沒有。”
楚虞大愕問道:“那王爺打算如何?”
小石頭道:“如今沒有不代表明天也沒有?楚將軍稍安勿噪待緩兩日我軍必能旗開得勝。”
聽他說得這麼有把握楚虞無言只得抱拳退出。看楚虞背影在屋外拐角處消失小石頭拭拭額頭轉目望向奚方道:“奚先生再這麼拖下去我怕軍士們早晚會兵變!”
奚方哈哈笑道:“王爺你也忒小瞧自己了。震北軍跟了趙家兩代人東平西討南徵北伐;大到將官小至兵丁哪個不惟趙家之命從事。別說賴着不救皇帝固然你立時下命揮軍攻打汴梁多半也沒疑議。”
“可……”小石頭依舊忡忡不安。
奚方道:“王爺可是想說楚將軍的事?”
小石頭頷認可。
奚方慰道:“楚將軍急着來問你實地並非關心皇帝安危。他是怕王爺年幼膽怯貽誤戰機俟時連累了趙家赫赫聲名。”笑了笑又道:“只是他並不知王爺存有借刀殺人的心思不然或許他會先贊成。畢竟王妃可是死在仁秀帝的手上。對於忠誠趙家的震北軍來說可是睚眥肝也要報仇的大事。”
小石頭嘆了一氣道:“王妃深恩我再也難還除能替她報仇以外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報答。”心下卻對借刀殺人四字覺得刺耳無比。自問前後兩世直至如今總是被殺的份突然改換角度成了捕獵者不免心旌惶惶恍若夢境。
奚方道:“法子也不是沒有。王爺若能率領震北軍一統九州安撫天下王妃必能含笑九泉。”
小石頭朝他看看笑道:“依我看不是王妃含笑九泉而是貴島神君樂在肚中吧?”
奚方神色不變道:“王爺說笑了。”
小石頭暗自佩服他的涵養道:“爭霸天下逐鹿中原我是做不來得。儘管我很想百姓都能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少有所依。但憑我的本事只怕理想未成卻遺禍他人到時大業不成反而血流漂杵餓殍藉枕一不可收拾。”
奚方道:“王爺過謙了。照奚某看王爺品德高潔待人可親有賢王之相;處事公正剛毅果決又有雄主之氣。如此剛柔結合賢雄具備之人環顧天下惟王爺一人爾。”
“馬屁馬屁……”小石頭心中不斷提醒着。儘管如此依舊覺得暢喜。笑道:“奚先生你爲夏族復興當真是不遺餘力啊!”說話時神色頗顯調侃。縱觀平生總遭人陷害時常殺機四伏何時有天降餡餅的好事。故對姜神君代表的無極島他是暗中提防小心慎對總想着會否又是一個特大陷阱。
奚方肅容道:“王爺你當奚某適才之語阿諛亦好或當諂媚亦好。奚某自問句句出自心地無半字妄言。”
小石頭一笑他不想總在這問題上與奚方爭執。話鋒一轉岔開道:“奚先生你估計那勝施姑娘何時可以給咱們確切的迴音。”
他原本只道勝施僅是青樓一尋常女子孰料在臨出汴梁前洛親王纔對他說明東周在西秦早有一個龐大的間諜網。總負責人便是洛親王長安的負責人卻是那弱不禁風風華絕代的萬花樓名妓勝施。
初聞此言小石頭怔忡多日。總難相信那清冷孤傲的芬芳佳人居然是插在秦國的暗伏祕諜。在他影象裏當間諜的女子多是妖冶嫵媚放蕩隨意說不得幾句便可與人上牀的那種才名副其實。
奚方聞言想都未想回道:“明天。”
小石頭瞪眼詫問:“先生這麼肯定?”
奚方道:“勝施姑娘在長安潛伏數年諜報網已深植於秦廷朝官之間。此次咱們要她探聽的也非什麼機密。不過就是現下秦都守軍的具體人數。依她的人脈和手段多半早已掌握。如今遲遲不來只是等待汴梁洛親王的指令。依奚某推斷最遲明日便會送信來此否則豈不貽誤軍機?就算她想諒來在洛親王面前也難以推卸責任。”
小石頭微微頷細細辨別奚方所語果有道理。
他曉得洛親王肯說出間諜網一事也是迫於無奈。起初照自己計劃並不願意單五萬震北軍定要洛親王召集中央禁軍說道無十萬大軍自己便不去。洛親王爲了讓自己答允只領五萬大軍救援仁秀帝這才說出長安城內早有內應而且人數極多。
回憶了一會又道:“她要問過洛親王後纔會送諜報給咱們這我相信。不過奚先生就怎麼肯定洛親王一定會讓她送真情報麼?萬一是假或者她暗中知會秦軍設下埋伏那咱們豈不中計?”奚方笑道:“長安守軍人數不三萬加上禁宮御林軍也至多五萬。本島在長安的密探早已探聽清楚相信王爺的天羅密探也有情報給你。”
小石頭一怔隨即訕笑。暗道這傢伙原來早清楚虧我還想瞞着他。
瞧他神色尷尬奚方心中也在思量。要當人君就須腹有溝壑。他能想到抑着情報藉機測試我的本事可見手段極好。無怪神君一力邀他入盟。這念頭在他腦中僅是一閃續道:“咱們兩方既然都有確切情報勝施姑孃的諜報其實僅作爲一個確證。所以就算她虛報假信或是趁隙誆騙咱們也不用懼憚。何況從她情報的真假上奚某也能揣摩洛親王的心思。何樂而不爲呢?”
他千算萬算智者千慮卻沒料及小石頭壓藏情報非是考測他本事其實私底下並不想進攻長安。在小石頭看來周軍入了長安必是一番屠殺以報圍困之恨。念及於此他只想解救出流雲飛峽裏的三十萬大軍然後再伺機戮了仁秀帝最後領兵回到汴梁。至於擴大戰果乘此滅秦亡漢他壓根就沒想過。
談了片刻屋外兵將時正操練直聞喝聲震天甲戈鏗鏘。小石頭起了興致道:“奚先生不如出去看看?”
奚方頭未抬搖搖手依舊望着流雲飛峽的地形圖道:“王爺自便奚某尚要靜思整個計劃裏有沒罅漏。”
小石頭頷離座而起朝屋外行去。
出了屋門走至村鎮原來的廣場數千兵士正操戈演練槍戟森森殺聲四起頗爲壯觀。領隊的偏將瞥着元帥到來剛想上前參見。小石頭揮手無須多禮一人踱步到拐角支頤看了會兒。心想有此勇軍又何懼秦兵?
思忖間不覺瞭望西北天穹又想仁秀帝被困流雲飛峽必然翹亟盼援軍到來。可他心地歹毒手段卑劣連少問世事的王妃也予鴆殺。如此人君怎堪輔助?又何談什麼同軌八紘囊括四海?
忖及半晌唉嘆一聲。我雖不想救援怎奈與他一起尚有三十萬無辜的周軍還有一直視我爲弟的鄭大哥。此次倒是讓他白白揀了便宜。不過秦軍勢衆即便想立時解救也是難如登天。而且自藍田大敗遠征大軍的輜重多有遺漏只怕現下庚癸頻呼均餓着肚子。
想着、想着不由蹙眉。尋思奚先生圍魏救趙的謀算雖好然終非上善之策。十數日延擱下來固是圍困被解也是餓斃者多戰死者少。愈想愈覺煩躁這當口竟連汴梁的洛親王也怨恨上了。暗道若非他野心勃勃妄圖篡位爲皇豈會只五萬援兵?且爲防他故再減兩萬。
不遠處忽有炊煙嫋起飯食芬芳撲鼻而來。見着如此一幕再想起流雲飛峽的飢餓敗兵心情越煩懣。無由地往炊煙處走去。走不多時一處大屋赫然眼前裏裏外外頭戴白布的炊事雜役奔來跑去。與此同時見着王爺親臨雜役們暗自忐忑手腳更不怠慢個個勤快異常。平時二人抬得物事此刻一人扛肩行得步如流星。
“王爺您來了?”一人迎將上來低頭哈腰。
小石頭打量覺得稍有面熟思了會兒猛地想起這人正是當日被偷老婆本的那個伙頭大廚根。笑着打趣道:“你的老婆本還在罷?”
根靦腆憨笑道:“承王爺恩德小的老婆本藏得妥妥當當。”
小石頭哈哈一笑朝屋裏的廚房望去覺得甚是親切問道:“今兒個你**些什麼呀?有沒別的特色?”
根恭謹地道:“回王爺小的今日爲王爺準備了大食國的特產泥豆。”
“泥豆?”
瞧王爺頗感興趣根道:“泥豆是西方大食的特產是太祖武皇帝那會有大食商人帶至汴梁。剛開始可沒人愛喫因爲泥豆的外表醜陋不說而且髒不垃圾。可沒多久有位大食商人邀請禮部太司赴宴宴中便有這泥豆。只是經過加工後太司大人沒認出來。一嘗之後讚不絕口連聲誇好。從此泥豆便在大周落了腳。”
聽着有趣小石頭道:“你帶本王去看看這泥豆到底生成個什麼樣子?”
“咋!”
根頭前引路到了廚房邊。他道:“請王爺在此稍待小的進去取出就是。”
小石頭頷他原想進去的可見自己一身錦衣怕是進了廚房會嚇着別人。餘裕根走出手上捧了四五個類似土豆的大個泥塊。小石頭指着問道:“這就是泥豆?”心下駭異到了極點原本以爲是馬鈴薯孰知這泥豆之名果真名副其實。樣兒長得不但像泥簡直是醜陋不堪令人瞧後很難相信這玩意居然是美味佳餚?
根道:“回王爺這正是泥豆。而且它尚有特異處。”
“有何特異?”
根再次憨厚地笑笑道:“它不用種子種植只須切了塊埋在土裏不過十數日便自個兒生出來了。”
“哦?”小石頭驚喜。他原就憂心流雲飛峽裏的敗軍無食物可喫。聽這泥豆的生長期居然短到如此程度不禁尋思若把泥豆由空撒落至深谷十數日後三十萬敗軍豈非便有物可喫?即道:“你這裏還有多少泥豆?”
根思慮須臾回道:“大概有個千餘斤。”
“好、好……呵呵……”小石頭大笑吩咐道:“這些泥豆暫時放着萬勿輕動。本王有急需。”說着朝遠處屋頂上的小禽望去暗道:“這下可要派你大用了。”此次出徵爲了訊息及時小禽得以隨軍卻讓二女嫉妒異常。
流雲飛峽。
峽中鳥兒脆鳴泉水琮琮好一派自然美景。
仁秀帝一人獨臥御帳處此美妙自然風光偏生憂煩交集心中思慮着遠征西秦的得失?忽聞帳外人聲鼎沸喧闐嘈雜。大驚之餘只道敵兵來襲急忙掀帳幃而出。卻見平臺下的兵丁來回奔跑似正揀拾什麼物事。剛想喚人問個究竟?
鄭恩邁步而來躬身道:“皇上援兵來了。”
仁秀帝大喜問:“援兵在那?援兵在那?”晦敗的面容上兀現紅潤猶如久渴之人驟聞前方有清澈泉水。
鄭恩神色肅穆呈上一張紙筏道:“這是由箭矢臨空射來具體情形均在上面寫着請皇上御覽。”
仁秀帝接過紙筏稍加瀏覽喜道:“原是趙愛卿領兵馳援……”看到後來面色漸憂道:“只是趙愛卿領兵忒少爲何竟只三萬?谷外足有秦軍五十萬這如何能敵?”攢額蹙眉臉上紅潤漸失。
鄭恩道:“或許趙王爺有甚妙計請皇上放寬龍心。”
“嗯但願吧!”仁秀帝憂色未展。他自兵敗傲性大失對天下人也不再存小覷之心。聞得援兵僅只三萬確實憂出心地難以寬懷。
鄭恩道:“皇上末將去囑咐兵士們把這些泥豆埋入土裏。”
仁秀帝頷揮揮手又入帳去。邊走邊想這泥豆真有趙卿家說得那麼神奇?唉……朝中大員明知朕被困流雲飛峽爲何不盡遣中央禁軍卻只派了三萬震北軍來。如此明顯的懸殊好如杯水車薪有甚用處?想着、想着頗感煩躁。
猛得腦裏靈光閃現洛親王叔莫非想伺機廢立?或故意想葬送這三十餘萬大軍?愈想愈感有理胸中怦怦地難以自抑只覺周遭險厄四圍竟無一人可以求助那種空空如也衆叛親離的感覺莫名襲上心頭。這樣的感覺對於一位志向高遠的帝皇來說最爲忌憚也最爲恐懼。
他取出紙筏呆呆地看着想從字裏行間瞧出些什麼?出神良久不由遐想聯翩……
小石頭乘於小禽背上把數百斤泥豆悉數扔在流雲飛峽。任務結束後原想立時飛回張家坪。但見峽外秦營旌旗獵獵殺氣騰騰。暗道既來之若空手而回未免可惜不如趁機探探敵方虛實。用手輕拍小禽脖項要它改向。
小禽長鳴一聲雙翼噗地完全伸展猶如布天金雲擇頭而回。隨時日漸長父親的神奇威武逐漸在它身上展現。論通人性縱是小狻猊也差它些許。小石頭和它溝通壓根毋庸言語只須一個動作或是隨意一個眼神它即能領會十之**。